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许朝雨想去水族馆，其实是因为他小时候经常看鱼和养鱼。
从许朝雨家里到学校，中间会路过一个小池塘，池塘里摇曳的金鱼尾巴，成了小许同学最想要的东西。
后来许爸爸专门给他买了两条金鱼放在家里养，但他们都没有养鱼的经验，养得也很糙，过了没多久鱼就死了。
许朝雨伤心地把鱼埋了，接着开启疯狂养鱼模式，养了三年，在四年级的时候，许朝雨终于放弃，选择远远地看着鱼。
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天赋，还是让鱼好好活在池塘和花鸟市场里面吧。
但许朝雨向来是个认真的人，虽然看上去不太像，那些没能陪着他长大的鱼成了许朝雨的渴望，就连到了高中也想着再去看看。
周长夏和他约了时间出门，许朝雨在公交车站上咬着棒棒糖，看到他背个书包，穿着风衣就稀奇地咦了一声:“这衣服……”
周长夏不想暴露自己提前两个小时起来换衣服的事，只好随意地扯扯衣领:“随便找的，怎么了，不好看吗?”
他说这话时还有点忐忑，许朝雨眨眨眼，又笑着说:“哪能啊?你什么时候不好看?”
周长夏脸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冷清的眉眼也被融化，捏着书包带子扭头就走，等着公交车来。
他发觉许朝雨说话真的是……太能让人误会了。
他平时也这样吗?
周长夏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了，却也没回头，故作淡定地问:“你平时……就这么说话啊?”
“怎么了?”许朝雨没觉得哪里不对，“这不是你听着高兴吗?”
“我哪里有高兴?”周长夏又被他气到，“你就冤枉我吧，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啊?”
许朝雨笑嘻嘻的:“你啊。”
周长夏动不动就“我打扰到你了吗?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你也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我不想你离开我”
许朝雨当然是跟他学的。
不然还能跟谁学啊?
周长夏:“……”
他以前说话这么奇怪吗?
“奇怪吗?”许朝雨歪着脑袋想，“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啊。”
周长夏冷不丁回他一句:“如果是其他人呢?怎么跟你说话，你也觉得挺好的?”
“哎哟。”许朝雨上前揽住他，唇红齿白的少年轻轻一笑，就让周长夏溃不成军，“你别吓我了，谁跟我这么说话啊?不就只有你吗?”
周长夏面红耳赤，扭过头不想看他。
上车之前，许朝雨盯着周长夏通红的耳朵，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想揪。
车里人多，他们没有位置，周长夏想把许朝雨塞在角落，但许朝雨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位置就是一换。
“你又不喜欢跟人挨这么近，乖啦，就待在这儿。”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无奈，周长夏觉得，要是别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那他一定会把人推开。
但许朝雨说话，这样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周长夏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知道这是许朝雨的性格，这个人活得无忧无虑，说话也自带一种稚气，这是他永远也学不来的东西。
周长夏也算无忧无虑了，但是不会这么自然地跟别人说着亲近的话。
除了许朝雨。
他好像很会用可怜卖乖的语气让许朝雨答应这答应那。
周长夏幽幽地想，他怎么这么坏啊。
2
许朝雨完全不知道他的纠结，只是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周长夏在他面前耳朵会红。
许朝雨思索着这背后的答案，看鱼的时候都有点不专心，周长夏拿起相机，轻轻推他一下:“你走到那边去，我给你照张相。”
许朝雨按他的话做了。
周长夏专注地给他照相，清瘦的少年身形隐在壁灯角落，蓝色的壁灯很梦幻，身后水族箱里游曳的蓝尾鱼也十分瑰丽。
这一刻许朝雨好像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跟之前在公交车站的感觉一样。
许朝雨对周长夏招招手，周长夏也走过来，然后被这个坏东西在耳边吹了口气。
周长夏顿时慌了，捂着耳朵结结巴巴地不知该怎么办:“你、你做什么啊……你、你……”
许朝雨无辜地歪头:“嘿嘿，我就是想玩一下，你生气了吗?”
周长夏当然没有，他现在心虚着呢，怎么会对许朝雨生气?
“没有就好。”许朝雨向来是憋不住的，“我觉得……你今天真好看。”
精心打扮过的周长夏:“……”
“你胡说什么?”
许朝雨新奇地看着他:“你居然害羞了?你以为都非让我说你好看的，你还是爱美呢，你还……嗯，觉得那些女孩子的发卡好看，想要我给你买呢。”
“别说了!”周长夏气得甩手就想走，“你又来了，你又拿这个事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啊。”许朝雨拉住他的相机包带子，跟着往前走一步，“我觉得好玩嘛，我帮你照相呀?”
周长夏纠结了一下:“那行吧……你不许乱说话了。”
许朝雨看他一眼:“去那里，我觉得那里好看。”
周长夏教过他用相机，水族馆里暖和，许朝雨接过相机时，还能感受到周长夏手掌的余温。
许朝雨侧头去看周长夏，对方因为沉迷学习，身上总带着书卷气，平时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像是秋天的风，走路也不看人，这点倒是跟许朝雨很像。
许朝雨没说谎，他真的觉得周长夏很好看，并且对这个人奇怪的态度有点奇怪。
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相处的吗?
为什么周长夏现在不习惯了?
许朝雨暂且放下疑惑，和周长夏高高兴兴地逛起水族馆。
五彩斑斓的鱼实在是很戳许朝雨的萌点，他几乎都走不动了，只想趴在玻璃窗上看鱼。
周长夏拉着他，无奈地去揉他的头发:“实在想，就养几条好了。”
“不行的，我要对鱼负责。”许朝雨摇头晃脑地说着他的道理，“我和鱼之间是有感情的，既然有感情，我就不能做渣男!”
周长夏欲言又止:“……行吧。”
许朝雨心满意足地看完了鱼，觉得时间还早，又和周长夏溜进网吧去玩。
3
周长夏打游戏其实很厉害，许朝雨一开始玩游戏都是他教的，但最后许朝雨自觉没这个天赋，对那些游戏的技能也觉得烦，就不再玩了。
只有周长夏玩到现在，而且玩得还一直很好，许朝雨打开动漫看着，又探头去看看周长夏的计算机。
他戴着耳机，眼神凌厉，手指飞快动着，在许朝雨看不懂的界面上放着技能，时不时就是一个大招，接着拿下一杀。
许朝雨哇了一声:“好厉害。”
周长夏微微勾起唇角，心里又泛起丝丝涟漪，然后觉得自己没救了。
许朝雨随便夸他一下，他就这么高兴。
那以后还得了啊?
话是这么说，周长夏打游戏打得更加兴奋，迅速结束战局，拿了MVP，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装作随意的样子说:“也还好吧，只是偶尔打一下。”
“你就跟我炫耀吧。”许朝雨失笑，“夸你厉害呢，你就收着呗。”
周长夏没说话，又继续打游戏，许朝雨也不看剧了，跟着他一起玩，只是他玩不懂，一直给对面送人头，队友都有些怨言。
周长夏拧眉，以一人之力挽回战局，顺便把许朝雨扒拉到自己身边，帮他扛伤害，还教他什么时候放技能。
许朝雨根本不用带脑子，周长夏喊放就放，凭借完全听从周长夏的指挥，他还勉勉强强拿下了一个一杀，兴奋地叫了一声。
周长夏见他高兴，也觉得有些骄傲，不过却非要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是随便玩玩，你随便玩玩也行的。”
许朝雨戳了他几下:“得了吧，我才不信你。”
这人心里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周长夏也睁大眼睛:“你知道吗，上次我喜欢的那个战队夺冠了，今年赛季又要开始，我觉得他们还能夺冠!”
许朝雨安静地听他说。
“我喜欢玩中路，也喜欢玩刺客……就是有些操作还是跟不上，刚才就输了一把。”
周长夏看向许朝雨:“下次我让你看看我连赢五把的样子。”
许朝雨笑了:“好呀，你这么厉害，学什么都快，一定可以的。”
周长夏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个不行的，这个还是要经常研究……我哪里有这么多时间研究。”
许朝雨想了想:“有啊，你偶尔看一看嘛，这样就当劳逸结合了。”
“有空的时候我都来找你了，其他时间就没有空了。”
“嗯……”许朝雨露出笑容，小小的酒窝让周长夏忍不住想戳，“但你这么喜欢，不去看多可惜啊。”
周长夏一愣:“我喜欢吗?”
这下愣的人换成许朝雨了:“不喜欢吗?可是你从初二起就每年都看，而且还跟我一起……因为你妈妈不让。”
“我妈只让我看中国通史，虽然也挺好看的，但是……就是有时候，我想看点其他东西。”周长夏叹口气，“算了吧，随便玩玩就行，我之后还要考试，要回到第一才行。”
许朝雨还是觉得可惜。
他没那么多关于高考和大学的想法，只是想享受现在，对周长夏家里的安排也一知半解，听来听去都是考试和比赛。
许朝雨在其他事情上没什么数，学习这块，他知道自己最努力的结果也就是中上游的水平了。
不可惜，因为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不是不向往那些挂在榜首的名字，但他的性格如此，不愿意这样要求自己。
许朝雨撑着脸:“那你好好努力啊，然后你就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周长夏看向他，将他的容貌看了又看，忽然一笑:“什么都可以吗?”
许朝雨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都可以吗?”周长夏喃喃低语，“只要我好好努力，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吗?”
人也一样吗?
许朝雨重重点头:“是啊。”
周长夏顿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