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指南四十三
他们跟着月见来到塔楼的地下一层。
转过楼梯，塔楼地下一层的全景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一鼎巨大的锻造炉摆在正中央的位置，从通风口向内看，可以看到其中熊熊燃烧着的火光以及正在熔化的各种矿石。而锻造炉顶部蒸腾的白烟，也解释了他们在外面看见的不断从塔楼顶部冒出的浓烟的由来。
而除了摆在正中间的巨大熔炉，在其他地方，还散落摆放着其他与炼器有关的操作台，以及几排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大斗柜。它们隐在黑暗中，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便会将其忽视过去。
沧溟看了眼正在工作的锻造炉，询问道：“这一炉还需要多久？”
月见走到锻造炉前，直接探手进去拨了拨：“快了，明天就能完工。”
说着，她将手从锻造炉中抽出，走到石壁边，伸手按动了其上凸起的一个开关。
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镶嵌在石壁上的油灯渐次亮起，点亮了没被锻造炉光线普及、原本昏暗的角落。
她转过头，先是将视线落在沧溟手中拎着的荼怿剑上，又看向蓝错与被他牵着的荼怿：“不是说要找我帮忙吗？说来听听，是个什么情况？”
沧溟上前两步，将荼怿剑摆在一个稍微还算整洁的工作台上：“你看到了，这把剑中间裂了道缝。”
月见跟着沧溟走到了工作台前，她伸手，在荼怿剑上轻轻拂过：“嗯，确实。不过修补剑体这种事，去外面随便找个炼器师都能做吧？是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沧溟点头，招手示意蓝错上前。
将荼怿剑灵推到月见面前，蓝错道：“我们希望，能够在修补荼怿剑的同时，保存荼怿剑灵。”
“原来如此。”月见看了看被摆在工作台上通体雪白的荼怿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如雪团子一般的小剑灵，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倒是很新奇的要求。”
说着，她伸出手，一只手放在荼怿剑的剑身上，另一只手则搭在了荼怿的额头上，暖黄色的灵力流转，她闭上眼感受了片刻。
半晌后，她睁开眼，眼中的兴奋更甚，显然是已经摸清楚了荼怿剑真实的内部情况。
收回手，她对蓝错与沧溟道：“放心交给我吧，我的剑主留下了一套传承，正好能应对此时这种情况。”
说着，她又看向荼怿剑灵，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欣喜，就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你运气很好啊，天时地利人和都给占尽了，虽然还没开始，但我敢说，你能够恢复的概率，至少有九成往上。”
蓝错开会所，剑冢的进出条件不再严苛，这是天时；
剑冢中的环境于仙剑温养有益，为保全剑灵意识提供了有力的保障，这是地利；
荼九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抽取妖力供养剑灵、蓝错愿意承接委托、再加上月见手上的传承，这是人和。
听着月见的话，蓝错眸光微动：天时地利人和俱在，荼怿就应当能创造出一个小小的奇迹来。
荼怿神志缺损，听不懂旧城往上到底是怎样的数学概念，也听不懂天时地利人和是什么意思，但从月见肉眼可见的开心上，他却是能感觉出，自己或许真的能如爸爸期待的那样，成功恢复。
他弯起眼角，脸上的小肥肉也被堆到了一起，更显冰雪可爱：“谢谢姐姐！”
月见常年生活在烟熏火燎的环境中，容貌并不如许多注重外表的剑灵精致，又因为常年需要抡铁锤搬矿石，四肢也并不纤细，乍一听到荼怿的这声姐姐，脸上笑的更是开怀：“哎！”
蓝错身旁，沧溟悄悄靠近。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蓝错反手探去，在对方的手背上拍了拍，借此聊作安慰：月见也比你小这么多呢，叫姐姐也并不奇怪对吧。
沧溟：……
月见接受荼怿后，便宣称要闭关，专心修理荼怿剑。
将蓝错与沧溟赶出石堡，她又扔了一个传讯木牌出来：“不要来打扰我，也不要来问我进度，等结束了，我自然会来联系你们，到时候你们再过来就是了——啊，如果到时候能跟我讲讲，你们这种半道夫妻平时是怎么生活的，那就更好了。”
看着石堡重新紧闭的大门，蓝错叹了口气。
显然，对方已经看出来了他与沧溟之间的关系，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逮着他们询问，也只不过是因为此时有更感兴趣更想要研究的东西罢了。
真不愧沧溟那句“痴迷于炼器一道”的评价。
刚从月见那里离开，没走出多久，他们便收到了雪虹的传讯：“你们现在有时间吗？能过来我这里一趟吗？”
蓝错顺手便回应道：“正好，我们正在剑冢里，现在就过来。”
回完雪虹的传讯，蓝错转头看向沧溟：“雪虹叫我们过去，难道是考虑好了？”
沧溟闻言思索了片刻，随后他点头：“或许吧，雪虹其实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她和她的剑主一样，下决定都算果决。”
他们很快便赶到了雪虹那里——此前，蓝错还愿意称呼那块大石头为雪虹的居所，毕竟比起其他剑灵的茅草屋或者石砖房，大石头好像也没那么简陋，或许还能夸上一句“野趣”。
但他刚刚见识了月见的石堡，此时再看这块大石头，便是怎么也说不出“居所”两个字了。
好歹找两根树枝搭个棚呢？
到地方的时候，雪虹与上次一样，手中掐着手诀，正在给移栽的花木浇水。
看到人到了，雪虹收了术法，直起身子，再次提醒他们：“小心脚下。”
仔细绕过脚下各种疑似移栽的植物，蓝错终于走到雪虹面前。
与过去多次相同，雪虹坐回她的石头上，蓝错与沧溟则自备椅子，坐在石头边上。
待众人落座，雪虹开门见山：“关于你上次说的事情，我考虑好了，我同意。”
果然如沧溟所料。
蓝错呼出一口气，他再次确认：“不再多考虑一会儿吗？”
雪虹摇头：“不必了，我自认为我想得还是很清楚的。”
见对方确实心意已决，蓝错点头：“好，待我出剑冢，便会去联系宝濉。”
雪虹：“那便麻烦你了——啊对，恐怕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
蓝错：“什么？”
那边，已经支好了桌子，甚至已经开始泡茶的沧溟闻言，轻“哼”了一声。他不咸不淡道：“恐是想委托我们帮忙照顾她的这些花草。”
雪虹眉眼弯弯：“确是如此。”
她指了指环绕着石头移栽的各种植物。比起上次见面，可以明显看出，在短短几天内，雪虹的移栽水平进步得非常快，不仅手法老练，似乎连审美都提高了一大截，若是假以时日，说不定这周围会被她改造成一片花园也说不定。
雪虹似乎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她道：“前两天我去周遭拜访了一圈，不少朋友都表示对这些花草十分期待。待到时候这些花草长好了，此处不仅可以作为剑冢中的花园，还能拿一些给他们送去，装点一下他们的居所。”
雪虹的要求并非什么难事，在会所工作的小弟子中有修习医术方向的，常在宗门灵田中种植药材，照顾这么一小圃普通的花花草草，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蓝错点头将这件事答应了下来：“好，必然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之后，三人又坐在一起东扯西拉闲聊了片刻，待茶泡过三泡，沧溟便收了排场，起身向雪虹告辞。
走出剑冢，回到敛天崖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依然等在此处的荼九。
他坐在悬崖边缘，双腿悬空，两眼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见到从崖底上来的蓝错与沧溟后，他立即起身，慌忙询问道：“小怿他怎么样了？”
蓝错露出带有安抚性质的笑容来：“放心，说是治愈概率在九成以上。”
听到此，荼九的面色微微松懈，但随即很快又变得忧愁。
怎么不能是百分百呢？他想。
只一眼，蓝错便看出了荼九在想什么，他也完全能够理解对方这种心情。
不过虽然看出来了，他却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多安慰两句，而只是道：“治疗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你打算在哪里落脚？”
荼九摇头：“我还没想好，或许是在边境找一个荒山凑合一段时间吧。”
为荼九求医问药已经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他还要攒钱等荼怿出来后为其购置天材地宝调养身体，自然舍不得拿钱出来住旅店。
蓝错就猜到是这种情况。
想到之后还有事需要荼九帮忙，他此刻并不吝于卖对方一个好：“嗯……我们会所空了几间员工宿舍，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段时间可以住在我们员工宿舍里。”
虽然现在会所的员工大都是沧澜宗外宗弟子，平时都住在各自的弟子宿舍中，但考虑到今后若是扩大规模也需从外界招聘员工，当初在设计建造图纸的时候，便顺便建了几间员工宿舍出来一并装修了。
听到蓝错的话，荼九眨眨眼：“我可以去住吗？住这个需要花钱吗？”
若是需要花钱的话，他还是去荒山凑合吧。
蓝错笑着摇头：“不用钱，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说着，他还从储物戒指中摸出自己的食堂卡交给对方：“这几天吃饭的话也可以用我的卡去沧澜宗外宗食堂，他们伙食还不错。”
白嫖人家的宿舍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荼九哪里还好意思收卡，他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辟谷已久，用不上饭卡的。”
蓝错笑着将饭卡往荼九怀里塞：“收着吧，没事的，就当是你给我们带来了开拓市场的灵感。你亏空太过，还是吃点东西补补吧。”
在沧溟的滋养下蓝错的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荼九争不过对方，最后只能无奈收下饭卡。
他捏着饭卡，目光中盈着感动：“那便谢谢你了。”
蓝错摆手：“哎呀，这不算什么的。走吧，我带你去员工宿舍，再带你去看看食堂在哪里。”
……
带着荼九转了一圈熟悉环境，待他回屋歇下后，蓝错转身，回到一直跟在身后不怎么说话的沧溟身边。
他牵牵沧溟宽大的袖摆：“今天好累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沧溟看了看荼怿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颇为乖巧的剑灵，轻笑一声：“好，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