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概是察觉到了男生看过来的视线,刚刚垂下眼眸的陆关山再次抬头向上看过去，恰好和楼上的江绒四目相对。
四楼的距离不算高，江绒能够清晰看到小叔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尤其小叔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的,这会儿面颊上还带着那副防蓝光的银丝框眼睛。
好一会儿过后,江绒恍然回神眨了眨漆黑的眼眸,在陆关山沉肃目光的注视下,他略有些慌张地背上书包啪嗒啪嗒想要往楼下跑,但临时想到了什么,他又转身回去将大开着的房门紧紧关上。
等江绒一路从楼上跑下来时,陆关山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位置，随即很自然把男生背上的书包拎在了手上：“沈女士已经回去了？”
显然这句话就是在明知故问,但陆关山侧眸望见男生因为着急下楼而变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心中莫名想引着江绒多说一些话。
比起只要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张狂不已的侄子，男生实在乖巧得过分，乖巧到让陆关山不自觉有些心疼的地步。
“嗯,妈妈说下次再来看我。”江绒总觉得自己又忘了些什么,但眼下无论什么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妈妈别扭的爱意，同时也很珍惜这份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母爱。
望见男生眉眼中真真切切的欢喜,陆关山短暂沉默几秒钟，随即伸手在江绒头顶轻轻揉了两下：“走吧，今天我们要去好几个地方呢。”
瞬间江绒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眨了眨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立时他侧头看向陆关山：“小叔要带我去哪里,会不会耽误小叔的工作？”
“没关系，公司那边有人看着呢。”自从接管陆氏集团以来,陆关山便没有真真正正好好休息过一天，他最近已经在考虑休假的事情。
刚刚忙活完手头上的工作，陆白野又被梁宇“请”到总裁办公司，他面无表情拿起放在桌上的报告正打算看一眼，但梁宇顺手的功夫就把那份报告塞进了抽屉里。
陆白野并没有太过在意这点儿小插曲，只是落到梁宇身上的目光从哀怨变成茫然不解起来：“梁助理，你说小叔他最近是不是早退的情况有些多啊？”
作为陆关山亲手提拔上来的总助，梁宇同样深谙拿捏小少爷的手段，将今天需要签字的文件全部放到陆白野面前后，他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先生可能眼睛不太舒服，最近总是看到他在按揉太阳穴，小少爷应该多体谅体谅先生。”
得嘞，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顿时如同波涛汹涌般袭上陆白野的心头，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给问出刚才那话的自己狠狠来上一个大比兜：“小叔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这些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吗，好像没有上两回的多。”
梁宇微微勾唇：“先生走之前特意处理了大部分的工作，小少爷将剩下这些处理好就行。”
陆白野顿时僵硬在原地：真的，我真该死，我对不起小叔啊，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那么无情的话呢！！！
这次陆关山没有让张助理开车，只他带着江绒踏上今天未知的行程。
不过这个未知只是针对江绒而言，经过前段时间大幅度的降温，今天白日里的天气又稍微有了些回升，大概下午窝在沙发上睡得不是太舒服，一开始男生还兴致勃勃张望窗外不停往后驶去的风景，结果不多大会儿便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红路灯的时间，陆关山伸手过去帮男生稍微调了下座椅的位置，这样能让江绒睡得更舒服些，等到重新亮起绿灯，他才缓缓将视线从江绒身上移开。
因为江绒平时只有周六周日有时间，所以陆关山让张助理帮忙查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找到合适的目的地，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缓缓开进停车区。
路上这一觉江绒睡得很舒服，等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车窗外满满的人流，于是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坐在驾驶座里的男人。
“要下去看看吗？”停车区的左边是一栋大商场，右边是一处高级私立小学，这会儿正好赶上小学生放学的时间，所以门口才等候了不少的家长。
江绒本身对很多事情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显然在短暂的相处中陆关山早早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他开口后果不其然就看到男生晶亮的眼眸。
因为这边是高级私立学校，所以周边环境和设施看起来都很不错，即便放学的时间点人稍微多了些，但也不至于像很多学校门口那样拥挤到水泄不通的地步。
下车后江绒便忍不住好奇看向等在门口的那些家长，正好这个时候学校的放学铃声响起，不多大会儿就有老师带着排好队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学校。
跟周内的常规课程不同，周末学校全部安排的都是兴趣爱好课程，所以小朋友们一个个出来时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见到过来接自己的父母后更是叽叽喳喳说着在今天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不过既然有每天都会过来接小孩的父母，就有心大到将孩子全权交给保姆的家长，江绒清晰看到好些小朋友看到过来接自己的是保姆后，天真稚嫩的小脸瞬间染上满满的失望，甚至有些小孩因为这个在不停跟保姆闹脾气。
江绒默默在旁边看了很长很长时间，目送有些小孩跟着家长欢欢喜喜离开、有些小孩面无表情上了自家的车、有些不停闹脾气的小孩直接被保姆抱上车。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离得稍微近一些后，中年男人立刻用带着些恭敬的态度开口道：“真的是陆先生啊，刚刚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人了。”
应该是陆氏集团之前的合作伙伴，陆关山略微有些印象，随即他视线落在中年男人牵着的小女孩身上：“这是黄先生的女儿吗，长得真漂亮。”
女孩有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这会儿正不怕生盯着陆关山和江绒看，听陆关山夸她长得漂亮，小姑娘眨眨眼睛开口道：“叔叔长得很帅，旁边的哥哥也很漂亮哦！”
听自家闺女这么一说，本就有些好奇江绒身份的黄先生正好顺势开口问道：“这位是……？”
有幸参加过陆氏集团前段时间为继承人准备的成年礼晚宴，黄先生正好远远看了一眼陆家下任继承人的模样，显然陆先生身边的男生并不是那位肆意张扬的陆小少爷。
“自家小辈，闲来无事带他出来转转。”如同家中最疼爱孩子的长辈那般，陆关山熟稔抬手在男生头顶轻揉两下，微垂下来的眉眼更是带着丝丝缕缕旁人不曾见过的温柔。
只一眼的功夫，哪怕黄先生从未听说过陆家还有什么重要的小辈，但他以后若是遇上江绒也只有敬着的份儿。
既然招呼已经打过了，黄先生不好继续停留下去碍陆先生和那位小少爷的眼，所以闲谈两句他便牵着女儿的手慢慢走远了。
大概江绒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实在惹小姑娘的喜欢，哪怕被爸爸拉着往前走，小姑娘依旧不忘冲着漂亮哥哥摆手道别。
同样弯眸冲着小姑娘摆摆手，江绒很快又将视线落在那些陆陆续续从学校走出来的孩子身上，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他才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
“要进学校里面走走吗？”见江绒盯着腹部默然发呆，陆关山便温声开口问了一句。
江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然后跟小尾巴似的踩着陆关山走过的脚步进到学校里。
跟处处充斥着学术氛围的大学校园很不一样，小学生的世界更显稚气很多，处处都显得小巧又精致。
跟在小叔身后一路东张西望，要不是陆关山及时反应过来牵住男生的一只手，江绒定是要一脑袋撞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后背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江绒忍不住微微红了面颊：“谢谢小叔。”
“前面是条鹅卵石小路，一定要好好看路。”一阵微微带着些凉意的秋风吹过，如同火焰般张扬的枫叶纷纷撒撒落在地上，一瞬间对视觉的猛烈冲击让江绒几乎看呆了眼。
恰好一片枫叶打着转儿落在男生毛茸茸的头顶上，瞬间陆关山不禁想起之前张助理发给自己的那些照片，头一回他深切理解为什么有人出门总喜欢拿着手机拍个不停，因为有些东西是真的很想让人永久保存下来。
不过陆关山拍照的动作很快，几乎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将手机收了起来，江绒正抬眸望着飘飘洒洒的枫叶，半点都没有察觉自己成了小叔手机中唯一靓丽的风景。
好一会儿后陆关山才伸手过去，将牢牢落在江绒头顶的那片枫叶拿下来，只不过他并没有将那片枫叶扔掉，而是悄悄放进西装的口袋里。
察觉到头顶细微的动作，江绒一脸茫然仰头看过去时正好对上陆关山微垂下来的温柔眉眼，由于身后枝叶的遮挡，傍晚本就和煦的光线细细碎碎落在男人身后，将他那张一贯沉肃面容衬得更多了些温和。
心脏似乎又一次扑通扑通乱跳起来，江绒分不清这是什么缘故，只不自觉望着陆关山呆愣起来。
“再往前走一走，那边的荷花似乎还没有凋谢。”在男生乌黑眉眼的注视下，陆关山缓缓抬手指着前方的小湖泊。
眼下已经错过荷花开到最艳丽的季节，大概因为品种不同又或者其他什么缘故，这边荷花不仅没有凋谢反而隐隐还能看到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盯着几只不停在湖面飞来飞去的蜻蜓，江绒立时转移了注意力。
一阵清风吹过，湖面泛起点点涟漪，江绒全神贯注盯着那些在湖面纷飞的蜻蜓，而陆关山的注意力显然全部落到身侧眉眼精致的男生身上。
在小学这边停留了挺长时间，目送各个年级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离开校园，眼看马上就要到饭点，陆关山才将沉迷观察那些小朋友的江绒带到一家私人农家乐。
跟之前小叔带自己去过的几家店不一样，江绒下车后便忍不住抬眼看向装修和设施都非常有烟火气的农家乐，那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里更是瞬间带上满满的好奇和打量。
在见到陆关山的第一眼，等在农家乐门口的老板立时朝两人招了招手：“迟迟不见二哥带人过来，还以为是要放我鸽子呢！”
农家乐老板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生，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个性格非常豪爽的主儿，大概因为之前一直在厨房忙活，她身上还穿着件沾了些油渍的深色围裙。
满满都是好奇的目光从面前女生身上一扫而过，江绒很快便礼貌性地微垂下眼帘，随即他便听到身旁男人淡淡开口：“帮我准备几道清淡爽口的菜式，另外你拿手的草莓小蛋糕也来一小份。”
草莓小蛋糕？江绒原本垂下去的眼眸立时变得晶亮起来，落到老板身上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期待和欢喜。
察觉到男生看过来的目光，陆箐筱毫不犹豫微微歪着脑袋对江绒眨眨眼：“是小绒吧，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估计小绒要记不得我了。”
江绒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但脑海中很快便浮现出一些从模糊到逐渐清晰起来的画面，顿时男生眼中更多了些不太确定的惊喜：“……小姑姑？”
江绒和陆白野虽然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但那也是“不打不相识”的关系，两人上中学那会儿都是没人有时间去开家长会的“小可怜”，而陆箐筱知道后毫不犹豫便承担起了家长的身份。
不过没几年时间陆箐筱去了国外留学，那时候陆家又发生了些很混乱的事情，江绒也是从那时候起便再没有见过这位小姑姑。
“起风了，有什么话等明天有时间再说。”京市夏秋两季雨水比较多，虽然白天一副晴空万里的状态，但这会儿头顶已经汇聚大片的积云，陆关山侧头看到男生身上单薄的外套，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对上二哥一贯严肃的面容，陆箐筱有着和陆白野一样天然的畏惧：“对对对，快赶紧进去吧，早早就给你们留了包间。”
听陆箐筱这么一说江绒眼中立刻带上浓浓期待，一路来到所谓预留的“包间”门口后，他眼中的期待瞬间变成明晃晃的惊讶。
“这栋小楼是我专门给二哥留的。”伸手指了指面前的两层小洋房，陆箐筱眼中更是带上丝毫不加掩饰的骄傲，为了经营好不容易办起来的农家乐，她这两年可辛苦着呢！
作为农家乐的主厨之一，陆箐筱还有大把大把的事情需要忙活，将小楼的钥匙交到陆关山手上，她转身便风风火火离开了。
侧眸看到眼中依旧还满满都是震惊的江绒，陆关山伸手过去在男生毛茸茸的头顶轻揉两下，然后利落又将手收回去：“进去吧，现在外面稍微有些凉了。”
回过神后江绒当即把脑袋点成小鸡吃米的模样，然后亦步亦趋跟在陆关山身后进到小楼里。
两层小楼装修得非常简洁漂亮，一进门江绒就看到客厅两边透明高亮的落地窗，习惯性踢掉脚上的鞋子，他三两步就跑到落地窗前盯着后面的竹林看。
大片大片竹林带着满满暮秋模样的黄绿色，虽然一眼看上去没有春夏时候那般的青葱耀眼，但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将竹林吹得来回摇摆起来，那种细细碎碎的声响和着林子里的虫鸣依旧让人感到舒适又惬意。
曾经首辅府的后院也有一片附庸风雅的竹林，江绒觉得竹林非常漂亮，便时常爬上高高的墙壁偷偷往外看，不过后来好像因为府上小哥儿不小心跑进竹林受了伤，之后那片漂亮的竹林就被铲了个干干净净。
小楼里处处都铺着格外柔软的地毯，哪怕现在已经到了暮秋季节，赤脚踩上去依旧不会感受到什么凉意，江绒干脆盘膝坐在落地窗前，乌黑眉眼一眨不眨望向外面的竹林。
而此时此刻的陆家老宅里，陆老夫人手中端着一杯微烫的红茶，还没喝上一口又给放到了桌子上，好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转身往大门的方向看过去：“……淑惠，老二到现在还没下班吗，怎么连阿野都还没有回来？”
本就刚刚收到张助理发来的消息，陈姨脸上带着些为难，想要开口回答老夫人的问题，恰好陆白野满身疲惫从外面走进来。
“奶奶，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待在家里喝茶？”老夫人年轻时候有跟一群姊妹打麻将的习惯，退休后还很时髦给自己报了个什么老年艺术班，反正能出门就绝不在家里待着，今天还不到吃完饭的时间点就已经回家，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看到孙子没个正形在自己身边坐下，老夫人当即重新将茶杯端在手上，只是视线依旧还朝着门口那边看，但她看好一会儿依旧没谁再进来，老夫人才终于将视线落到孙子身上：“怎么没跟你小叔一起回来，他让张助理捎话说今天要回家吃饭。”
“小叔四点多钟的时候就离开公司了，如果没有回来应该是临时遇到了什么事情吧！”陆白野半点多想的心思都没有，毕竟谁不知道他家小叔是个妥妥的工作狂，虽然最近小叔休息的次数是比之前多了些，但工作进度却是半点都没落下的。
有小少爷这番话打底，陈姨这会儿终于走上前：“小少爷说得对，刚刚张助理才发了消息过来，说先生临时遇到了些事情，今天是不方便过来了。”
“我就说吧，小叔忙完肯定会回来的。”忙活一整天实在累得厉害，陆白野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嘿嘿，奶奶的存货就是好，比梁助理天天给我准备的咖啡好喝多了。”
“喜欢喝干脆带些去公司，奶奶看你最近这段时间怎么瘦了些？”一腔母爱没有半分着落，老夫人终于将关爱的眼神落到自家孙子身上，顺便还冲着陈姨招招手，“淑惠你帮我看看，阿野是不是瘦了些，最近可得给他好好补补，千万不能让他跟关山一样成了个工作狂。”
摆烂咸鱼怎么可能成为工作狂，最近累到不行的陆白野眼下有个非常伟大的心愿：他只希望疑似独身主义者的小叔赶紧开窍给他娶个婶婶回来，然后再生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小宝宝就更好了！
陆关山还不知道他大侄子的神奇脑回路，等农家乐的服务人员将菜全部上齐后，他抬手便冲着江绒轻招两下，原本已经闻到饭菜香的男生赶紧抬脚欢欢快快跑过来。
“擦擦手。”一边将热毛巾递到江绒手上，陆关山一边温和说道，“这些都是箐筱的手艺，赶紧尝尝合不合胃口。”
“小姑姑开的农家乐就是小叔之前说过要带我来的私人小饭馆吗？”江绒突然想起之前小叔说要带他来一家很好吃的小饭馆，但后来小叔每天都带他去各种私房菜馆尝试不同的味道，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私房菜馆都不是小叔说得正确答案。
在男生晶亮目光的注视下，陆关山轻轻点头的同时又伸手将一双筷子递到江绒面前：“箐筱从小就有个开大酒店的梦想，大学时候更是跑到国外拜了个曾经远渡异国他乡的老师父，她回国刚开业时我来过一趟。”
陆关山实在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在陆家老宅的饭桌上更是将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发挥到了极致，但每当面对江绒那双乌黑精致的眉眼，他总会不自觉打破曾经的习惯，哪怕在饭桌上也慢慢开始跟江绒有来有往地交流起来。
江绒满心期待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肉，那股酸酸甜甜的滋味入口后欧他当即欢喜地连连点头：“小叔快尝尝，小姑姑手艺真的好好啊，比咱们之前去过的那些小菜馆的味道还要好！”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江绒眨眨眼睛后当即拿起公筷就往陆关山碗里夹了块裹满酱汁的糖醋里脊肉。
男生的动作太过熟练，就好像私底下练习过很多遍，重新坐下来后江绒轻颤着睫羽装模作样往自己碗里又夹了块里脊肉，但视线却偷偷摸摸落到陆关山身上。
察觉到江绒偷偷看过来的眼神，一抹浅淡的笑意出现在陆关山面颊上，很快他便在男生期待的目光中将那块里脊肉送进嘴里，然后郑重点点头：“嗯，好吃。”
江绒长长的睫羽又微微颤动两下，但唇角已经不自觉微微上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陆箐筱的手艺确实很合江绒的胃口，要不是有陆关山拿草莓小蛋糕在一旁作为诱惑，江绒这顿晚饭肯定就要吃撑了。
饭后江绒成功得到一小块自己心心念念的草莓小蛋糕，刚准备开吃时他又将小蛋糕举到陆关山面前：“小叔，你要尝尝吗？”
三角形的小蛋糕大概只有成年人半个手掌大，明明男生前一秒已经迫切将小蛋糕吃进嘴巴里，但下一刻还是端着小碟子举到陆关山面前。
因着江绒的这个小动作，陆关山微垂下来的眉眼更多了些深邃，很快他拿起旁边备用的餐叉轻轻取了些蛋糕。
入口即化的奶油搭配着酸酸甜甜的草莓果酱，虽然不是陆关山平时喜欢的味道，却又半点不会让他生出讨厌的感觉，对上江绒期待的目光后，男人再次认真点头：“味道还不错。”
“唔，果然很好吃。”得到陆关山的反馈后，江绒已经迫不及待拿起餐叉品尝起草莓小蛋糕的滋味。
蓬松细腻中带着些微微湿润感的蛋糕足可见小姑姑在甜点上的造诣，再搭配上甜而不腻的奶油和草莓酱，江绒对草莓小蛋糕的味道别提有多满意了。
不过吃着迟早江绒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因为平时只要他在家里吃东西，小臭臭总要扒拉着前面两只爪爪仰头看过来，现在小臭臭不在身边江绒就总觉得像是缺了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接了通电话的陆关山从外面走进来，怀里还抱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儿。
“小臭臭~”江绒眼中的欢喜如有实质，三两口解决到最后那点儿草莓小蛋糕，他忙抬脚一路小跑到陆关山身边。
每次只要被陆关山抱在怀里，小臭臭就乖得像是只毛绒玩偶一样，等被放到地上后，小家伙儿立刻将自己的一只爪爪搭在主人穿着袜子的脚上。
江绒见状眨眨眼，随即快速抬脚轻轻踩着小臭臭的爪子上，奉行猫猫、狗狗爪子永远在上面的伟大原则，小臭臭半点不服输地抬起爪子又一次利落搭在主人脚背上。
一狗一人干脆挪到落地窗前，单拍爪爪就能兴致勃勃玩个大半天。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陆关山干脆拿了本工作人员每天送到门口的财经杂志看起来，只不过他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窗边的男生身上。
原本江绒还想着带小臭臭出去玩一会儿，但不等他们出门，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而且看起来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立时他出门遛狗的计划就泡汤了。
因为旁边两扇小窗一直是开着的，风将薄薄一层纱帘吹起又落下，小臭臭大概是觉得非常有意思，于是便不自量力跑过去试图抓住被风吹起的纱帘，结果没多大会儿飘起的纱帘直接将一点点大个小狗崽儿裹得严严实实，急得小家伙儿开始不停哼哼唧唧叫起来。
三两步跑过去将被纱帘裹住的小臭臭救出来，但看着小家伙儿又重新兴奋起来的模样，江绒突然来了兴致，于是伸手稍微挥动一下纱帘再次将小狗崽儿盖住，顿时小臭臭又开始着急地哼哼唧唧起来。
不过玩的次数一多小臭臭就不上当了，垂眸对上小狗崽水汪汪的大眼睛，江绒直接在小窗户那边坐下来，然后一把将变聪明的小臭臭抱进怀里。
这场暮秋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因为有屋檐的遮挡，一开始还没有雨水潲进屋子里，但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后，江绒和小臭臭同时仰头时便有雨水凉凉地落在脸上。
陆关山再次抬眼看过去时正正好望见这一幕，手机屏幕亮起很快又暗下去，随即他才起身阔步走到窗边稍稍用力将小窗关好。
对上江绒茫然看过来的眼神，陆关山微微弯下腰用纸巾仔仔细细擦掉溅在男生脸上的雨水：“这两天还会继续大幅度降温，小心受凉。”
许是两人靠得太近了些，江绒能够清晰闻到小叔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这段时间和小叔同吃同住，他已经足够熟悉小叔身上的这股气息，但每次近距离闻到时江绒依旧总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深深吸一口气的冲动。
即便克制住心底那点儿小想法，江绒依旧靠近小叔轻嗅几下，甚至手上还略有些紧张地捏了捏狗狗软乎乎的小爪垫。
两人确实靠得太近了些，致使陆关山没能发觉男生那点儿细微的小动作，见到江绒又和平时一样似乎在发呆，他惯性抬手揉了揉男生的头顶，却完全忽视小狗崽儿晶亮的眼眸。
总算回过神后江绒乖巧点了点脑袋，等陆关山起身将另外一边的窗户也关严实，他便跟在后面将自己的平板从书包里拿出来。
江绒忙着写自己的稿子，陆关山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方才没看完的杂志，小臭臭在主人身旁追着自己的尾巴也能玩个大半天，等玩累了干脆就趴在主人脚上休息。
一时间小楼完全沉浸在平和的静谧中，衬得屋外风声、雨声似乎都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