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可怜儿
成功联系上白梓政后，楚瑾坐在校外咖啡厅内，一边搅着咖啡提神，马上就给人儿发消息了，开口就非常直接:“我是楚瑾。”
紧接着如一片死水的沉寂。
不过他暂时没管，想起来祁至臻前两天说的他是祁城的儿子——照理说这应该是个秘密，尚未公之于众便告诉他了。
祁城有几个私生子，不过都烂泥扶不上墙，祁至臻是里面最优秀的一个，不过大概率归咎于他并不在祁城的抚养下长大。
正统儿子，也就是祁城原配妻子的儿子，便是许筱，然而许筱对祁城厌恶到底，不接受祁城把家业继承给他。
其实小说里的祁至臻对祁城也并无好感，不过属实被迫接手，毕竟当时的经济条件什么的都不好，但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的祁至臻，好像和小说里不太一样。
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
这么快就回复了?
楚瑾打开微信，正要打卡跟白梓政的对话框，不过发现不是他发来的，愣了一下。
是苏秀。
“我看到你在咖啡厅了。”
楚瑾:?
“往后看。”苏秀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楚瑾将信将疑地回过头，正对上苏秀欲言又止的目光，然后又立马错开。
手机又忽的响了起来。
“想跟你问点事，方便出来吗?”
楚瑾愣了两秒，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又抬头看着已经走出咖啡厅的苏秀，陷入了沉思。
他缓了一下，也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
出去之后苏秀环顾了一圈，找着一个长椅，轻轻咳嗽两声:“坐着说吧。”
楚瑾坐在长椅上，看着苏秀。
“那个……我就是想问……”苏秀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声道:“祁至臻他是不是……不太直。”
“!”楚瑾瞳孔骤缩，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语出惊人的话语，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着面前怯生生看着他的人儿，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啊。”
他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想抓着苏秀的肩膀使劲摇摇，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了。”看楚瑾这副反应，苏秀又有点自我怀疑，她低下头，小声道：“就是……感觉。”
苏秀说完，好像又意识到“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抿了抿唇。
他只是每次看见祁至臻和楚瑾的互动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怪怪的，好像超出了一般男生之间的相处距离，直到她看见论坛上的帖子。
那一刻，她的天好像都塌了，虽然有一种诡异的跌入谷底的感觉，更多的是震撼。
但看楚瑾的样子……好像又觉得他们是正常相处，没什么别的。
“那我想问你……为什么现在，跟祁至臻关系这么好……”苏秀又小声道，仔细观察着面前少年的神情，企图从里面发现点蛛丝马迹。
听到这个问题，楚瑾原本还沉浸在苏秀上一个惊人的问题里，然后回过神，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步行街，仔细想了许久。
为什么……好像之前裴禹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仔细想过。
半晌，他开口道:“其实我觉得……祁至臻是个不计前嫌的人。”
尽管他以前干了很多糗事，但是好像祁至臻会把改过的他看在眼里……过分善良了。
这跟他以后雷厉风行行事果断的性格相比完全有出入，以后的祁至臻，压根不会信任任何一个背叛过他的人。
所以现在他还是小天使。
“不计前嫌……”苏秀似乎有点恍惚，又垂下了眼，捏了捏衣角，语气听不出来情绪:“那为什么他不能跟我不计前嫌。”
“嗯?”楚瑾微微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可是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危险……他经常受伤。”苏秀叹了口气，目光艰涩:“因为不止一次看着他受伤了。”
楚瑾慢吞吞眨了下眼，没说话。
其实苏秀的做法也就是类似私生饭，不过后来苏秀又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这样跟偷窥狂没什么区别，于是又跟祁至臻保持了距离。
“可是，后来我跟他道歉了，他也接受了。”苏秀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他以前，很讨厌我的，但我觉得他还是厌恶我。”
说起这，楚瑾忽然觉得很奇怪，问了一句:“你们……以前很熟吗?”
听祁至臻的语气，好像他认识苏秀的父亲……还有跟苏秀有些关系。
提起这，她浑身一滞，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气息有点不稳:“其实，曾经发生过一件事。”
就因为那年那件事，祁至臻再也不跟她交流，或者是，再也对她没了真心的信任。
“你说。”楚瑾眉眼缓和地看着她。
苏秀酝酿了许久，久到楚瑾以为她不会说了，才听到她缓缓开口:“我儿时跟祁至臻的哥哥，是玩儿的来的朋友……”
“……”
也就是许筱，因为家族之间的交好，苏秀当时是很受欢迎的女孩子，长得漂亮乖巧，所以世家子弟都爱跟她玩儿。
许筱为人稍显成熟，不过不止对她，对任何其他子弟都没什么沟通欲望，唯独他有个弟弟祁至臻，第一次出现在众世家子弟的眼里，八岁，安静冷淡，都并不知道他是祁城的儿子。
彼时的祁至臻已经在福利院待上了很多年，所以面孔格外陌生，众世家子弟只当许筱带了个小孩儿来，但碍于祁至臻看起来难以接近，也就不了了之。
苏秀是个例外，他第一次看见祁至臻，就上前打招呼，祁至臻坐在喷泉的台子上面，她便睁着一双眼蹲在他面前，好奇打量了许久。
“你是许筱哥哥带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沉默。
“啊……我叫苏秀，我爸爸是苏旭……”苏秀似乎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话，朝他伸出手:“你可以叫我秀秀。”
面前的少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她，并不回应。
“……”苏秀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收回手，双手托腮看着他:“你长得真好看。”
“你不愿意跟我握手吗?”苏秀歪头看着他，坐在他身边，小腿一晃一晃的，声音轻快:“许筱哥哥是我好朋友，既然你是他带来的小孩儿，那么我们以后也是朋友啦。”
自那以后，苏秀老黏着祁至臻，不过他本质也是个没什么朋友的小孩儿，虽然不善于表达自己，每次都是默许了她的接近。
好像逐渐能融入他们了。
“那后来呢？”
楚瑾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秀顿了顿，眼眶愈发红了，哽咽道：“后来……后来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楚瑾眉头微蹙，看着苏秀难以启齿的模样，心也提了起来。
这件事，小说从未提起过……
苏秀抿了下嘴唇，似乎回忆这件事对她来说很艰难，但她还是开了口：“一次我们不听劝，一众小孩儿为了刺激去了废弃大楼探险，结果大楼意外坍塌，把其中一个小孩儿压在了石板下，浑身是血。”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们只能去找大人求助，祁至臻他很冷静……他当时离那个小孩儿最近，所以他回去了，告诉我们去找大人……”
苏秀想起此处，抹了下眼角:“是我提议去大楼里面的，其实祁至臻一早就说了那大楼不能进……他一开始就不同意，可我太任性了……”
似乎能想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楚瑾唇色微白:“所以……那个小孩儿怎么样了。”
苏秀垂下眼，语气艰涩无比，带着浓浓的鼻音:“已经是植物人了。”
那个孩子浑身是血，石板重重压在他身上，血蔓延了整个眼眶，双眼失去焦距，脸色苍白，嘴唇却不停张合，仿佛在说“救救我”。
给所有人都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可当孩子的父母痛哭流涕，追责时，没有人愿意出来指认是谁的策划，而是在其中一个小孩儿说是祁至臻的那一刻，所有人也异口同声指认了他。
苏秀没有指认，但她不敢站出来承认，面对祁至臻淡淡的，黑沉沉的眸光，她只是一直颤抖着低头，然后说我不清楚。
她当时害怕极了，她害怕那个孩子的父母责怪到她头上，所以她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祁至臻从小就是话少，安静的小孩儿，当所有指责都一股脑指向他时，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面对那个孩子的父母的追问，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我没有。”
他一遍遍重复着，可没有人相信他。
而自那以后，祁至臻再也没跟她说过话，甚至许筱也跟她断了联系。
只有许筱从未相信祁至臻会做出这种事。
苏秀抬起通红的眼，双手紧紧交握，道:“所以，祁至臻现在愿意跟我说话，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我根本不敢奢求他的原谅……”
后面，祁至臻被迫赔了钱，到现在都是许筱帮他支付的赔偿费用，她想要让苏旭帮他们支付，但是每当苏旭疑惑问她为什么，她又不敢再提。
长大了，她想要赔偿祁至臻，许筱也明白过来了，对她冷眼相待，不接受她的赔偿。
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的楚瑾，久久没有言语，手撑在椅子上，闷闷的望了望天空，脑海里想象着幼年的祁至臻的无助。
从小就是个小可怜儿啊。
所以许筱说，也不会有人对他好。
“我觉得，或许他对你的不是恨。”
楚瑾转头，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他只是看着没什么情绪，但是他其实会把每一个对他好的人放在心上。”
或许是冯哲，或许是祁琳，福利院老院长……冷血无情的龙傲天，并不是形容他最准确的称呼，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或许没有狗血小说中带感的人设，什么霸道总裁的邪魅狂狷……即使很多人背叛过他，他也没有变成坏人。
他顿了顿，忽然有点想抱抱祁至臻，叹了口气:“他可能，只是对你失望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