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最后的考验
“霍康立要见你？”
“他见你做什么？”
谢宴离当即就把线上会议的主持事宜，交给了谢正之，而后起身走到季庭月面前，蹙起了眉头。
霍家霍康立，二十年前将霍家产业从京市连根拔起，转移到S市。
从此没有再踏入京市半步。
并且，霍成刚成年，霍康立就把整个霍家甩给了自己的儿子，而后闭门不出，一心陪他疯了的妻子。
世家交替，讲究传承、交接。
可霍康立当年，几乎是直接把家业丢给了霍成，当时的霍家在S市根基不稳，内乱未定，可谓四面楚歌。
谢宴离还清楚的记得大哥当时的感叹，说霍成不过十八岁，居然扛起了整个霍家。
稚子无辜。
霍康立居然完全不理不问，心真狠！
霍康立性情的转变，归根结底，是因为当年那场绑架。
关于当年的绑架案，谢宴离尚且年幼，听说过，但并不十分清楚内情。
即便是谢正之，也不知晓内情。
霍家几乎用了所有的势力去封锁。
可架不住人之常情的猜测。
霍家的女主人，被一群亡命之徒绑架了整整一周……
最后霍家倾力而为，霍康立彻底与旁系闹翻，性情大变，甚至不惧损失，将整个霍家的产业连根拔起，转移出京市。
可想而知，那次的绑架事件，对霍康立伤害有多大。
而那次之后，霍康立的妻子，霍成的母亲唐雅岚，据说是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这样深居简出，二十余年没出过霍家的人，突然要见季庭月。
谢宴离实在是想不出一个理由。
他沉下了脸：“不许去！”
谢宴离第一次在季庭月面前强势得不容拒绝。
季庭月不明所以：“为什么？霍家难道还能害我不成？”
谢宴离本能的抗拒，道：“没有为什么，有些事，你不懂，我也不希望你懂。宝贝，你听话。”
季庭月抿着唇，沉思了片刻，道：“好，我听你的，可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我虽然跟霍家往来不多，但这几年我跟成哥关系挺好的，他总不至于害我。”
谢宴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来说这件事，只道：“霍康立避世二十多年了，突然单独要见你，我不放心。”
“成哥说待会来接我。”
说着，季庭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谢宴离，面带询问。
“我来接！”
谢宴离直接拿过季庭月的手机，接听，自报家门：“霍总，你好，我是谢宴离。”
霍成轻笑一声，道：“是谢总啊，看来庭月挺信任你的，这事居然没瞒着你。”
谢宴离道：“霍总，抱歉，今天我们还有事，庭月孤身一人去霍家多有不便，不如明日我亲自带他拜访霍叔叔？”
霍成也不急，道：“看来今天是接不走人了，谢总，麻烦把电话给季庭月。”
谢宴离开了免提，把手机还给季庭月。
“成哥，对不起啊。”
“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谢总不用担心，不是父亲突然想见你，是小姨给我爸打了电话，特意嘱托让他找你谈谈。”
季庭月有点懵：“我妈特意嘱托的？”
霍成轻笑，道：“是的，话我就传达到这了，明天你们一起来呗，定位就不发了，谢总应该知道的。”
说完，霍成也不等季庭月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庭月平静的度假生活，突然被一通电话，整的有点风雨欲来，到底是哪个地方打开方式不对？
季庭月有点懵逼。
他呆呆的握着手机，对上谢宴离如临大敌的眼神，道：“宴离，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过是霍康立要见他，辈分上是他姨父的人，而且还是受他母亲嘱托。
谢宴离摇头，道：“没事，既然是唐阿姨特意交代的，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季庭月不傻，他走到谢宴离身前，捧着他的脸，问：“我怎么感觉我妈在棒打鸳鸯？”
“没有，唐阿姨也是为了你好，宝贝，要是与我相伴一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离开我吗？”
季庭月严肃了表情：“想什么呢！你别这么不自信，谢宴离，你关心则乱了！”
谢宴离叹息，承认道：“我是关心则乱了。”
他猜测，唐雅琴对他们的婚姻，并不反对。
只是作为母亲，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告诉儿子未来可能面对的危险而已，为此她请来了最适合的老师——霍康立。
仅此而已，一个简单的考验。
谢宴离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脸颊，青涩得似乎经不起一点风雨。
世道险恶，他知道多少？
两难的抉择，他又会怎么面对？
谢宴离掐了掐眉心，静静地将人搂进了怀里。
“宝贝，别怕。”
季庭月不懂了，他才不怕！
没过多久，季庭月收到了唐雅琴的电话，大意是她有意让他跟霍康立见一面。
季庭月应下了。
霍家在S市的庄园，依山而建，风景秀丽，山庄原来的主人是西洋人，霍康立花重金买下，修葺，成了如今的模样
巨大的镂花铁门，西洋城堡式的建筑风格，白色的柱子巍峨耸立，屋顶是半球设计，一眼望去，好似进入了西洋贵族的城堡。
别墅前如同广场一般巨大的院子，圆形的喷泉池，天使雕塑怜悯世人。
靠近别墅，大片的蔷薇层层叠叠，花团簇拥盛开，茂密的绿叶中，火红的花朵娇艳、脆弱……
需要主人的精心呵护；否则，只能碾落成泥。
霍成亲自接待，他留下了谢宴离在茶室喝茶，说父亲想单独跟季庭月聊聊。
谢宴离整个将季庭月护在怀里，表情一直绷着。
霍成解释：“放心，没有恶意。”
“我知道霍家没有恶意，霍家明面上虽然跟京市众多豪门家族私交不深，但因为你母亲的缘故，暗处一直对季家照顾有加。”
谢宴离担心的，从来不是霍家的恶意，任何对谢家、对季庭月有恶意的可能，他早就抹杀了。
他拍了拍季庭月的肩，道：“去跟长辈聊聊，对你以后……或许有好处……”
季庭月点了点头，道：“嗯，别想太多了。”
季庭月当着霍成的面，在谢宴离嘴角亲了亲，步履轻松的在仆人的指引下往里走。
霍成已经是成了婚的人，对这种小阵仗完全无视，待季庭月走后，两人对坐，霍成悠闲的煮茶，各饮一杯。
霍成双腿交叠，一派轻松，他看着对面同样气势逼人的谢宴离。
不得不承认，季庭月好眼光，也好魅力，居然能得京市高冷禁欲的谢宴离钟爱。
世间情爱和姻缘，真是个玄妙的东西。
霍成点了根烟，往椅子上靠了靠，开口道：“谢总，你这样的身份，把他护得太好了。”
谢宴离淡然回应：“我走到如今的地位，护好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应该的？”
霍成谈道：“他还太年轻，太脆弱，谢总，霍家的前车之鉴，以你的深谋远虑，不至于会遗忘，也不应该没有应对。”
谢宴离挑眉：“霍总比谢某先成婚，在这方面，应该思虑更加周全才对，不如教教我，霍总做过哪些……”
两人针尖对麦芒，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手段。
彼此在试探，却又都不愿坦诚，也没必要坦诚。
毕竟，虽不是敌人，却也谈不上朋友。
顶多是一场因缘际会的见面……
霍成没有必要跟谢宴离解释自己的守护，他拿起茶桌上的一个黑色遥控器，打开墙面上的显示器，那里赫然出现了季庭月的脸。
季庭月神态轻松，脸上有对长辈的尊重和敬爱。
“姨父，我妈让你找我谈什么，这般隆重？”
霍康立年龄不到花甲，却已鬓边白发如雪，他神容颓废，带着岁月无情的沧桑，一点都没有荣养的气概，反而周身笼罩着一股颓然死气。
他手里拿着一只水壶，正给花房里的玫瑰浇水，混沌的眼中，亮起一抹光芒，随即暗淡。
“你说雅琴呀，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季庭月想了想，道：“应该也没什么不好吧，寻常日子。”
霍康立站起身，有片刻的恍惚：“寻常日子……挺好的，你叫季庭月？”
季庭月点头，他只见过霍康立一次，是在小姨的葬礼上，谈不上熟悉。
霍康立看了他片刻，放下水壶，而后背过身，手掌抚过一朵玫瑰。
“娇花一般的年纪和美貌，小月，折过花吗？”
季庭月不明所以，只见下一秒，霍康立折断了那支娇艳的玫瑰，转身送到季庭月面前。
季庭月凝眉，道：“姨父，你这是……”
霍康立没让他猜测，直接打断：“小月，你太弱了，护不住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有时候人的生死不是孑然一身，还会牵连最爱的人。”
他手里拈着那朵玫瑰，离开了花房，进了一间房间。
季庭月随后，然后看到巨大屏幕下，谢宴离被利刃架在脖子上的画面。
那一刻，季庭月的心跳一抽，漏跳了半拍，浑身一冷，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半天才交换了呼吸。
脸色更是苍白如雪，却强作镇定：“姨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月，看到这幅画面，你的感觉是什么？”
季庭月咬牙，没说话。
他的感觉？
他害怕、慌乱、无措，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全都冲进了脑海。
霍康立森然的目光盯着他，步步逼近。
“小月，在你的潜意识当中，霍家是安全的，即便如此，谢宴离也不过是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他长身玉立，衣衫整洁，没有任何的伤痕和狼狈，只是一场戏呢……
你应该在一眼之后就发现了，只是那一眼，你就已经慌乱无措成这样？
若是有朝一日，换一个险恶的处境，谢家真遇到一点事，无论这样的事是发生在你身上，还是谢宴离身上，你经得起吗？
你是帮得上谢宴离，还是能保护得了自己？”
霍康立当着他的面，将手中的玫瑰花瓣，一片片的扯下，放在身前。
而后轻轻抬手一挥，房间里瞬间进来四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几个巧劲，将他困住。
季庭月挣扎，难以置信：“姨父……”
“别怕，只是让你感受一下，束手无力的感觉，我不是谢家的仇人，更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我不会绑你殴打你，不会饿着渴着你，不会剥了你的衣服毁了你所有的尊严，更不会将这所有的画面保留再给你、或者给谢宴离欣赏。
可是，小月，你太弱了，只有自己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喜欢的人……”
霍康立把身前的玫瑰花抓起、碾碎，鲜红的汁水，如同鲜活的血液，染满了手心……
……
于此同时，房内的屏幕中，谢宴离脖子上的刀已然消失，透过显示屏，看到了季庭月那边的动静。
他凌厉的看向霍成，道：“霍总，你们这是要演哪一出？如果你是要教他人心险恶，大可不必。”
谢宴离霍然起身。
“谢总，且慢！”
随着霍成的声音，茶室门口，赫然出现两名黑衣人，挡住了谢宴离的去路。
霍成道：“谢总，受人所托，希望谢总看完小月的选择。”
谢宴离整个人冷了下来，如寒风冰霜降临，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茶桌上，推给霍成。
“你们做到这份上，庭月该明白的也都亲身体会过了，唐女士那边足以交差。谢家的事，谢家的人，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他能坐在这里陪霍家的人出牌，已经是付出了足够的耐性。
霍成瞥了一眼谢宴离手机上的照片，顿时脸色大变。
“你什么时候……”
随即，霍成轻笑一声，释然。
“谢总，真是幸会，我真是没料到，你在S市的手，也能伸得这么长、这么快！”
谢宴离给他的照片，是赫然是骆九帅穿着白衣大褂正在看诊的侧脸。
很容易拍到的一张照片。
他在骆九帅身边放了足够的人，谢宴离不一定能成功做什么，但霍成却能看出谢宴离背后的威胁。
他要是再拦着，谢宴离怕是要不客气了，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一刻松懈过。
他并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他足够的自负。
他是有软肋；
但也清楚怎么握住别人的软肋。
这样，就足够了。
“霍总，我们都有同样的顾虑，你的爱人尚且能做自己喜欢的职业、喜欢的事业，倒也不必小看我谢宴离。”
说完，谢宴离大步离开……
鲜红如血的玫瑰花汁顺着手心，滑入手腕。
霍康立眼底闪过伤痛，刚想要让人放开季庭月，房门猛地被大力踹开。
季庭月抬头，欣喜道：“宴离……”
谢宴离面如寒霜的走了进来，他一眼扫过束缚季庭月的四个黑衣人。
霍康立是长辈，他动不了。
其他人，十分钟后，都躺在地上捂着痛处打滚了……
收拾完了人，谢宴离将季庭月护在怀里，沉声开口——
“霍先生，谢家不是霍家，我谢宴离更不是当年的你！季庭月是我要护的人，我就是他一生矜贵自由的底气！
今日霍先生招待，恕我不多奉陪，我的人，我要带回去！”
霍康立看着勃然大怒离开的人，轻咳了两声，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咳了半天才平息下来。
霍成走进来，唤了一声：“父亲……”
霍康立站直身，看了一眼霍成，道：“后生可畏，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他无能了。
霍成沉默。
霍康立又咳嗽了两声，道：“阿成，你也和他做了一样的选择吗？”
霍成坚定的开口：“是的，父亲，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他选的爱人，并不娇弱。
他也相信自己，护得住。
霍康立想，他纠结了一生的困顿，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