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钟郁抬眼看这架钢琴，轻颤着手摸上，明明是冰凉的触感，他却好像从上面摸到了灼热的温度。？
烧得他指尖有些烫。
想到这可能是时曜身上一道道淤青换来的，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迟来的关心都有些空泛。
只不过是对自己的开解。
他沉默了会儿，只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说：“谢谢。”
时曜微微一笑：“你能喜欢就好。”
他的眼睛望着钟郁，里面像是有万千的星辰，深邃又深情，让人感觉自己被吸进去了一般，无法逃离。
钟郁和他对视着，他看着时曜俯身下来，一点点低头，一点点接近，空气里还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外面的冷气，混着薄荷的味道，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眼神却格外的温柔。
温柔到钟郁都不敢大声呼吸。
时曜微微垂下头来，他的鼻骨锋利又挺拔，冷淡的薄唇慢慢凑近，最后轻轻地落在钟郁的唇上。
两人都没有闭眼，咫尺间的距离，每个人眼里仿佛都带着许多许多的东西。
时曜手微抬，想揽住钟郁的头加深这个吻，背后突然有人轻咳了两声：
“……我是不是来得又不是时候。”
听到声音，两人一顿，迅速分开，钟郁埋头整理衣服假装镇定，脸颊却飘上了两块绯红。
时曜转头，不自觉地将钟郁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面前的申谈星：
“怎么又是你。”
申谈星也头疼：“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又是我，感觉我是不是跟你犯冲。”
时曜面无表情一指他背后的门，示意他没事就可以走了。
申谈星却没有搭理他这个态度，反而往里走了进来，边走边说：“你的身世秦家已经查到了。”
听到这话，时曜的脸黑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头，望着申谈星的眼神里满是不爽。
那天就是申谈星将他的身世说了出去。
被他盯着的申谈星毫无反应：“不过——”
他转折道：“我已经告诉秦家这件事情不许外传，所以暂时不会有别人知道这个事情。”
“暂时？我希望永远……”
“时曜，你不要太天真。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除非这个秘密本身已经死了。”申谈星微微一笑：“你以为秦家为什么愿意保守秘密，不是出于什么道义，完全是因为利益。”
“他们已经得罪你了，但是又不想让别人讨好你来获得他们想要的利益……商人么，总是这样现实。”
“那你当时完全可以不站出来，我自己能解决他们。”
时曜对自己被贴上的这个标签还是觉得分外不爽。
“我当然相信你能解决他们，就算他们再多十个二十个我都相信你能解决。”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美人受苦了。”
申谈星朝在旁边的钟郁眨了眨眼，钟郁一怔，没想到话题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时曜看到申谈星的小动作，立即紧张地把钟郁往自己身后一拽，有些警觉地盯着对方。
申谈星继续道：“是，你是能打赢，然后呢？你能保证你永远寸步不离地守在钟郁身边？你能保证你绝对没有任何的失误？你是很强，但是确实，这个世界上有其他东西可以越过强大去伤害一个人，既然我们有其他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不去使用呢？时曜，你又是在害怕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让时曜沉默下来。
“你是在害怕别人看不到你的能力，只看到你的出身？还是单纯不想承认这个身份？对于后者，我只能说没办法，目前基因鉴定的准确性高达100%，很不幸你就是元帅的儿子，但我们说我们的，你也可以照旧不认。至于前者，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强，没有强到用能力堵上别人的嘴，让人只能看到你的能力。”？
“而且，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点上去击败对方，不是应该很爽吗？”申谈星笑眯眯道。
时曜垂着眼，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和秦铎是朋友。”钟郁犹犹豫豫地开口。
他想起之前跨年的排练和演出，以及自己替秦铎去取东西那一回的事情。
“我没有朋友。”申谈星没有一秒犹豫地回答道。
“时曜，你就是太倔了，不过倔的人也有倔的好处，比如你死活不肯回元帅府，那元帅府就只好由我来继承了，这我还得谢谢你。”申谈星的语气满是吊儿郎当。
这时，时曜终于抬眼看了申谈星一眼：“不客气。”
申谈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主要就是来和你说这个事的，说完我也要走了……不过这么小的屋子，你们三个人住得下吗？我怎么一直没看到钟先生。”
钟郁说：“前两天隔壁正好空了，我们就租了下来，我和我爸住隔壁。”
申谈星点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我有多的空房子，你们要不要去住？”
“不用了，谢谢你。”钟郁礼貌地回绝。他知道时曜也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申谈星也没再多说什么，朝两人挥了挥手就往外走去，走到门外还喊了一声：“别又忘了关门。”
这句话瞬间将氛围拉回到了之前，两个人唇齿相接的时候。
钟郁连忙几步走到门边打算关门，但是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自己好像应该回去才是。
他手忙脚乱地又把门推开，支支吾吾地说：“那我就先回……”
“钟郁。”时曜突然开口喊他。
他的声音低低的。
钟郁听出他的情绪似乎有一点低沉，时曜又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钟郁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然后渐渐松开，往回走去，他说：“好。”
没有等时曜的动作，钟郁直接伸手将他轻轻抱住。
然后下一秒，一双手臂有力地回抱了过来。
沉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听起来有点失落：“……钟郁，我没保护好你，我是不是有点幼稚。”
钟郁一怔，“你不幼稚，你已经很棒了。”
“我总是想靠自己去证明什么，申谈星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想过，或者说我根本不想去想……”
时曜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埋头在钟郁的头发里，闷闷地出声。
钟郁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出来：“对啊，但是这才是你。”
申谈星固然有他圆滑的解决办法，他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之下长大，而时曜一直是在底层野蛮生长上来的，对他的世界来说，只有拳头才是最可靠的。
而且相较于申谈星，他更喜欢时曜这样的率真。
显得更真实。也更有人味。
他怕了那些不见骨头的吃人方法。
他努力抬手去摸了摸时曜的头，碰到的时候时曜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更是黏糊糊地将头蹭到钟郁旁边。
钟郁斟酌着语言开口：“时曜，我觉得这并不算幼稚，而且、而且我……更喜欢这样的你。”
时曜立即顿住，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钟郁小声地嗯了一声。
时曜沉默片刻，然后也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突然都笑了起来。
-
钟郁又在家休养了几天，终于耐不住性子，一定要出门去玩。
他手腕上的伤已经全部好了，小指的伤也好了大半，只是还不能用力，需要注意。
时曜虽对他这个想法并不赞同，但还是勉强同意了。
钟郁翻出自己前些天在星网上看到的广告，询问时曜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游乐园玩。
他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盯着时曜，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时曜低头思忖片刻，主要是担心钟郁的小指还没有好全。
但看到广告上宣传的卖点是复古风格的主题公园，基本没有什么太刺激的现代项目，还是心软答应了。
择日不如撞日，钟郁迫不及待要去，两人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往那边赶。
这是一家新开的主题乐园，游客不算很多，但在乐园门口走着的NPC有很多，一个个都穿着古童话里的妆造，有矮人有精灵，有王子有公主，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人偶。
钟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NPC，看他们尽职敬业地和旁边其他的NPC表演剧本，和游客互动，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的期待。
他以前从没来过游乐园，一个是觉得浪费钱，另外一个也没有人和他一起去，此时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时曜见他这副样子，猜出他也想参加，鼓励他：“你要不要也去和他们合张照？”
那边有不少人拉着NPC一起拍照，笑声不绝的传来。
钟郁摆摆手，他不愿意去打扰别人，也不太习惯在这样的场合做这种事情。
他问时曜：“你以前来过游乐园吗？”
时曜淡淡回答：“没有。”
钟郁抬头看他一眼，发现时曜原来也和自己一样。
都没有好好爱过自己。
他不知道突然哪里生出来的底气，明明也是第一次来的人，却和时曜说：“那我带你玩吧。”
他指着前面一个青蛙玩偶，问时曜，“你知道他的故事吗？”
时曜摇摇头，看钟郁微微蹙眉，又觉得他的回复好像有些敷衍了，立即又补充道：
“不知道，是他被什么异形咬了然后变异了吗？”
钟郁无语地扫了他一眼：“这是一个古童话故事，名字叫做青蛙王子，讲得是以前有一个王子被巫婆施了咒语，变成了一只青蛙，只有得到公主的吻才能变化成人……”
时曜问：“那他得到公主的吻了吗？”
钟郁点点头。
时曜若有所思地转过头：“那我就是那只青蛙。”
“喂，哪有人主动骂自己是青蛙的啊。”
“你就是那个吻我的公主，虽然你不是公主，但是你是王子，也差不多了……”
时曜思索着自说自话。
钟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拉着时曜想继续往里边的项目走，刚转头，就看到一个硕大的熊头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没有准备，被突然出现的人偶熊吓得退了两步，在旁边一直关注他的时曜立即扶住他。
只听到那个熊头开口：
“嘿伙计们，你要和我合张照吗？”
这个人偶熊身材不算高大，熊脸看起来圆滚滚的，有些憨态可掬。
钟郁还没说话，时曜就一口答应了：“要。”
他把钟郁轻轻往前一推，示意钟郁上去。
然后接过了人偶熊手上的拍立得，在人偶熊的指导下，咔嚓，给钟郁和人偶熊来了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钟郁神情和动作都略带拘谨，但是笑得十分开心，眼神里仿佛闪着光。
时曜看着照片，嘴角不由微勾。
他小心地将照片收起，背后人偶熊又拍了拍他，示意让他也过来一起拍合照。
时曜没有照相的习惯，刚想拒绝，看到钟郁也是一副期待的样子，犹豫几秒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相机交给了旁边过来的另外一只人偶。
又是咔嚓一声。
一张相纸从相机上头冒了出来。
人偶们将照片递给时曜，挥手和他们告别。
时曜双手接过，静静地等待上面的图片显形。
随着照片的逐渐清晰，两个人也第一次同框出现在一张相纸上。？
钟郁站在人偶的左侧，冲着镜头比划了一个刚在别人那学到的剪刀手，笑得很甜。而时曜站在右侧，双手插兜，目视前方，眼神显得有些冷淡又锐利。
完全不搭的风格，两个人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连中间的人偶熊也因此看起来怪异了许多。
但时曜看着它，眼神温柔：“钟郁，这是我们俩的第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