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许朝雨彻底放松之后，高淮就觉得他真的很会玩。
当许朝雨又一次出去抱书，口袋里却悄悄藏着花的时候，高淮忍不住叹气:“朝朝啊，你可真是给我们304丢脸诶。”
许朝雨把一束散发着浅浅香味的山茶花放在桌子上，完全没听到高淮在说什么，只是用剪掉瓶盖那一部分的矿泉水瓶装满水，然后把山茶花放进去。
等到山茶花的枝干在水里飘扬时，许朝才抬起头:“啊?”
高淮:“……你是自动把我屏蔽了吗?”
赵和新吐槽:“他的脑子是微信做的吗?还能带屏蔽的。”
许朝雨这下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的老毛病了，嘿嘿，其实我听见了但没反应过来，你等我一下就好了。”
“……你以前跟学霸也是这么相处的啊?”
许朝雨点点头:“是啊。”
高淮眼神复杂:“我以前觉得周长夏脾气不好，但现在想想……或许他脾气还可以。”
要不是他们知道许朝雨是什么性格，说不定就以为他故意不理人了。没想到周长夏能跟许朝雨这么多年，最重要的是，许朝雨一直没变。
许朝雨无知无觉，下了课还逮着周长夏来看他的花。
高高瘦瘦的周长夏一脸无奈，看似不耐烦地插着兜，但认认真真地听许朝雨说他是怎么在路上从茫茫花丛中看见这一株山茶花的。
“我就抱着作业走过一看，发现她躺着路边，唉，看上去应该是前两天下雨导致的，泥土都黏在花上，我感觉……”
周长夏嗯了一声:“捡回来还能再养两天，之后做成书签吧。”
“好呀。”许朝雨兴高采烈，连眼睛都比以前弯了，脸上的酒窝只有在他笑得很开心时才会显出来，就像现在。
周长夏余光一瞥，心跳突然快了一拍，接着手指摩擦了一下，有点想捏。
许朝雨懵懵地看着捏在自己脸上的手，又看看自己一脸高冷的发小:“捏我干嘛?”
周长夏恶趣味来了，另一只手也上去，把他脸颊两边的肉捏起来往外扯:“我还以为你高中会瘦的，脸上的肉还是这么多。”
许朝雨:“……”
七班班长也凑过来看花，听见这话就完全不理解了:“哇你们男生对自己也这么严格吗?我看小许已经很瘦了。”
“他就是想捏我脸，给自己找借口呢。”许朝雨把他的手扯下去，“你手痒捏你自己的啊，捏我的做什么?”
周长夏挑眉:“阿姨也经常捏你脸，你也没说什么啊，怎么我不可以吗?厚此薄彼，许朝雨你就是这么做人的?”
许朝雨哇了一声:“厚此薄彼，高级，给我扣帽子呢。你走一边玩去，你就是手欠。”
周长夏又伸出手，许朝雨立刻往旁边躲，眼看要撞到桌子了，又被周长夏捞回来:“你就皮吧，磕不死你。”
班长眨眨眼:“嘿嘿，青梅竹马感情真好。”
许朝雨也笑着说:“对啊，他是小青梅，青梅，快回去上课了。”
周长夏瞪他一眼，又低声说:“不许早恋，你对我都没有这么笑过，怎么到了高中就天天对别人笑啊?”
许朝雨无奈地看着这个幼稚的人:“那我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对你笑好了。”
周长夏想也不想地说:“好啊。”
许朝雨:“???”
周长夏又在他面前装可怜，用他独有的那种忧郁又落寞的语气说:“不可以吗?你是不是不愿意?”
“愿意愿意。”许朝雨捏捏他的手臂，“你也多锻炼一下吧，我听说多锻炼对提升成绩有好处。”
周长夏想拒绝，又顿了顿，只好说:“等以后……你监督我跑步好了。”
许朝雨立刻点头:“这个我是真的愿意。”
周长夏:“……”
2
期中之后，许朝雨掐指一算，发现只有运动会勉勉强强算一个假期了。
之前因为下雨，运动会推迟一周，最后定在了十一月中旬，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二。
许朝雨作为班上人人皆知的运动健将，就连班主任白鹤都一边推着眼镜一边说:“许朝雨，来报几个项目吧?”
正在偷偷啃包子的许朝雨举手:“好啊!报什么?!”
许朝雨最后一人报了三个项目，立定跳远、4x100米接力和1500米长跑。
长跑是抽签抽到的，许朝雨也没有意见，淡定地服从安排。
班主任很期待他能拿个奖回来，特地出资给许朝雨买了瓶奶茶。
许朝雨看了看，在室友威胁渴望的眼神下递给了周长夏。
高淮:“我早该知道的。”
钱前:“就不该对他有任何期待。”
赵和新:“呵。”
李意歪了歪脑袋:“那你们在这纠结什么呀?”
会心一击。
高淮捂着心脏:“我就是看看他知不知道孝顺我们。”
许朝雨蹦蹦跳跳地回来刚好就听见这句话，顿时一个巴掌过去:“叫哥哥!”
高淮一秒怂:“那……哥哥也要尊老爱幼啊!”
许朝雨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他魁梧的身材:“就这?”
高淮:“……”
赵和新捏着嗓子说:“人家心里有个小宝宝呢。”
一句话说完，六个人都有一种想打人的感觉。
就很奇妙。
运动会第一天上去基本上都是径赛，许朝雨的跳远在下午，学校给七班划分的区域离二班有点远，许朝雨探着头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周长夏。
他就拿着小红旗去给自己班上的人加油了，班上有人拿了相机过来照相，为那些努力奔跑的同学留下珍贵的影像。
许朝雨还没有用过相机，只有在周长夏家里看过，一时间看得有点呆，手里的小红旗都不舞了。
班长相当负责，一把抢过他的小红旗，疯狂挥舞:“七班冲鸭!七班加油!加油!加油!七班第一!”
许朝雨被吼得耳膜一震，忍不住往外一退，恰好被找了许久的周长夏逮住。
周长夏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肩上戴着袖章，手里也拿了一个小红旗，另一只手拎着许朝雨的衣领:“你加油呢?”
许朝雨啊了一声:“对啊，我在加油。”
周长夏看他一眼:“怎么你们班的加油没有声呢?于无声处听惊雷吗?”
许朝雨鼓掌:“高级!”
高级的表达手法!
周长夏扶额:“……别贫。”
“没贫。”许朝雨跟他差不多高，只是周长夏发量多，而且更蓬松一点，显得要高一些。
许朝雨揽着他的肩，看着远处的比赛:“我们班的人赢了哦。”
他们都是班干部，肩上都戴着袖章，周长夏的小红旗被许朝雨拿走，捏在手中随意挥舞着。
周长夏和他站在一起，盯着鲜红的旗子，又将视线转移到许朝雨身上，看着他白皙的脸和盈满笑意的眼睛，整个人顿时放松了许多。
他喜欢待在许朝雨身边，从很久以前就是，周长夏过去从未寻求过原因，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轻松惬意。
这种惬意一直感染着周长夏，将他从繁忙的学业中拽出来，可以看看这个月开的山茶花和月季，也可以看看人群喧闹的运动会。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周长夏很清楚自己只会呆呆地站在一边，用高冷的脸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无措。
他不喜欢社交，一点都不喜欢，站在讲台上演讲，参加各种竞赛和夏令营，他知道这个很好，但内心深处真的谈不上喜欢。
如果有什么是让他喜欢的，那大概就是和许朝雨待在一起了。
风吹过来，将两个并肩站立的少年发丝吹乱，许朝雨哈哈一笑:“哎呀，头发该剪了。”
周长夏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带着他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显现出的温柔:“抱歉，我之前那么对你。”
许朝雨并不意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许道歉了哈，你自己心里不难受吗?”
“很难受。”周长夏认真说，“我发现你不喜欢这些的时候，真的很难受。我明明想你过得好一点，我觉得那些是为你好的，所以强迫你接受……这是不对的。”
许朝雨嗯了一声，反问他:“知道错了嘛?”
“知道了。”周长夏专注地看着他，“你能原谅我吗?”
许朝雨故作犹豫，看着周长夏忐忑不安的神情又笑了，“干嘛这么紧张?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周长夏抿着唇，轻声说:“谢谢你，在你身边我很开心……永远都很开心。我不是不让你交新的朋友，就是、就是觉得我跟你好像疏远了，有些不高兴而已。”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会放在心上。”许朝雨对周长夏总是没辙，就像周长夏面对他一样。
咔嚓一声。
许朝雨和周长夏回头，发现一个举着相机的女孩子对他们笑了笑:“我刚才觉得你们气氛很好，所以照了一张，介意吗?”
“不介意。”许朝雨接过相机看了看，又递给周长夏一起看，两个少年低着头盯着照片上并肩而立的自己。
里面两个人肩并着肩，背后人影虚化，头顶蓝天白云，眼中皆是对方。
外面站着一起的两人看着看着，忽然抬头，在蓝天白云之下，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