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半个小时后，周长夏按响了许朝雨家的门铃。
许朝雨已经习惯了他的自作主张，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刚开始认识，周长夏自作主张地觉得他是个孤僻的小孩。
虽然他可能真的是。
许朝雨不喜欢跟小朋友一起玩，从幼儿园时就是这样，他更喜欢一个人拼积木或者拼图，再要不然发呆吃东西也行。
但群体活动，就算了吧。
周长夏其实是第一个黏上来的人。
虽然许朝雨也不记得他是这么黏上来的了。
但没关系，反正许朝雨习惯了。
周长夏站在门口，忧郁冷淡的脸被一抹阳光一晃，接着他抬起眼，用他让人觉得不好相处的眼睛看了看许朝雨：“我自己来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是不是不喜欢?”
许朝雨：“哦。”
周长夏：“……”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一下子轻松了：“你真是……算了，那我进来了。”
许朝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明明地上就有拖鞋啊。
专门给周长夏准备的。
周长夏走进来后环视了一下四周。
屋内的沙发还是少女心的粉蓝色，窗帘还是天蓝色的，屋内的摆设基本都没有变。
这很好。
周长夏喜欢这样。
他喜欢一成不变的感觉。
他很讨厌改变，就像一次一次换幼儿园和搬家一样。
“窗帘很好看。”
许朝雨眯着眼：“你每回来都要说。”
但他家里的窗帘从来没变过啊!
周长夏又笑了笑：“是的，没变过才好看。”
他走到沙发上，拿了苹果给许朝雨，发现他一如既往地不爱吃苹果，于是自己吃了，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咬着。
“我妈不让我住校。”
周长夏有些苦恼：“为什么她总要管着我啊?”
许朝雨悄悄看了看打扫房间的许妈妈：“我妈也是，她就喜欢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长夏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她只想我考得很好，我爸也是，因为我在他学校里读书……我听说我要去他班上，我不想这样。”
周爸爸是教师，而且还是个教得很好的化学老师，以前还在这个地方时，他对周长夏的要求还不算高，高高兴兴地看着他考试。
但周长夏很聪明。
一次又一次考高分，就把大人的胃口养刁了，喜欢他一直高分。
周长夏的初中时期就是被各种补习班填满的。
许朝雨眨眨眼：“那你跟他们说了没有?”
周长夏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周长夏忽然抬头：“我们出去玩吧，去你最喜欢的那家游戏厅。”
许朝雨一愣：“那家关了。”
“……”周长夏不高兴了。
于是许朝雨试图提出自己的愿望，“我们去网吧?”
周长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2
许朝雨只去过一次网吧。
在小学六年级下册的时候。
他不怎么玩游戏，更喜欢跑跑跳跳什么的，但那次他去了网吧。
原因是周长夏突然搬走了。
周妈妈生意做大，便不满足在这个小地方发展了，这是一个没有地铁也没有游乐园的小地方。
就连去火车站的路都坑坑洼洼，修了三四五年都没有修好。
这样的小地方，周妈妈已经待够了，她原本在沿海地区奋斗，带着周长夏一起，因为理念不合跟周爸爸离过一次婚。
但在后来奋斗失败，周妈妈忽然想到了回来做生意，于是又带着周长夏回老家了，也就和周爸爸复婚又在一起了。
尽管外人说三道四，但他们家总体而言还是很幸福的。
所以周妈妈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于是举家搬迁，去了省会，现在生意确实越来越好了。
话说回来，许朝雨发觉自己小伙伴消失了，一时间有些慌。
他过去跟周长夏关系看上去不是特别好，好像也不是很想念他，但在周长夏莫名其妙离开之后，许朝雨生平第一次慌了，决定去网吧给自己小伙伴发消息。
用他们偷偷申请的企鹅号。
但许朝雨坐在计算机前才发现，自己不记得号码了，密码倒是一清二楚，唯独忘了号码。
于是不了了之。
但让许朝雨觉得这是一次惨痛经验的，是因为他遇见了隔壁中学的教导主任。
而他穿的隔壁中学的校服。
许朝雨回忆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
他觉得自己可能遭不住。
周长夏犹豫一瞬间，咬牙说：“我们可以去，我帮你打掩护。”
“不是。”许朝雨摇摇头，“我们这边网吧要看身份证了。”
周长夏松了口气：“那我们……我们……预习高中知识吧?”
许朝雨：“……”
你怎么不说我们复习一下中学体育呢?
周长夏不喜欢运动，但还是咬牙说：“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
许朝雨拍拍他肩膀：“算了吧，我觉得我们比较适合去图书馆。”
图书馆旁边有羽毛球馆，他去打羽毛球，周长夏去看书。
这就很棒了。
周长夏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但是，十七中开学有考试，而且直接考高一的内容，用这个分班……这里很多好老师，我还是希望你好好学习的，而且分高一点可以进状元班。”
许朝雨歪了歪头：“这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
周长夏摇摇头：“是我爸，我觉得他说得挺多的，你可以提前一个月来我家，我们一起上课，正好预习高中知识……如果幸运一点，我们就能分到一个班了。”
许朝雨并不想。
他成绩真心不算好，还是初三那一年被周长夏硬生生给拔上去的。
因为这人想跟他读一所高中。
原本周长夏甚至打算故意考差，好跟许朝雨读一所学校，但被许朝雨放心了，他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把自己计划表交给周长夏改。
周长夏感动了三秒钟，立马化身魔鬼，疯狂给许朝雨布置作业。
那简直是噩梦初三。
许朝雨不想再回忆一次了。
3
许朝雨其实很好懂，他向来不会隐瞒什么，不喜欢学习就不喜欢，喜欢运动就想方设法去做。
周长夏其实也记不清自己小时候为什么非要黏着许朝雨了，他伸手揽住许朝雨的肩膀。
许朝雨立马把他手甩下去，蔫蔫地说:“你不热吗?”
他真的快被热死了。
周长夏当真想了想:“不热。”
他本来就不怕热，也无法理解许朝雨为什么这么怕热。
许朝雨于是离他更远了一点:“肯定是因为我把你身上的热气吸收了!你离我远一点!”
周长夏一哽:“这就是你学的知识吗?”
许朝雨叹口气:“我还给老师了。”
周长夏觉得他实在是很大胆。
“那你还想去羽毛球馆。”
许朝雨仿佛一个渣男:“这又不冲突。”
喜欢运动跟怕热，确实是不冲突嘛。
周长夏表示不想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许朝雨有点羡慕。
他们家家庭条件其实不错，许爸爸工资挺高，就是经常出差，许妈妈家庭主妇，但是个能找点兼职做的人，所以他们一家也很轻松。
许爸许妈都不是什么高学历的人，对许朝雨的成绩要求也不高，能考上就读，考不上也不会花钱给他买名额。
考到哪里读哪里。
不就挺好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许朝雨对自己的成绩也不是很上心。
这是个小县城，能考上985211的人都不多，最好的高中升学率也不像很著名的中学那么高，挺一般的。
许朝雨身边的人有去读职高的有些甚至不再读书，早早出去工作，只是他意外考上了十七中，成为一匹谁都没想到的黑马。
当然黑马付出了沉重代价。
谁能想到一个热爱操场的人被逼在书桌旁挥洒泪水呢?
许爸许妈对他这方面放得很宽，但其他方面就管得严了，尤其希望他多有一些优秀的朋友。
也不希望他学坏，因此一直没给他买手机。
周长夏想了想:“你去十七中读书，叔叔阿姨应该会给你买了。”
许朝雨点点头:“其实也没关系，我知道现在智能机很火了，到处都是，不过我看4g什么的感觉还有点贵。”
他觉得自己用不到这么贵的:“要是这样，我觉得他们给我买球鞋我更开心一点。”
但是球鞋更贵。
周长夏琢磨着自己给许朝雨送一个。
但许朝雨立刻说:“我知道你有钱，但不要想着给我买哈，我听说学霸都需要很多数据的，你留着买数据好了，手机而已，买便宜一点就行。”
周长夏笑了笑:“就是玩游戏不方便。”
“我也不玩游戏啊。”许朝雨对他眨眨眼，“你是不是玩游戏了?”
周长夏淡定自若地嗯了一声:“我想玩。”
理直气壮，泰然自若。
许朝雨不禁佩服。
果然是学霸，玩游戏听上去就跟我喜欢微积分一样高级。
是他不懂的东西。
许朝雨叹口气:“唉，反正我也就这样了，以后十七中，多多指教啊。”
周长夏一下子就高兴了，他平时说话古怪，性格也很不讨喜，甚少有很高兴的时候，只有跟许朝雨一起玩，才让他觉得开心。
能跟许朝雨一起读书就是最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