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嗡嗡嗡——嗡嗡嗡——
手臂下的什么东西发出剧烈振动，将路尧的意识从沉寂中强行拽起。他不悦地皱眉，迷迷糊糊地抬起胳膊将那个东西拿起。
努力睁开一只眼睛，半睡半醒的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是手机的来电界面。还没有看清对方的姓名，手就下意识按下接听。
“路！尧！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你人呢？！工资还要不要了！！”主管极具穿透力的的怒吼声像一盆冰水冲出屏幕扑面而来，给路尧来了当头一棒。
昏沉的大脑剎那间变得清醒无比，路尧从椅子上弹起来，瞟一眼时钟上的时间，对电话那头道：“对不起王姐，我我我我，堵车了！马上到！”
谎话十分顺畅地从嘴里秃噜出来的同时，他抓起包就外冲。
该死该死该死，昨天晚上整理旧计算机的时候怎么就坐在计算机前睡着了啊啊啊啊！！！
现在是2024年，太阳照常升起，社畜照常上班。即将在公司迎接路尧的不仅有打卡，还有甲方。
又是挣窝囊费的一天，如此平凡而普通。
只是在楼下扫共享单车时，路尧莫名地恍惚了一瞬。
触屏手机、共享单车软件、扫码开锁。科技的便利充斥着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此刻他却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陌生感。
好像很久没使用过，生涩了。
但很快，熟练操作软件的肌肉记忆就将软件打开，他的骑行卡甚至都还没到期。开锁的过程流畅的不能再流畅，将所有陌生感一扫而空。
路尧没有多想。跨上自行车以最大马力向公司骑去。
两条腿抡出光速。
然而紧赶慢赶，仍旧无法改变已经迟到的事实。
挨了主管一顿批评并被告知扣了工资后，路尧丧气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为逝去的工资默哀。
“路尧，你还好吗？”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出来一个脑袋“你黑眼圈好重。”
路尧揉揉眼睛，大脑还浆糊着：“我没有黑眼圈啊，黑眼圈是沈竹毅的人设……”他的话止住。
我在说什么？
同事也没听懂他的话：“什么山竹鱼？”
路尧：“……”
“没什么，可能是睡胡涂了。”路尧晃晃脑袋，从自己嘴里蹦出一个陌生的人名来，这种事情怎么听怎么奇怪。
同事露出理解的表情：“昨晚上分了吧？我也打到凌晨才睡。”
路尧不想多做解释，应了声算是默认了同事的说法。
打开办公计算机，他才注意到桌子不知何时上摆了一个黄色的小布老虎。路尧拿起来左右看看，总觉得这东西十分熟悉。
但是，它昨天在这里吗？
“这个布老虎是什么时候摆在这里的。”他问同事。
“啊，这是小顾今早放你桌子上的，我也有一个。”同事把自己的红色布老虎举起来给他看。
“她今天过生日，给咱们组每一个人都送了个布老虎，是她奶奶手缝的。”
“那我得祝他生日快乐去……”路尧把礼物摆好，琢磨着要不要给人家带一份回礼。
“顾裴……不对，小顾不是女生吗？”
“是女生啊。”同事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人家那么可爱有朝气，你把人家当男的？”
路尧：……
他为什么下意识觉得姓顾的人是男的？
“脑子晕晕的。”路尧揉揉太阳穴。从早上醒来开始，他的大脑就像坏了一样，一会儿一个bug，一会儿卡机一次，难受得很。
同事担忧地摸摸路尧的额头，“有点烫啊，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不知道。”路尧用手背贴贴自己的额头，又贴贴脖子，感觉和自己平时的温度差不了多少。
“应该没有。”他得出结论。“只是没休息好。”
“那就好，不舒服吱声啊。”主管在这时向这里走来。同事嘱咐了两句就赶紧缩回自己的工位。
路尧也打开计算机，开始装办公。
文件还是那些文件，项目也还是那些项目。但当手放到键盘上时，他足足用了两分钟来回忆自己的工作是什么。
明明是昨天还在做的文件，阅读起来却无比陌生，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好久以前敲下的。但若仔细回想，又确确实实是昨天写的。
怎么睡了一觉就感觉这么生疏了……
“新方案的ddl是今天下午，别忘了。”主管停在路尧工位钱，在他头顶阴森森地说。
路尧不敢看她，小鸡叨米般点头，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
主管很满意他的工作态度，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笼罩在头顶的阴影散去，路尧才敢重新开始呼吸。
太可怕了主管。
太可怕了工作！
太可怕了ddl！！
ddl的重压让他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去，以至于让他遗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他没有吃早饭。
不吃早饭的报应很快到来。刚开始只是一点可以忍耐的饥饿，忍着忍着就变成难以忍受的恶心感。心脏突突跳得飞快，四肢发软再也打不出一个字。
低血糖的感觉蔓延开来，大脑发出警报。路尧强撑着身体在自己的兜和包里胡乱摸索，终于在强行关机前摸到了一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果。
好险，差点饿死。
上次低血糖还是在……上次？
路尧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犯过这个毛病了。
总觉得好像很远又很近。
罢了，不想了。回家多买点糖备着。
勉勉强强支撑到午休时间，旁边工位的同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滑动椅子凑到路尧面前。
“中午吃什么，拼一个？”
“螺蛳粉。”路尧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
“噫，这种味道大的东西还是不要在公司里吃吧？”
“那就煲仔饭。”路尧说完，猛地感觉这个对话十分熟悉。
“我昨天吃的是这个吗？”他问。
“哪有，你昨天跟大家伙一起拼的疯狂星期四啊。”同事踢一脚放在桌边充当垃圾桶的红色袋子。
“哝，保温袋还在这儿呢。”
红色的保温袋上，老爷爷憨厚的笑容正对着路尧。有些泛旧的记忆重新鲜亮起来。
对，我昨天吃的是炸鸡汉堡。路尧疲惫地抹了把脸：“我觉得我真的病了，怎么办。”
脑子都变钝了。
“加油，再熬一下午和明天一天后天一天就是周末了。”同事双手摁在路尧肩上给他鼓励。
“我谢谢你的提醒。”想到工作日还有两天，路尧觉得人生更加灰暗了。
他把同事的手从肩上拿下来，回身到桌前找纸笔：“我还是请个假吧，写个假条……”
同事：？
“你这话说的，都是上班的人还开什么假条，又不是小学生了。”
路尧：……
对啊，请假是不需要开假条的。
但是怎么总感觉是要的呢？
“我脑子大概是真的坏了。”他懊恼地锤自己的头。
总觉得思维不受控制地偏离……就好像大脑是一条咬钩了的鱼，被鱼线那头的垂钓者拽着强行离开熟悉的水域。
“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查一查！”
“脑ct拍一次要三千。”同事的语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死感。“我上次偏头痛去医院，听到这个价格我立刻就不疼了。”
路尧：……
假最终还是请了的。代价是挨了主管一顿友好训话与教育，以及再一次被扣了工资。
路尧……路尧觉得早知如此不如早上就说自己发烧请个假得了。
还多上半天班。
他恍惚地走回家，刚走到家门口，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
【您的快递已放在丰巢快递1号柜，取件码……】
我没买东西啊？
路尧疑惑地重新下楼取快递。
是一个有他半条小腿高的纸箱子，抱起来分量并不重。他抱着箱子往回走，边走边歪头看寄件单。
寄件人……是妈妈。
哦是妈妈啊！妈妈又给我买了什么好东西？！
一进门，路尧就迫不及待地拿来剪刀开箱。
打开箱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放置在最上面的手写卡片。
【前两天整理你的房间，找到了些你小时候写的小说，都给你寄过去了。】
【我没看，你爸也没看，小时候你就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俩不让看，实际上我们根本没兴趣。】
是妈妈的字迹。
他的妈妈总是板着脸，和很多家长一样，吝啬于给与鼓励。‘
但路尧知道，妈妈只是不习惯讲好话。
当母子之间出现大的分歧时，妈妈总是会像这样，用笔谈的方式跟他沟通。
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相处方式。
【谢谢妈】路尧给妈妈发去一条微信。
亲妈：【。】
好的，是妈妈的风格。路尧放下手机，把箱子里的本子一股脑掏出来。
让我回忆一下我的童年。
随手拿起一本褐色的笔记本，本皮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这本书的名字：
《霸总无双：风城霹雳少》
这不是昨天整理的文档的原稿吗？写的什么来着……忘了，好像没看几行就睡着了。路尧抖掉上面的浮尘，翻开封面欣赏原汁原味的小说。
【顾裴然，风城中最传奇的男人。5岁提前上小学、10跳级考上高中、16岁去艾利斯顿商学院求学、18岁毕业继承家族产业顾氏集团，成为顾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裁。】
啊。
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封印记忆的闸门忽地一下打开，在昨天与今天的夹缝中，那一觉里做的长达半月的梦的画面涌入脑海。
啊啊啊啊啊啊！！！想起一切的路尧抱头尖叫。
我怎么回到现实世界了！
我那么大个顾裴然还等着我去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