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坚定的狐
（232）
第二天是周末，宴青山早上醒来，头疼欲裂。
他正要去洗漱，发现胡玉窝在被窝里流口水。他蜷缩着，像一只小狗一样。
宴青山忍不住揉揉他的屁股：“睡得挺香啊。”
胡玉咂咂嘴。
两人的手机放在一旁，宴青山拿起来打算看看时间，却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胡玉那边是十几个。
宴青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给金照月回拨过去。
那头金照月立刻接起来：“宴青山，胡玉在你身边吗？”
“在啊，怎么了？”
金照月语气低沉：“你们俩昨晚被拍到了，现在网上都是你们抱在一起的照片。”
宴青山揉了揉额头：“谁拍的知道吗？”
“不知道……这不重要了，现在网上说话挺难听的，全都在骂胡玉，你跟他小心点。”
“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打开电脑，随便找了一个群点进去看，都是他跟胡玉在街头拥抱的照片，拍得还挺唯美的。
宴青山依次打开，欣赏了半天，都存了下来。
胡玉揉着眼睛站在他后面：“这是拍的咱俩吗？”
宴青山关掉页面：“对啊，这么重要的时刻没想到还有人给咱记录。”
“我刚刚看到有人在骂我。”胡玉还想打开看。
宴青山钳住他的胳膊，把人扭在怀里：“别看了，咱们打游戏吧。”
一听这个，胡玉立刻转移注意力。宴青山不动声色地把他手机也藏起来，两个人还没打一会儿，阿姨就敲门叫他们：“你们班主任来家访了！”
“哎呀！”胡玉赶紧穿上衣服，他对老师一直很尊重，“我还没洗脸呢。”
（233）
班主任坐在楼下客厅里，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喝，两人下来时，她一脸严肃：“你们俩家长我是一个也联系不上。”
宴青山摸摸鼻子：“我小叔在道观，信号不好。”
胡玉挠头：“我姑奶奶在山里……种地，不带手机。”
“坐下。”
两个人乖乖坐好。
“照片是真的吗？”
宴青山没有迟疑：“是真的，我追的胡玉，我们在搞对象。”
老师气得拍桌子：“我不管你是不是喜欢男的！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注意点！你自己说说，政审怎么办！”
“……什么是政审？”胡玉小声嘀咕。
班主任接续训斥：“政审过不了，什么军事大学你都上不去！上了这么多年学都白搭了！怎么对得起你爸妈的期望！”
最后一话说的有点重，宴青山脸色一下阴沉下来，空气安静得掉跟针都能听见，胡玉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只是明白来，两个男的谈恋爱就是不对，会影响宴青山上大学，而上个好大学是天大的事情。他好像做错事儿了。
班主任喝了一口水，语气放平缓：“老师知道，你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对待感情也是认真的，你喜欢胡玉肯定也是真心对他。可是，要想走得长久，更要考虑两个人的未来。胡玉不成熟，你更要担起责任来。你是个稳重聪明的孩子，肯定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胡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宴青山的神色，他嘴巴紧紧抿起，好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不去上军校了，”宴青山抓住胡玉的手，好似能给他勇气，“无所谓，去个正常的大学我也能养起得家。”
他的话硬邦邦砸在地上，把班主任好险没噎死，她顺了两口气：“……你想想你爸妈那些同事，从小到大给你摆平多少事儿？他们留给你的人际关系，你随便上个军校，都是大好前程摆在你面前。还有，你自己忘了自己的梦想吗？怎么能因为谈个恋爱随随便便放弃。”
眼见说不动宴青山，她朝着胡玉道：“胡玉。”
胡玉心虚：“我在！”
“你也希望看到喜欢的人有一份好前程对不对？”
胡玉毫不迟疑地点头。
他不想让宴青山的人生偏离轨道，这样后果他承担不起。
“老师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班主任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234）
宴青山闷闷不乐地咬了一口胡玉脖子。
“哎呦！”胡玉捂住他咬过的地方，“你干嘛呀！”
“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跟我站一起？”
胡玉陪笑：“怎么不是一起，我觉得班主任又不是让咱俩分开，她意思不就是先把那个什么政审糊弄过去吗？哪天政审啊？”
“……已经在公示了。”
“哦哦，结束了？”
“不是，要等公示结束。”
胡玉大概明白怎么个事儿了：“这不好办吗？就说你喝多了呗，我长得这么美，把我当成女生了。”
他笑得毫无芥蒂，宴青山企图从他的笑容里找到一丝丝不情愿，但是没有，他把这个笑容归咎为胡玉太爱自己了，这个想法倒是让宴青山替胡玉委屈起来。
他抱住胡玉：“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胡玉认真道：“如果能帮到你，我不觉得难受。”
（235）
当天晚上，胡玉发表动态——
起来发现变天啦，那天校草喝多了，把英俊的我认成了初恋对象～
并强烈要求宴青山给他点赞留言，宴青山没干。
这边刚发出来，金照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得知班主任上门之后，便拉姐妹们给胡玉转发，势必维护宴青山的直男人设。
很快，关于校草的初恋对象是谁转移走了部分注意力。
（236）
胡玉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然而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麻烦的事情接踵而来。
早上出门前，胡玉一本正经道：“在学校你得跟我保持距离，听到没有？”
许是占领了道德的高地，他说话都理直气壮起来。
宴青山瞅他这小样就想逗他：“说话这么有底气，你上学走着去啊？”
胡玉很认真地点头：“昂。”
他是认真践行自己的话，决计要跟宴青山划清界限。胡玉不觉得累，看见宴青山汽车站一溜烟走了，他反而松一口气。
之前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越近他越能看清宴青山的真心，这一点让他如坐针毡。
现在有个情理上和内心都完美的借口，胡玉当然欣然接受了。
（237）
今天是照片事件之后，两个人第一天上学，自然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胡玉背着书包，拖拖拉拉进校门那会儿都快迟到了，等他一进大门，就看到前头的学生回头对他窃窃私语。
胡玉脸皮厚，自是不怕人对他评头论足，目不斜视地走向教室。教室已经坐满了人，胡玉从后门进去，班里的学生就回头瞥他。
胡玉跟往常一样找出课本，他的铅笔袋一直放在桌洞里，胡玉摸出来，刚打开，里面塞了一张纸条。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她进来了。
胡玉匆忙看了一眼纸条，神情未变，只是把纸条一团，扔进桌洞里。
（238）
下节课是体育课，大家在楼下集合，宴青山照常领着队伍跑步，眼神一直照着胡玉那边瞟。
胡玉就当没看见。
金照月用胳膊肘顶他：“校草眼神老是往你这边看。”
胡玉不敢回头：“我都不敢看他，我现在觉得成了学校的珍稀动物一样，到哪都一群人瞅着我。”
“这就是你该承受的啊，你要知道我们校草洁身自好，保持恋爱零记录，迷恋他的女生有个小团体你知道不？”
胡玉摇摇头。
“就是一群疯子，不准宴青山跟人谈恋爱。大概意思就是，谁也别想得到他，校草是大家的。”金照月摊手，“本来我还想，有哪个强悍的女生能做校草女朋友，现在蹦出个男的来，想想他们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胡玉抿嘴，决定把收到纸条的事情隐瞒。他觉得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对陌生人产生敌意，仅仅是因为喜欢的人喜欢了那个人。
对于狐狸精来说，技不如人那就下一个，天下的美人有的是，男的不行还有女的。
跑完步，大家自由活动。
宴青山转眼就不见了。
金照月本来还想找他传达一下，在学校里对胡玉表现得冷漠其实是对胡玉的保护这一重要思想。
“人哪去了？”
“青山吗？回教室了。”陈舟指指楼上。
“吓我一跳！”金照月拍拍胸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
“坏了！”胡玉突然拍了一下手，拔腿就往楼上跑。
（239）
宴青山坐在胡玉后面，胡玉收到纸条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胡玉的桌洞里找出团成一团的纸条，缓缓打开。
很娟秀的字迹，但是话很难听。
不男不女的贱人去死。
讲台上有老师没带走的作业。
宴青山一本一本开始对比字迹。
胡玉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翻了十来本了。
见是胡玉，宴青山打眼一瞅，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就是那阴冷的表情把胡玉吓得心里一跳，上前一把就要抢纸条。
宴青山比他反应快，手臂高高一抬。
胡玉撇了一眼作业本，好巧不巧下一份就是作案者的，他很久之前抄过这个人作业。
宴青山沉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胡玉决定顺毛摸：“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打算回家跟你说来着。”
“骗人。”
胡玉咧嘴笑：“好哥哥，你给我吧。等你的事儿办完，咱再找他们算账。”
宴青山揽住他的腰，光天化日，就在教室里，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胡玉立刻吓出一身冷汗。
“我反悔了。”
眼瞅着事态即将失控，胡玉一不做二不休，抱着宴青山的脑袋就亲上去。
宴青山放松了一下警惕，胡玉手疾眼快，一把夺过纸条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溜之大吉。
“……”
宴青山跑出去追他。
结果陈舟正巧从楼梯上来，跟胡玉擦肩而过。
陈舟问：“怎么了？”
宴青山摇摇头：“没事。”
陈舟进教室，看到讲台上乱成一团，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
“我来。”宴青山挡住他的手。
陈舟也不推辞，走下讲台，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审视着宴青山。
到底差在哪里呢？
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哪里都差一点吧，不管是外表、家庭还是物质条件，哪里都比不上宴青山。
“胡玉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宴青山有点惊讶，他以为以陈舟的骄傲，是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被问的自己，有一种被质疑的微妙感。
“跟你有关系吗？”
陈舟很松弛：“按理说是跟我没关系，只是作为喜欢胡玉的备选人，淡淡的不爽罢了。”
“那你忍着吧。”宴青山理了理整齐的作业，“做好不爽一辈子的准备。”
陈舟微笑：“可能吧。”
宴青山此时此刻也想叹一口气，陈舟是他见过最有韧性和耐心的人。
“班长，拜托你送作业了，我去找胡玉了。”
“不客气。”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舟突然道：“好好看好胡玉。”
“我知道。”
宴青山背对他抬了一下手。
（240）
因为纸条的事情，胡玉一直心惊胆战的，害怕宴青山找到那个人。
其实胡玉自己也没想到，班上普通的同学会对自己恶意这么大。以前。金照月和陈舟提醒他两个男生谈恋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他没什么感觉，今天一点小小的恶意不至于让他受伤，倒是挺震惊的。
他迟钝的感情，面对伤害时倒是一种优势了。
下午放学时，胡玉一打铃就跟着金照月出去玩儿，一直到天黑了，两个人在奶茶店里看电视剧。
金照月看了一眼手表：“都八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你家不是有九点的门禁吗？”
这是宴青山给胡玉下的门禁。
胡玉磨蹭磨蹭屁股：“我不想回去嘛。”
“你俩白天不亲密，晚上回去不得搂搂抱抱的。”
胡玉表现出一副怪恶心的表情。
金照玉见状打了他一巴掌：“早点回去吧，别把我卷进你们小情侣闹矛盾的臭把戏里。”
胡玉这才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回家，他踩着路沿石，低着头，背着书包，跟没考好成绩的小孩一样。
尾巴骨有开始痒痒了，胡玉拽出脖子里的琉璃珠，对着路灯看，白色部分已经占去了五分之四的面积。
胜利就在眼前，胡玉由衷的松了一口，打起精神回家。
走到山下的十字路口，远远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胡玉吞了一口口水，内心勉励自己，从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蹦蹦哒哒跑过去。
“你怎么来接我了～”
宴青山本来想熊他，一对上他的笑脸，训他的话没说出口，只堪堪能摆出一副冷脸来：“怎么了，接都不让接？我还是你男朋友吗？”
“是是是！”胡玉不要钱一样笑，撒娇道，“嘿呀，我书包好累呀，里面还有给你买的小蛋糕！”
宴青山伸手接过来：“回去再跟你算账。”
胡玉笑容挂不住，天地良心，他已经够难的了。
“嘿嘿～”
一路上，宴青山听胡玉叽叽喳喳说着跟金照月看的电视剧，街上又有哪些好吃。
一只小蚊子停在胡玉裸露的手臂上，宴青山没打招呼，冷不丁啪一巴掌打上去。
胡玉如惊弓之鸟，吓了一跳，眼睛红红的，沉默地看着宴青山，好似在控诉怎么动手打人。
宴青山看到他瞬间红了的眼角，一时语塞。他意识到胡玉没有表面地这样不在意，也没有表现地这样开心。
“……哭什么，有一只蚊子。”
他把手摊开，一点鲜红的血。
“哦……”胡玉低头，好像破坏了气氛的小孩，有点不知所措。
宴青山叹气，搂住他的肩膀：“走吧，回家有你爱吃的水果捞，我已经做好放冰箱里了。”
“嗯！”
两个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彼此依靠，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241）
习惯了第一天被人议论后，胡玉自认为回到了刚上学的快乐时光，甚至不用担心宴青山学校里对他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距离什么政审公示结束也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昨晚他凭借这一点顺利劝阻了宴青山，只要忍耐短短三天，大好的未来等着他们。
并且他也相信，只要再忍耐十多天，按照琉璃珠变白的速度，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能够全身而退！还不会影响宴青山的前途，简直太好了。
怀这样对未来的美好祈愿，桌洞里被塞刀片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胡玉在意识到手指受伤的第一时间，是把流血的指尖藏在手心里，不让后面的人看见。
伤口很浅，不一会儿就干了。
上课的时候，胡玉偷偷摊开手，干涸的血沁入掌纹里。
人真的很奇怪啊。
胡玉再次感叹。
（242）
课间，胡玉自己一个人去了医务室，要了一张创可贴。
校医问他怎么弄得，他说削铅笔不小心划伤了。
赶巧屋里没有创可贴了。
“你这个小伤口，我给你消消毒，也不用贴。”
“不行，”胡玉赶紧堆笑，“我有点晕血，看不得伤口，您就帮我找一个呗。”
“那行吧，我去仓库给你拿一盒新的。”
“谢谢老师～”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突然想来来，第一天上学时，宴青山一个篮球就把他砸进了医务室，就在这个房间。
他开始回忆两个人的点滴，内心犯嘀咕，原来有这么多回忆呀。
两个人是不是犯冲，短短几个月，他都受伤好几回了，宴青山也是。要不是因为下山报恩，两个人也肯定做不成情侣吧。
胡玉盯着门上的镜子发呆，任由自己沉浸在回忆中。
突然，门开了。
是他想不到的人，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啊……你不是那个谁吗？”
女生也不介意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朝他甜甜地微笑：“是我呀，嘉嘉。”
胡玉哦了一声，那个欺负王迎春的女生，好像还是周雨的对象，不知道两个人还在不在一起。
胡玉一向对女生比较宽容，但是想到是欺负过自己好朋友的人，他就不想开口搭理人来，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不礼貌。
“呀，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嘉嘉很了解他，这是个过于善良，很好欺负，甚至有些软弱的人，面对危险他会首先逃跑，只有自己爱的人受到严重伤害时，才会一无所顾地站出来，哪怕牺牲自己。
她太喜欢这样的人了。
“手指疼吗？”
胡玉狐疑地看着她：“……啊？”
嘉嘉毫不客气一把抓起他的手，狠狠捏住伤口：“还好伤口比较浅呢。”
鲜红的血珠一点一点挤出来。
胡玉吃痛地皱眉，把她的手甩开：“你有病吧。”
嘉嘉开朗地笑：“我才没有呢，要说有病的也是你吧，勾引男的这种事，真的很恶心呢。”
胡玉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刀片肯定跟她有关系。
可他实在闹不懂两个人有多大的过节。
“你心眼真小，还惦记小春？”
嘉嘉摇摇头：“不对哦！”
“你也喜欢宴青山？”胡玉有点震惊，“你不是跟周雨谈的吗？！”
“是呀，现在还在谈呢。”嘉嘉有点苦恼地坐在他身边，两条细长的腿摇啊摇，“本来以为他能跟宴青山天天混在一起，我也好近水楼台，哪想到被你这个贱人抢走了。”
她说话那样轻柔，好似在同亲密的朋友讲话。
胡玉第一次对人产生一种恶心的感觉，这个美丽的女生好像坏掉的苹果，烂透了。
胡玉知道对聪明的坏人，不能激怒他们。
“你喜欢宴青山，就别在政审这个结果眼上整他了，至于你嫌我烦，我跟他分手就是了。”
“啊，谁知道你们俩是不是假装分手呢？我听说你住在他家里，晚上他c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呀？”
嘉嘉回头，面无表情：“我漂亮的、昂贵的花瓶被人买走了，你猜我会怎么样？”
“换一个？”胡玉无所谓道。
“当然是打碎它。”
嘉嘉站起来：“小春很讨厌，像脏兮兮的臭老鼠。你也很讨厌，是卑鄙的小偷。”
胡玉：“照片是你拍的？”
嘉嘉没回答：“你们那个晚上不仅有拥抱，还有浪漫的亲吻哦～谢谢我吧，都帮你记录下来了呢。”
胡玉面色一白：“你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