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许朝雨他们班主任其实很负责，月考之后挨个挨个找人询问情况。
他一开始还没发现，等到考了班上第一的孙如知被叫去办公室，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被喊走他才发现。
许朝雨摸摸脑袋，终于也走进办公室，瞅瞅年轻白净的老师。
班主任姓白，人如其名一样白，他架着眼镜，平时爱穿一身偏休闲风的西装，个子很高，也很年轻，听说才开始教书没几年。
白鹤摸摸下巴，挥手喊许朝雨过来:“朝雨呀。”
许朝雨眨眨眼:“啊?”
白鹤不是一个很看重学习成绩的人，他教英语的，有空还会让他们看电影。七班的人都不怕他，大家还一起去操场上打过球，当然白鹤一看就不像运动能力很好的人，至今还没有投进过球。
“是这样的，我看你平时运动很不错诶，英语也还可以，但是其他嘛……现在才刚开始，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好好学就可以了。”
白鹤啧了一声:“我看你军训时挺活泼的，怎么开学之后反而没那么活泼了?”
许朝雨想了想:“我长大了。”
白鹤哭笑不得，拿笔敲了敲他脑袋:“就跟老师皮吧你，好好准备期中考试啊，当然如果你不想换班的话，也不用急，毕竟真正的分班考试还是在高一末。”
“我不急啊!”许朝雨很喜欢七班，“我觉得七班很好玩。”
“好玩?你可是团支书，说话小心点哈。”白鹤把作业本拿给他，“拿去发了，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啊，打球的时候截我的球多开心啊?现在就开始客气了?”
许朝雨嘿嘿一笑，那些因为自己团支书但考得一般的忐忑心情瞬间没了，高高兴兴地回班上发作业。
发到赵和新时，许朝雨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翻了个白眼。
很正常。
赵和新现在就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得过来。许朝雨真没有针对他的意思，就是当时被周长夏弄得也有点生气。
高淮安慰他:“没事，不怪你。”
许朝雨只是说:“唉，少年的烦恼。”
高淮:“……”
这孩子怎么了哦。
他回头看看赵和新，又忍不住说了几句好话:“其实他人吧，也挺好的……之前有一次下雨，你不是出去玩了吗?还是他帮你把衣服收进来的，之前你有东西掉了也是他捡起来的，我感觉赵和新就是有点别扭。”
许朝雨想了想，悄悄回头看了眼赵和新。
赵和新给了他一个白眼。
许朝雨:“……”别扭不死你，真讨厌。
下课之后，许朝雨凭借超强的爆发力，进行食堂冲刺，并且抢到了位置，高淮和钱前是跟他一起吃饭的，孙如知跟李意凑在一起。
赵和新捧着盘子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路过。
这人也小心眼，明明自己是落单的，但偏偏每次都要专门绕到他们面前高贵冷艳地路过，以表示自己的不屑。
许朝雨差点被他笑死，突然往他盘子里丢了颗糖。
赵和新被吓了一跳:“干嘛啊?”
许朝雨把旁边位置上的书包拿起来，一手按在上面，一手指了指他盘子里的糖:“一颗糖加一个位置，来不来?”
赵和新一边嘟囔:“谁稀罕啊。”
一边又迅速坐下了。
许朝雨笑得不敢吃饭:“你这别扭的……”
“我哪里别扭?明明……算了。”
许朝雨笑了一下，他其他的不怎么样，对付别扭可有一招了。
2
别扭本人周长夏正趴在栏杆上看楼下。
楼下是许朝雨和一个女生，他们两个人抱着一大堆本子，准确来说是许朝雨抱着一大堆本子，然后说说笑笑地进了教学楼。
周长夏冷哼一声，又跑到楼梯拐角往下看，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许朝雨班级门口，他就眼睁睁看着许朝雨和那个女生一层一层上楼，接着有说有笑地走进七班。
原来还是一个班的。
周长夏本来是想在期中考试之前约许朝雨出去玩。
许朝雨现在情况不对，他也明白了。周长夏之前也算不得好，毕竟他习惯了家长的重压，说是没有一点压力谁都不信。
在这种情况下，他急需一个人成为他新的支柱，所以盯上了许朝雨。
但万万没想到他差点让许朝雨崩溃。
周长夏很愧疚，过去十几年他一直在各种书本中度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他也读过。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心理素质不好，而许朝雨是个心理强大的人，所以肆无忌惮地把怨气和期望堆在对方身上。
周长夏知道错了，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许朝雨已经明确说没关系，要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提这个事，反而不太好。
所以周长夏想约他去水族馆。
许朝雨喜欢看鱼，小时候就能蹲在路边摊上看金鱼看一天不带走的。
然后就被匆匆赶来的许妈妈拎回去打。
但许朝雨向来吃软不吃硬，向来不记仇，也向来不记打，今天被打了明天还可以继续。
周长夏都忍不住为他的毅力鼓掌。
许朝雨要是把这个毅力用在学习上……当然他不可能用的。
用在盯着各种东西不转弯还差不多。
原本的小县城里没有水族馆，许朝雨对鱼的记忆就只能在电视上看见，周长夏一直想带他去水族馆。
但这边水族馆的门票很贵，许朝雨又不愿意花周长夏的钱，之前也没有来过这边。
周长夏想帮他实现这个梦想。
但当他今天去七班找许朝雨时，高淮告诉他许朝雨不在。
周长夏回到楼上等，却看到许朝雨和一个女生走进教室。
其实他知道这个女生是七班班长，许朝雨是团支书，他们一起行动很正常，周长夏也经常跟班干部一起做事。
但周长夏就是很不高兴。
“至少我没有笑……”
“哈什么?什么没笑?”
周长夏看看自己同桌，“你知道，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耍朋友了!”
周长夏握紧拳头:“只是因为有事情一起走……”
“哇，那不就更方便耍朋友了?”
周长夏:“……但是同班同学，互相帮助很正常……”
他跟同桌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
他决定自己去问。
许朝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天哪，你放学不走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啊?你怎么想的啊?那是我班班长，老师叫我和她去搬东西来着，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周长夏淡淡地哦了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聊得很开心……好像我们都没有这么聊过了。”
这话说得委婉。
许朝雨想了想:“你跟我聊天，不是让我学化学就是让我学物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这些。”
周长夏一噎，迅速道歉:“对不起，因为我最近在准备这两个科目的竞赛……我，我好像被影响了。”
他眉眼染上忧愁:“圆圆，怎么办?我感觉……我中考的时候想着，我高中就能住校，然后我妈妈可能不会那么管我了……但为什么我感觉我现在跟她的想法越来越像了?”
他自己明明不喜欢被人加上压力，月考就是因为心理负担太重才失利了。
那为什么他要把压力给许朝雨呢?
许朝雨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不许想了。我现在想通了，成绩这回事，我会努力的，但是我没办法到你这个高度。你呢，也不要纠结跟我一个班的事了，就算你高二也不能住校，但是晚自习多了，你可以找我一起学习啊!”
周长夏突然想到什么:“那万一，你谈恋爱了怎么办?”
许朝雨愕然:“你说什么呢?我才十六岁诶，不能谈恋爱的，不然就是早恋了。”
“跟谁都不谈吗?”
“不谈。”
周长夏一顿，觉得这个回答让他又不高兴了。
3
不高兴的周同学在周末去许朝雨寝室找他。
周长夏举手准备敲门时，听见立马有奇怪的声音，他忽然放下手，趴在门缝上一听。
几个男生的笑声和咳嗽声，还有说不出来的音效，像是用手机在放什么。
看电影吗?
周长夏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朝雨从猫眼里一看，就给他开了门:“咳咳……你来了啊，我们、我们这，搞团建的，你等下哈。”
周长夏看了看他的脸:“你怎么了?”
许朝雨白净的脸从脖子到脸颊红成一片，但不像发烧的红，是浅浅的粉色，眼睛也莫名水润了很多。
奇怪的形容。
周长夏手上一用力，直接走进寝室:“你们好，你们刚才……”
钱前对着他眨眨眼:“嘻嘻，你要看一下不?”
“等等，不许给他看!”许朝雨急了，“干什么呢你们?”
里面只有钱前、高淮和赵和新，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天哪，你自己不敢看也不让你好兄弟看哦?说不定人家已经看过了。”
“别害羞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的，不看多可惜啊，这也算……那啥，了解生理知识嘛。”
许朝雨气到差点跳脚:“别给他看!”
在他心里周长夏就跟个小天使一样，怎么可以看这种东西呢?
但周长夏上前一步点了点手机的播放键，奇怪的声音和人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周长夏浑身僵硬，手指慢慢收回来，缩在自己裤兜里扣着布料。眼睛也开始躲躲闪闪地乱瞟，还往手机反面一蹭，似乎想远离这个奇怪的东西。
高淮看了看他:“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跟许朝雨一样啊?”
许朝雨捂着耳朵:“关了关了!”
钱前把手机里的东西停了，“这很正常嘛，食色性也，而且我们私底下看，不影响同学，也不说那种话，文文明明的……”
周长夏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许朝雨:“你跟他们一起看?你看过几次了?”
赵和新噫了一声，煽风点火:“好几次了。”
周长夏觉得自己气得头发都要燃了，眼神逐渐可怕起来，而许朝雨慌乱解释:“别听他们瞎说啊，我第一次看……这几个看上去蛮有经验的，刚才别提多丢脸了。我就是捂个眼睛，那谁，就说话那个，都拿被子捂自己了……”
赵和新面红耳赤:“胡说八道!”
高淮:“血口喷人!”
钱前:“巧舌如簧!”
许朝雨:“……你们是故作镇定。”
周长夏想扭头就走，但走着走着又把许朝雨拉出去:“你、你、你你你……”
他一激动就容易这样，许朝雨连忙给他顺气:“好了好了，来做个深呼吸，不要生气了。跟我念，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许朝雨!”周长夏红着脸看他一眼，“原来你在寝室里……就做这个啊?”
“我们真是第一次看，我就听到声音了……什么都没看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有那个胆子看啊?”
周长夏想走快一点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许朝雨明显走得更快，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
他猛地停住脚步:“你、你真的没看到?”
“没有，真没有。”许朝雨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要看也是和你一起看，说不定我们还能互相解决一下……”
周长夏一把把他推开:“流氓。”
许朝雨:“……”
他看着周长夏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可惜了一下。
水族馆泡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