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顾随努力消化沈与禾所说的这一切,不知是青年描述的那些太过于身临其境，还是他之前曾隐隐约约做过的一些零散又奇幻的梦能和对方说的对得上的缘故，他发现自己对此事竟奇异的接受很快。
好像根本没有阻碍似的,就这样接受了他们还有个前世并生育了一个孩子的说法，并深以为然。
说了一会儿之后，顾随从那些充满玄妙色彩的前世故事中抽离出来,突然意识到什么,急急看向沈与禾，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所以你是生病了的时候，意外觉醒了关于我们前世的记忆？”
“那对身体有没有损伤？现在还不舒服吗？”
顾随从沈与禾话中恍然回过来神后,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的身体状况。毕竟在此之前青年还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场大病,发烧足足烧了大半天,刚刚才好下来。如果不是因为程攸突然来电并带来了昭昭是他们亲子的炸裂消息,在青年醒来之后顾随本来就是要关心对方身体的,而不是被另一件事打乱。
听完前世的故事之后他也是，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自己前世多么多么厉害,第一反应是沈与禾突然有了以前的记忆会不会付出了什么代价,身体更加不好。
“……是不是身体虚弱了？”
说着，顾随一颗心忍不住提了起来，脑中顿时划过数个可能性，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抬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青年额头。
又摸摸脸颊。
才刚把前世说了一半的沈与禾突然被打断,有点怔，又被男人慌张的一通乱摸，更懵逼了。
目光撞进对方满含关切的眼底,才后知后觉对方关注的重点,心中霎时划过一阵暖流。沈与禾忍不住抿出一个好看的笑，声音甜甜的：“没事,我就是多睡了一会儿，做梦做的多一点了而已，不难受的。”
“真的一点事没有，”沈与禾怕顾随不相信，还把自己的脸往男人掌心底下蹭了蹭，一双琥珀色的杏眼乖巧又澄澈，语气平稳，带着安抚人的意味，“至于生病，应该是突然接收到这么多记忆，身体有点受不了，才生病发烧的，但我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不舒服，就像是睡了一觉一样。”
沈与禾没说谎，他确实没觉得有多不舒服，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感觉很累罢了，像是很久没睡觉的疲惫，睡一觉就好了。
至于发烧不发烧的，他是真的没注意，在生病期间他如同进入了深度睡眠，只顾着做梦了，压根没在意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不对，要不是醒来顾随和他说了一嘴，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起了烧。
沈与禾细细解释给顾随听。
顾随听他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看青年白里透红的面色与眼底的清明，终于是打消了心底的不安，露出了自早上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聊早晨的事情，当沈与禾知道自己从大清早就生病、而顾随照顾他这么久了之后，不由得心里酸酸甜甜的。他做梦的时候基本是对外界没什么感知的，听顾随说他那时候不仅发高烧，还说胡话，估计把对方吓到了吧，才一刻不停的守在他身边。
沈与禾看了看自己身上好端端的睡衣，又看了看身着常服，但衣服乱乱、头发也乱乱，一点也没有往日那种温雅从容劲的顾随，鼻头有点酸，一双杏眼却是愈发波光潋滟，像是装满了三月间的春光。
他抿出一个笑，凑上去轻轻亲在对方唇畔，小声：“顾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
顾随顺势低头，含住青年淡色的唇瓣，在对方颤动的羽睫中深入进去，仔细品尝这个主动送上来的吻。
一吻结束，沈与禾轻轻喘息，原本病后颜色略淡的唇瓣，也在不断的碾磨含吮中变得红润，配上瞥过来时盈盈的双眼，格外令人心动。
顾随看着，唇角就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他伸手，将沈与禾耳畔一缕碎发温柔的别到对方耳后，又顺手捏了捏那枚莹润小巧的耳垂，想起什么似的道：“你是突然生病意外有了记忆，那昭昭也是这样吗？”
“……昭昭？”
沈与禾惊了一下：“昭昭也生病了？？”
他原本被顾随揽住肩膀，微红着脸都要靠在顾随肩头了的，突然听到这句话，又一下子直起身子，有点紧张的攥住了顾随的衣襟，又要去看崽的状态。
“那他怎么样了？现在还病着吗？”
“别急，昭昭已经好了。”
顾随抓住他的手，无奈解释：“早晨我去做饭，做好了回来就发现你生病了，之后就来照顾你了。昭昭当时听我说你不舒服，还来看你了，那时候他还好好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吃过饭后昭昭说有点困，再过了一会儿我去看他的时候，就发现昭昭也发烧了，喊也喊不醒。”
“两个房间来回跑着照顾不方便，所以我就把昭昭抱了过来一块照顾。”
再然后就是私人医生上门了。
后来的事情，沈与禾也都知道了。
“别担心，昭昭已经退烧了，只不过和你之前一样，一直在睡着。”顾随又解释了两句。
沈与禾原本心还提着，听顾随说崽已经好了，急急忙忙去察看崽崽状态的手也感知到了对方现在正常的体温，于是放心下来。
想了想，又禁不住在崽白嫩小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这样啊，我还以为昭昭是想和我一起午睡，才跑到这边呢。”
所以在刚知晓自己那时候是生病了时候，沈与禾就想到了和自己睡在一块的昭昭，还在心里纳闷顾随怎么会同意昭昭过来，也不怕昭昭也被传染生病吗？
原来是他误会了。
顾随敏锐的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针对，又消弭无形，俊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沈与禾对上顾随疑惑的视线，有点心虚的眨眨眼，忍不住转移了视线，假装看向还在睡的昭昭。
看着看着，沈与禾眼底就禁不住露出柔和的笑意。
以前在没有记忆的时候，他就觉得对这孩子有股莫名的亲近感，很喜爱，乐意宠着他，相处久了更是舍不得，后来甚至还动了领养的念头。现在有了记忆，回想那时候，沈与禾觉得这大概是父子之间的牵引，他的孩子，自然和他长得像。
越仔细打量，心中越是不平静。
既有惊奇，又有流淌的脉脉亲情。
他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昭昭的名字，还是我亲自取的呢。”沈与禾突然轻声道。
顾随笑笑：“好名字。”
沈与禾眨眨眼：“那时你也这么说。”
顾随眼底笑意深了一点。
沈与禾收住心里的感慨，伸手在崽小脸上戳戳戳，乐此不疲。以前昭昭霸道又别扭，不爱被人捏小脸，沈与禾尊重对方想法，也不怎么贴贴，只是偶尔才会这样一次。现在知道昭昭就是自己亲子，沈与禾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自己的儿子，他捏捏怎么了！
就要贴贴就要贴贴！
顾随看了一会儿，也加入了进去，捏捏崽的小脸。
两人双双围着崽稀罕地看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又同时顿住，互相看了一眼。
“……他怎么不醒？”沈与禾讶异。
被他和顾随左捏捏右捏捏，捏了这么久，怎么连一声都没吭？
况且顾随都说崽已经退烧了，不该睡的这样死。就算是病后疲惫，被他们俩围着捏捏又嘀咕半天，这会儿也该哼唧两声了，怎么会没点反应，还一动不动的？？
“昭昭也睡了这么久，他会像你一样吗？”顾随也顿了顿，将自己之前的疑问又问了一遍。
沈与禾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
“……”
两人沉默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的又望向旁边四仰八叉睡着的崽。
床上那抹小身影忽然一僵。
沈与禾是自他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边睡着昭昭了，不过那时候他不知道昭昭也生病了，只单纯的以为对方午睡，又被顾随一打乱，关注重心全在安慰骤然得知昭昭是他们俩孩子后震惊不安的男人身上了，全然忽略了这点。
如今被顾随一提醒，沈与禾不由得沉思。昭昭是他们俩的血脉，又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还和他几乎同一时间沉睡，这会儿他都醒来并有了前世记忆，那昭昭会不会也和他差不多？
想着，他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床上的崽。
在他们两人的灼灼视线中，床上的崽哪怕睡姿依然狂放，半趴着，一手揪枕头，一脚踢被子，从那背影上也能清晰的感知到自从他俩问出这个问题后的僵硬。
沈与禾和顾随对看一眼，心中有了成算。
八成早就醒了，现在在装睡呢。
说不定还把他和顾随的话听到了不少。
沈与禾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既有惊喜，又有紧张，因为不知昭昭会以什么态度对待他和顾随。
不过看到昭昭那张糅合了他与顾随特色的小脸，又释然。
室内安静了几秒。
沈与禾忽然拉高了声音：“哎，这是谁家的小宝贝还在睡觉呀？”
顾随了然，黑眸漫起笑意，也跟着：“是不是昭昭身体还不好，要不再把医生叫来看看吧。”
沈与禾又道：“那医生来了怎么办？”
顾随接着：“大概率打针。”
“打什么针？”
“小孩子都打屁股针。”
沈与禾假装不忍，嗓音柔软：“那我们昭昭屁股上岂不是要多一个难看的针眼？”
顾随搂了搂他，宽慰：“没事，打了针身体就好了，值得。”
在他们俩的一唱一和中，肉眼可见的，那抹小身影更僵了一点。
然后在两人的视线中，趴在床上的崽伸了伸手，又蹬了蹬腿，再打了个哈欠，睁开了一双圆圆杏眼，最终若无其事的爬起坐了起来。
顾元昭老神在在一挥小手：“我没事！”
此情此景，沈与禾很想笑，但忍住了，顾忌着崽崽的自尊。
扭头一看，旁边的顾随也和他一个表情。
顾元昭灵活舒展了一下身体，摇了摇头，神清气爽，只是眼底有一丝隐忍忿忿情绪。
可恶，他堂堂龙帝，怎么能打屁股针！！
想着，顾元昭小手忍不住摸了摸屁股。
可恶……他怎么现在就觉得屁股痛痛麻麻的？？
顾元昭握拳生气，思绪飞远，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身前沈与禾和顾随都在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虽未言语，但都含着宠溺的笑。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其实也做梦了的，又梦到了当初接受龙族传承时的事。
只不过这次在梦里接受传承，除了上一次梦到的传承中出现的双亲幻影之外，他居然额外又多接受了一份传承。而这份额外的传承，顾元昭本人也有记忆，他记得他当年是有那么一份他没能接收到的传承，没能接收到也不是因为他不够资格，而是顾元昭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他以为是传承出错了，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回在梦里倒是让他又遇到了。
梦里顾元昭发现这份消失的传承又出现后，果断选择了接受，接收后，他便多了一份记忆。
而这时，顾元昭也终于意识到这份记忆意味着什么，那是关于他未出生前双亲的一部分记忆，被记录在传承中。
在其中，他不出意料的又看到了沈与禾和顾随的身影，身着修士法袍，一青一白，恩爱无匹。他看到那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如何珍惜的照顾未出世的他的，又是怎样怀着爱切的心情为他取名的。
他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而是在两个父亲期待中降生的珍宝。
仿佛体味到了未曾有过的父爱，顾元昭沉浸在这个梦里，久久没有回神。
结果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他两个父亲在说什么前世，什么龙崽崽，顾元昭瞬间就意识到这不说的是他吗？
于是下意识的，他的耳朵就悄悄支了起来，偷听到现在。
……结果还没听完就被发现了！
但是哪怕没听完，顾元昭心里也悄悄肯定了这两人的身份，就是他那在神渊大陆莫名销声匿迹的两个父亲！
于是不由自主的，顾元昭看着两人的身影，眼底就带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还有一丝掩藏着的近乡情怯。
之前他与他们相处，那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现在知道了沈与禾和顾随就是他的两个父亲，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元昭手下意识攥着被角，紧紧抿着唇，又无措，又期待。
“昭昭？”
沈与禾注意到崽自从坐起来后就愣愣的盯着他和顾随看，眼神复杂。他有猜到崽估计早就醒了，估计也听到了他们俩的话。崽又素来聪明，那么对于他们的身份，想必也是清楚了吧。
他目光愈发柔和，忍不住带着叹息般轻声道：“昭昭是不喜欢爸爸吗？”
这一句和往日一样，却又掺杂几分亲切与小心翼翼的语气唤回了顾元昭的神思。
听清青年说的是什么后，更是心中一震。
顾元昭瞅瞅带着鼓励神色望着他的青年，又看看旁边同样含着笑意注视着他的顾随，就和他在梦里传承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顾元昭心里不自觉泛出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楚，他一瘪嘴，低头握紧小拳头，像只小炮弹一样迅速冲进了沈与禾的怀里。
“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