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硌脚的沙砾
肖范来时，陈有星已经在座位上了。
台上的女歌手嗓音沙哑，抱着吉他投入感情，一首情歌唱得支离破碎，陈有星走神片刻，觉得那歌声，像他小时候光脚走在海边，细小的沙砾硌在脚下，钻心得痛。
肖范落座，香气拂醒了陈有星。
肖范：“我还以为看错了。”他没有提起有关祈知麟的字眼，自然而然的切入话题：“衣服我收到了，没想到居然还在，我以为会被你扔掉。”
陈有星拿过菜单，推给肖范：“你要吃什么。”
肖范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托住下颌：“我以为你不会选这种地方。”
陈有星没有注意到肖范话里那么多的“以为”，没能体会到他所掌握的，令肖范思来想去的能力。
这种地方？
陈有星没有什么回复的心思，抿了抿唇，低下头：“只是觉得这里很适合你。”
肖范轻笑。重复了陈有星的话：“适合我……好吧。“
点的餐陆续上来，肖范抬起叉子卷了面，看着陈有星伸手戳了三次什么东西都没扎上来，心不在焉的送进嘴里，叹了口气，拿起公筷夹起东西放进陈有星的盘子里。
肖范促狭道：“你吃空气就能吃饱？“
陈有星看着盘子：“谢谢，我只是不太饿。“
他放下餐具，看着肖范：“上次的事情，多谢你。“
肖范端详他片刻：“你……怎么了？“
陈有星一愣，肖范指尖划过眼下：“这里，红的。”
陈有星伸手摁住，肖范笑了起来：“骗你的。”随即敛去笑容：“你的手，受伤了。”
“啊，”陈有星慢慢放下手：“不小心。”
这顿饭终于出现了祈知麟的名字。
“你不会和祈知麟打架了吧？”肖范开了个玩笑：“为了见我？”
陈有星抬头，肖范唇间含着抹笑，眼里还是抱着雾，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陈有星觉得肖范会更有侵略性，而事实则告诉他肖范更像一位久违见面，但没断联系的老朋友，相处起来春风拂面。
所以他的传闻，与其说是肖范四处留情，不如说是别人飞蛾扑火，抗拒不了这样的熟稔和温情。
陈有星扎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没能品出味道，有些发苦。
他摇了摇头，笑了下，突然有些放松：“没有。”
“或者你可以和我说，毕竟你可能也听说我，我经验……很多。”
陈有星：“……”
肖范的自嘲拨开了陈有星面前模糊的云雾，他喝了口水，坐直身子：“谢谢。”
“我，我知道怎么做了。”
陈有星学着肖范夹菜的样子，礼尚往来的把菜放到肖范碗里：“这个很好吃。”
肖范：“你可以随时找我。尤其是不开心的时候。”
陈有星动作一顿，看了肖范一眼，摁了下铃。
肖范：“？”
陈有星：“一打啤酒，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每点一个，肖范的嘴角就下去一点，到最后，肖范身子已经和陈有星拉开了距离。
陈有星点完，抿了下唇，看着肖范：“心情确实不太好，我们喝一点吧。”
一点……
肖范看着不断上来的酒，勉强自己点了头。
一败涂地。
如果陈有星每次不开心都这个解决办法，肖范绝对会被陈有星送走。
这是肖范天旋地转之前唯一的想法。
*
看着肖范上了车，陈有星浑身是胆。
酒壮的。
他要回去找祈知麟，向他解释，帮他修复好东西，然后狠狠告晏灿一状。
风把酒气吹散，陈有星想好了，脚下的步伐不再迟缓，仰起头走向街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这条街正是热闹的时候，这边的餐厅到了九点就会只提供酒水，从音乐餐厅变成放肆喧闹的酒吧，行人大声欢笑，酒意正浓。
陈有星避开人群，嘈杂中一抹极其尖锐的声音突然切入：“你以为你是谁啊，臭/婊/子，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老子捧你给你钱，你还拿上乔了！”
纤细瘦弱的女子梗起脖子，露出漂亮的脸说了什么，男人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女子摔倒在地。
陈有星快步路过，交错那一瞬间他动作微停，步伐越来越慢，最终停住，猛然转身向那暴怒的男子冲去。
死了算了。
何透红捂着半边脸。
其实她肚子也疼，腿也疼，脚也疼，手臂也疼，脸更疼。
心，也很疼。
背上又被踹了一脚，她整个人扑到地上，不远就是不知道哪个醉生梦死不愿醒来人的呕吐物。
真脏。
何透红趴着，本来干净的发丝沾上灰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发尾一绺绺的结块。
真脏啊，她本来不想哭的。
但是真的很疼。
“……没资格这么对她……”
“……花了钱，让她陪一下，少多管闲事，啊！你打我！”
何透红猛然睁开眼。
陈有星单手拧住顾宁青的肩膀，揣在他膝窝，顾少爷就这么“砰”得跪倒在地上，和Menu面对面。
Menu：“……”
她抬起头，眼里的泪眨落。
陈有星避开她的目光，拧住顾宁青：“道歉！”
顾宁青：“你给我松手！你知道我是谁，你敢这么对我？！”
陈有星：“不管你是谁，当人殴打，”他看了眼Menu：“……弱小，都是违法犯罪。”
他另外一只手掏出手机，示意顾宁青：“我报警了。”
顾宁青：“……”
Menu踉跄起来：“别报警！我……”她弓着腰，捂住肚子：“别报警……”
陈有星没动：“我会报警。”
顾宁青挣扎：“我，我道歉，你别报警！对不起Menu，对不起！”
陈有星摁着他的肩膀使劲拧住，突然松了手，顾宁青愣了一瞬，脸色大变一拳砸到陈有星脸上。
Menu：“！”
陈有星没躲，顾宁青大发神威，摁着陈有星的打了不少下，边上渐渐围了人，Menu上前拉住顾宁青：“住手！”
顾宁青：“滚！”
顾宁青正要再打，猛然看见陈有星冷冷的眼神，背后一凉，陈有星舔了舔破了的嘴唇：“应该够了。”
他直接翻身坐起，顾宁青被他掀翻下去，自觉丢面，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墩就向陈有星后脑砸去。
Menu：“陈有星！”
“哎哎，干什么呢，放下！！”
石墩被人截了下来，顾宁青大叫：“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有人报警，说寻衅滋事，就是你！”几个警察下了警察直接勒住顾宁青：“跟我们走！”
顾宁青热血下头，才反应过来：“你，不是，我……”
“你什么你，走！”
顾宁青就这么被拉上了警车。
陈有星抹了下唇：“你快走吧。”
Menu跌坐在地，看着陈有星：“如果你今天的事情爆出去对你影响很大。”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但……打女人的男人就要得到惩罚。”
陈有星脱下外套递给Menu：“抱歉，我不能送你回去了。注意安全。”
Menu接过那件外套，看着陈有星上了警车，眼泪掉得更凶。
陈有星把她的金主打走了，可是她却很高兴，真奇怪。
这是她得到的第二件陈有星的外套了。
可是，惹了顾宁青根本没有什么好下场，即便是这样，陈有星也让顾宁青走了一趟警察局，甚至顾宁青横行霸道惯了，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进局子。
他隔着栏杆和陈有星叫喊：“好啊，你小子早就和Menu混到一起去了吧，你给我等着！”
“赔偿我们后续会通知你，现在可以走了。”
“喊什么喊，消停点。”
“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的人来了，要你们好看！”
……
陈有星把那些声音扔到背后，打车急匆匆回到度假村。
已经三点多了。
陈有星内心像沸腾的水，焦灼的散着热气，祈知麟肯定睡了，他错过了时间，祈知麟肯定以为他没什么好说的，以为事实就是像晏灿所说的那样。
他快步上楼，马上到祈知麟房门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站在祈知麟门前。
酒店走廊的灯暗了下去，映出陈有星抬手停在祈知麟门前的身影。
他的手终究还是没能敲下去。
明天，明天一早，哪怕祈知麟说不想再看见他。
他也要和祈知麟解释清楚。
但第二天一早，陈有星站在门口等祈知麟出门的时候，他才知道。
祈知麟和晏灿，一夜未归。
*
祈知麟把晏灿放到医院时，晏灿拉住了王亚：“亚姐，这是我的私事，能不要让助理来吗？而且，助理还是个女孩子，也不好陪床。”
王亚现在对于晏灿有些头疼，明明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但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她眼神瞥了下祈知麟，哪还不知道晏灿什么意思。
王亚：“知麟，晏灿现在的助理确实不方便过来，我会尽快安排一个男助理，何况今天这么晚了，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下晏灿？”
要是别人王亚不敢这样问，但谁都知道祈知麟和晏灿的关系，王亚也就没有那些讲究。
祈知麟心不在焉的捏着手指，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嗯。”
王亚松了口气，走了。
晏灿的伤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事情，抹了药之后看起来伤口就不见了。
晏灿刚开始还挂着笑，但时间一点点流逝，祈知麟越发焦躁。
修长的手机捏住手机，在手里打转。
祈知麟看起来就像在抗拒本能，强制自己和原灿在一起一样。
晏灿慢慢收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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