第0013章 刚好
第二天飞机落地是中午十二点，傅子晔约唐易白是下午两点。
时间很赶，大概只够傅子晔回宿舍放个行李换个衣服就来。
回到宿舍后邱澄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他带上了之前他翘课那天老师留的作业，然后就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忙忙碌碌的太子和小徐，试图找到一个气口插话提出自己也要去录音室。
他昨晚是深思熟虑了一番的。
“了解傅子晔”计划尚在进行中，去看看录音室工作状态下的傅子晔显然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邱哥，你要去哪儿？”临出门的时候小徐终于发现了矗在那儿半天的他。
“一起走吧，我也想去看看。”邱澄举了举自己手上的本子，“我前两天上音乐课，老师留了作业，我想去你那儿感受一下音乐的氛围。”
多一个陪他受苦的人小徐当然夹道欢迎，他上前郑重和邱澄握手感慨：“欢迎欢迎。”
“那走吧。”傅子晔发布指令。
邱澄动了一下脚步，准备跟在傅子晔后面出门，还没等他绕到最后面，就看到自己的视线下方出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毛绒小熊。
“等下等下。”邱澄紧急制止。
可怜的爱丽丝硕大的脑袋卡在傅子晔的臂弯里，两个眼珠子亮闪闪如同在犯泪花。
“你怎么把她翻出来了？”
“带去录音。”
“啊？”邱澄疑惑，“这……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没想好，先带去。”
“……你把她落那儿怎么办？”邱澄有点担心，不管怎么说这好歹是他后援会送给他的，“放宿舍里呗，你带去也没什么用啊。”
“我会带回来的。”傅子晔嘀咕起来，跟个被人抢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非得爱丽丝吗？”玩偶的主人作出让步，“带个挂件也行啊。”
“挂件不一样。”
“……两位哥，”小徐听着这场莫名其妙发生的对话，心中产生了很多疑惑，但是职业素养告诉他还是工作为上，“再不走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邱澄转过头，对着小徐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抱歉，好的。”
阶段性胜利的傅子晔勾勾嘴角，准备前进去按电梯。
邱澄见他放松警惕了，心里瞬间又起了心思。他伸手试图快速抢夺抢夺小熊，结果傅太子似乎早料到了这一步，目不斜视地侧了一下身子，让邱澄直接扑了个空。
然后太子抬了抬另一只手，十分顺畅地接住了因为扑空而打了个踉跄的邱澄。
“叮咚——”
此时电梯门突然缓缓打开，本来还在说说笑笑聊天的唐易白和宋真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噤声。
四双眼睛目光相会，四个人都大脑宕机了。
两秒后，电梯里的两个人先醒了过来，他俩掏出手机的动作毫不犹豫，直接利落地来了个十连拍。
邱澄感受到自己兜里的手机在下一刻就狂震不止。
用膝盖想都知道是什么群在弹窗。
真完蛋了。
邱澄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
爱丽丝坐在录音室的桌子上，两只黑眼珠子反着日光灯的光，如同判官一般坐在宋真身边，和宋真一起盯着邱澄看。
小唐和小宋今天会来宿舍纯属意外。
他俩正好上午都在宿舍的附近，于是和小徐沟通了几句，就说好了等会儿过来一起蹭车去录音室。
“邱澄同志，”宋真十分严肃地拉过桌面上的台灯，照耀在了邱澄的脸上，“到底为什么和太子在宿舍门口拉拉扯扯？”
邱澄无语地摆摆手，然后一伸手把灯拍关了。
华英的录音室很大，傅子晔和唐易白已经去了另一间房间认真工作。唐易白进去前特地给宋真交代了任务，让他势必要把傅邱这俩人的猫腻给问出来。
“纯属意外。”邱澄面色镇定，“就是抢东西的时候摔倒了而已，傅子晔他扶我一把。”
宋真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可信度。
“对了，你怎么今天休息？”
“你不要转移话题。”忙内小宋义正严辞。
邱澄虽然承受不了队友围攻，但拿捏一个小宋还是绰绰有余。
他很快就趁宋真犹豫的瞬间把灯推了回去，直接把话题转移到了宋真的痛点上：“你最近不忙吗？我好像听说你有在准备新的专场？”
宋真听到“专场”两个字瞬间就瘪了下去。
“别提啦——”小宋嚎了一嗓子，“稿子一点都写不出来，这两天在到处转悠找点素材。”
宋真，Letters珍贵的忙内，在团内的定位是rapper。
小宋从小心中就有一个美好的拉普梦想，但是他的拉普说实话毫无天分，而且因为长相的关系，他拉起来总有一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经纪人为了锻炼他送他去过几次嘻哈类竞技节目，但因为自身水平和一些哈圈鄙视链的存在，每次比赛的结果总是很伤小孩自尊。
不过因祸得福。
众所周知，悲惨的经历不仅可以修养人的心性，还可以变成脱口秀的段子。
宋真是靠后来参加脱口秀节目大火的。
他火得非常意外。他那个用于拉普过于奇怪的说话节奏，放在脱口秀上倒是意外的合适。
于是经纪人当机立断决定给他更改赛道。这小一年奋斗下来，小宋现在甚至已经开启个人专场，还被被粉丝立下规矩，劝诫他十场开放麦才能奖励一场livehouse。
“说起来，你最近在干嘛啊澄哥？”
宋真说到自己的素材，下意识地就探头去看了看邱澄带来的文件夹——随时研究别人的生活有什么是可以写进自己的段子里。
这文件夹宋真很熟悉，邱澄也没想藏着，直接就打开给他看了。里面夹着几张曲谱和几张自己手写的歌词纸，还有一些记着零散的课堂笔记的纸张。
“你最近还在上音乐课啊？”宋真认出来这是以前邱澄上课时带的文件夹，忍不住感到有点惊奇，“要走这条路了？”
“也不是吧……公司应该在研究我的职业可能性吧。”邱澄叹了口气，“表演课也在上，课多得感觉自己好像重回学生时代。”
“哪个音乐老师啊？”
“就两年前我们给我们团上课那个，老陈。他不是后来去林檎了吗，现在外聘回来专门来给我们上课了。”
宋真恍然大悟，他对那个老师印象很好：“老陈人真的蛮好的，课上得也很好，可惜咱们四个太没悟性了。”
华英娱乐当初给Letters授课提高业务能力也是分班式教育，邱澄、宋真、高宇还有周利恪一个班，把四个音乐底子不太扎实的半桶水凑了一窝。
“是的……”邱澄想到自己每堂课的表现和老师和善的目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对我真的蛮宽容的。”
“诶对，”宋真想起来，“哥你记不记得有次我们作业都忘了写，老陈也没骂我们，甚至也没让我们补。”
邱澄被宋真一提才想起这件事，这下他是真的有点愧疚了，这次作业怎么也得赶紧写好。
“这个事情真的，我必须说一句，我不是忘了写，我写了的。”邱澄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其实课上就写好了，我记得那节课我对老师放的那首曲子很有感触，写了一大段感悟还填了词。结果谁想到纸丢了，哪儿都找不到。”
“原来是真的吗？”小宋震惊，“我一直以为这是哥你编的理由！”
“我编这种东西干嘛？”邱澄哭笑不得。
宋真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起来了：“都怪宇哥，谁让他非要在你解释完之后说一句‘俺也一样’。”
“……我真的早晚有一天会被他害死。”
回忆往昔这件事一旦起来没有尽头，他俩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小话讲个不停，讲几句还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说话声音不响，但因为里间工作室的门开着，所以在里面工作的人偶尔还是能听见一两声很轻的笑声。
“我觉得曲子没什么问题。”唐易白和傅子晔过了几遍之后对定稿的曲子发表了自己的评价，“但感觉和你平时的风格有点不一样。加了很多技巧，贴了很多市场流行的元素。”
唐易白说完之后抬头发现傅子晔正盯着门口走神。
“不是来写作业的吗？”他听到傅子晔喃喃自语道。
？
什么作业？
唐易白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拿手在傅子晔面前晃了一下：“晔哥，我说完了。”
“哦，不好意思。”傅子晔转过头，“你说得对。”
“……”
你真的在听吗哥……
唐易白转头顺着傅子晔刚刚的视线看了看，发现了外面两个纯来玩的人凑在一起讲话讲个没完。
完全被带到别人的节奏里了啊，小宋。唐易白对这个宝贝忙内沉默了。
什么事交给宋真一定会搞砸。
“我其实和你一个想法，所以在犹豫要不要拿这首歌做主打。”傅子晔很快回到工作状态里，他正色道，“但另几首歌还在磨，我也放给你听听看吧。”
“好的。”
小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趁着傅子晔找歌的档口，看看门外又看看门内，突然福至心灵，和傅子晔讨论完工作之后就拎着还恋恋不舍的小宋赶紧跑了。
*
傅子晔在录音室一直忙到深夜，邱澄也就一直陪他待到深夜。
邱澄在小宋走了之后写完了作业、背了会儿剧本、追了一集新剧、和季然打了电话、还做了一套课间操。他看着各色各样的人来来回回走了不少，而傅子晔只有吃饭的时候出来休息了一会儿。
结束后，小徐和司机把他们俩送回到了宿舍楼下。
最近天气微微回暖，但夜里还有点寒风，不过再冷的寒风也吹不开小徐快要合上的眼皮。
邱澄看着不忍心，当机立断叫他别跟着了，赶紧回去睡觉，自己和傅子晔回去就行。
虽然他自己也累得要命。
他以前多少知道傅子晔干起活来有多精力旺盛，但是这次围观的带来的冲击比以往更大。
说实话，他今天有点被傅子晔这个专注力和投入度吓到了。
邱澄早上和宋真所说的“公司在探究他的职业可能性”并非假话。
团队活动结束了，他的每个队友都找到了自己下个阶段应该继续努力的方向，而他才堪堪摆脱家庭经济压力的负累，有时间重新把精力放在研究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上。
他得过且过了很久，所以对傅子晔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仍然坚定热爱自己事业的人，感到惊奇也感到敬佩。
“傅子晔，”走在傅子晔旁边亦步亦趋的邱澄突然开口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傅子晔侧头看他，示意自己在听。
“你当初，”邱澄缩了缩脖子，“是怎么确定自己要做这一行的啊？”
“嗯？”傅子晔皱着眉头消化完这个问题之后，感到有点莫名，“怎么回事？突然采访我吗？”
“绝对的专访。”邱澄开着玩笑说。
没有什么人问过傅子晔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母亲是林樱，所以大部分人都认为走上音乐这条路应该是傅子晔在娘胎里就已经决定好的。剩下小部分想问的人，也会被傅子晔从提交的采访清单里删掉这个问题。
他一直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真实的答案里牵扯了很长的故事，而且不是很好的故事。
“你觉得呢？”傅子晔反问他。
邱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想法，然后就顺便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底交了：“其实公司最近在给我找路线，也问我过我的想法，但我也不太清楚我该做什么。今天看到你的工作状态之后，就想问问你是怎么确定的。”
“我的工作状态？”
“对。”邱澄说得很真诚，“因为从你的工作状态里能感觉到你……对你的工作很坚定也很用心。”
傅子晔沉默着吐出一口气。
半晌他笑了笑，松口说道：“告诉你也行，不过我没和别人提过这件事。”
这是要保密的意思吧。
邱澄猜测出潜台词后拍拍胸脯：“别的不敢说，我保密这一块是专业的。”
傅子晔挑挑眉头，转过身走进了小区的花园里。邱澄在后面快走了两步，跟到了他的旁边。
“其实非要说的话，我开始学音乐和我妈是有关系的。”
傅子晔说着不自然地搭了一下脖子。他不太擅长提到家人，总觉得很变扭。
“我的出现对我妈来说算是一个意外吧，不是意外之喜，就只是意外而已。当时她正在事业上升期，从怀我开始就决定不打算公开我，所以我从小一直被他们养在国外。”
邱澄大概知道这段故事。
傅子晔的存在是林樱生二胎的时候才曝光的。
那时候所有的媒体都以为林樱是半退圈后才生了第一个小孩，结果在恭喜时才被告知她在国外早已经有了一个八岁的儿子。
“我在国外的时候在寄宿学校上学，学校挺好的，我回来很麻烦。我父母很忙，一开始是工作很忙，后面是照顾我弟很忙，反正也没空来看我。”傅子晔说，“所以我回国前和他们没见过几面，平时也是管家在照顾我。
“之所以开始接触音乐，其实算是为了博得我爸妈的关注。那时候年纪小，我是想从心理上离我妈近一点。也想说如果做得好，他们会多来看看我。
“13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公演，我给我妈发了信息，希望他们能来看。后来那次演出很好，非常成功，我表现得也很好。”
邱澄点点头，顺着傅子晔的话往下推理道：“所以是因为那次的感觉很好，然后也得到了林老师的肯定，就决定要做这一行了吗？”
邱澄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正反馈是很重要的。只有一件事累积了足够多的正反馈，才会给人信心和决心一直坚持下去。
“不。”傅子晔看不出情绪地笑了一下，“没有得到肯定，因为没有人来。”
邱澄脚步停顿了一下。
“那天我弟病了，他们要留在国内照顾他。”傅子晔说，“我弟挺会生病的，每逢节假日总会出点事。”
以前傅子晔是想不通的，但是那天公演结束后他却意外地想通了。他弟不是突然就生病的，他的父母也不是突然就来不了的。
想来的人千方百计也会来，不想来的人也是一样的。
“所以那次的感觉很不好。我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在做无用功。我想靠音乐实现的东西没有实现，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甚至再碰到钢琴我就会想到这件事，连带着觉得音乐也很让人痛苦。”
“但很奇怪，明明很痛苦了，可还是想继续做音乐。”
傅子晔走在邱澄前面，晚风把他的外套吹起来，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说实话，没有准确的‘确定’的那一刻，也没有特定的原因，我只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继续做这件事而已。”傅子晔没有回过头看邱澄，语气也没有很郑重，但话语里微微撕开了一点自己的真心，“我觉得没有那么多关窍也不要想那么多，有没有天赋、值不值得都是后话，人能找到一件找到想做的事情就很好了。找到之后就应该为此，赴汤蹈火，履险如夷。”
“我天，邱澄你干嘛？！”
傅子晔说完后发现后面的人半天没有反应，刚想转头，结果就感觉到后背被人撞了一下，肩膀一沉，他的前队友兼室友像八爪鱼一样直接扒在了他的背上。
“我知道了！”
傅子晔被跳得一头雾水：“你知道就知道，跳我背上干嘛？”
“因为我很感动！”
邱澄说得声音很大，他跳到傅子晔背上纯属下意识反应——不想傅子晔看到他因为共情而感动到扭曲的脸，而且他感觉到自己情绪很奇怪，只有用这种浮夸说话的方式才能掩盖几分：“我非常感动，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但我觉得应该要表达出来！谢谢你愿意你和我分享这些，我真的很感动，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你所有做的一切都非常了不起。”
傅子晔托着邱澄的膝窝：“所以这一切到底和你跳到我背上有什么关系？”
“因为！”邱澄声音轻下来，但说得很坚决，“我感觉你好像需要一个拥抱。”
“但拥抱好像又太多了，这样好像刚好。”
傅子晔身体僵硬了一下，很久没有说话，但也没松手。
“这样好像刚好。”
他同意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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