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张玄虚本来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听见对方最开始的遭遇时，也很能感同身受。
都是在孤独之中逆流而行的人，并且在十几岁的年纪失去了陪伴自己成长的家人。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张玄虚看着陷入回忆之中，脸色有些癫狂的男人。
他心脏也有些发疼，这种疼痛冲淡了少许对沈灵泽的厌恶，接着道：“我没有体会过你的人生，没资格批判你，但如果是我有相同的遭遇……”
“我不会将这些痛苦加注在别人身上。”张玄虚干净的黑眸闪烁着坚定的光。
这种光芒，是沈灵泽眼中始终不曾有的。
都是纯黑色的眼睛，但沈灵泽的眼底深处却带着始终化不开的浓雾。
让人看不透他。
“我知道你是说到做到的人。”沈灵泽重新笑眯了眼睛，“如果你能够因为同情，稍微喜欢上我一点点，那么我也会很开心……”
“大概不可能了，毕竟我还没讲完。关于父亲交给我，证明能力的方式，为了得到更大的力量，我自然是做到了。”
沈灵泽是笑着的，但第一次从他的笑容中透出点苦笑的意味。
证明的方式……
张玄虚秀气的眉头稍稍皱起，心中升起种种猜测，“你说清楚，是跟我父母有关系的吗？”
沈灵泽苦笑出声，随后开口，“我，跟你父母的关系很大呢，其实从心底来说，我也不是很想杀掉他们。”
“真是可敬的对手，之后也再没遇见像他们一样的人了。”
沈灵泽的脸上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就像在品尝回味甘甜的红酒，脸颊出现淡淡红晕。
随着沈灵泽的每句话，张玄虚已经能确定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不再怀疑他。
但是男人现在却在说……
“冥王让我杀掉目前来说最强的人类，张家的现任天师，由此来证明我有接手并统领冥魂的能力。”
“你的父亲很善良，正因为他的手腕太干净，才会败给我，断送在我手中啊。这一点，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性格。”
沈灵泽口吻中的钦佩不似作假，透过张玄虚的脸，仿佛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男人，在明明可以杀掉少年时期的他时候，却手下留情，给了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沈灵泽虽然敬佩这样的对手，但心中却认为自己会胜利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生存的法则中，弱肉强食。
张玄虚的父亲不明白这点，败北也是正常的。
“我母亲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强行开口的张玄虚声音发颤，他一心追求的真相被男人撕开展现在眼前，巨大的冲击让他第一次拥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能引发他如何强烈恨意的沈灵泽可真是……
沈灵泽很享受这种张玄虚满眼都是他的感觉，“嗯…孕妇啊，孕妇我怎么能下手呢？对于怀孕的母亲，我还是会尊重的。”
“解决了你父亲，我的任务也就算完成，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可如果是沈灵泽这样说……
张玄虚不相信地摇头，“不可能，如果跟你没关系，那她怎么会死？我又怎么会被诅咒缠身！”
沈灵泽语气更加柔和，仿佛情人之间的低语安抚着少年——“傻瓜，那都是她自找的啊。就跟你现在恨我一样，她也恨得牙痒痒，但是柔弱的女人嘛……”
“除了抑郁而终，还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还能干什么呢？”
沈灵泽的话给了张玄虚一点提示，但又没有全部揭晓。
但张玄虚灵活的脑袋只需要时间，便能一点就通，只是看他愿不愿意逃避了……
“我不相信你说的……”
“嘴上说着不相信，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吧。你想知道，你母亲执念赋予你诅咒要怎么破解吗？”
沈灵泽微微侧头，眼中兴味盎然，“猜猜看？如果你猜不到的话，满足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他就像是找到了新的游戏，看向张玄虚的眸光极度炙热。
*
夜晚的庄园，淡淡的白月光笼罩这里的一切，白日飞舞的蝴蝶此时也全部躲藏，不见踪迹。
而在位于庄园不远的地方，有大批的人与ai正在进行深入式探查，大有将这片掘地三尺的迹象。
这种搜查圈子正在不断的缩小，而庄园正处于搜查的中心，被找到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猊站在树梢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目光随着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银发移动。
他没有忘记沈灵泽的命令，也没有忘记冥魂的最终目标，更加清楚……那男人是张玄虚在意的人。
现在的话，张玄虚也应该逃离了吧。
唇勾起冷笑，独特的语调说出：“醒醒，该干活了。为首的人，要活的。”
在他说完后，原本平静的地面开始争先恐后挤出许多蛰伏于此地的影子。
千奇百状的冥魂争相从地底爬出，这些都是高阶的冥魂面目狰狞，在问道人类的香味后，口液不断分泌。
显得迫不及待。
这些都是沈灵泽早就安置好，特意等着陆致的。
当陆致带领的队伍搜索到这片的时候，痛苦的惨叫声将所有人都引了过去。
陆致那冷冽的金眸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找到了。”
地面源源不断的冥魂持续出现，消耗着打头阵战斗型AI的能量，就算是车轮战，冥魂都能按照数量获得最终的胜利。
而后面追随着他们步伐的人类看着眼前的场面有些瞠目结舌，他们至今为止还没见过这么多厉害的冥魂汇聚在这。
不远处便是庄园高大的围墙，已经被焊死的大门。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保护的这么严实……”
不知内情的人有些心生胆怯，尤其是浑身带着杀戮气息的猊出现，他们就明显认知到，这次的战役与以往都不相同。
猊双手各持一把长刀，在泥土造就的地上拖行出不浅的刀痕，脸上的三道疤痕更是增加了狠戾之气。
“原来是你。”陆致的表情始终波澜不惊，即使深处厮杀的战场之中。
他能够一眼就认出猊是当初伪装萧震的人，让猊稍微有些吃惊，但这也只是无关紧要了。
现在的猊在冥王那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接受洗礼后便是崭新的他。
能够认出他，对于陆致来说，是必然的。
他身体的每一处，包括眼睛都是为了克制冥魂而被造就的。
而他也是唯一，在攻入普鲁托星后，还驾驶飞船重新生还的人类。其余战友，全部都葬身于黑暗之中。
五年前，正因为在普鲁托星的所见所闻，他才明白冥魂的可怖之处，毅然接受了非人的身体改造。
将自己化身为转为毁掉冥魂而生的AI，严格意义又不完全是AI。
还在不停从地面涌出的冥魂很可怕，但人类也不是吃素的。
陆致的队伍实力很精悍，并不会单方面被碾压，而跟那些冥魂们打成势均力敌。
不过如果时间被拖延的太久，肯定还是会落于下风。
“看哪？你的对手，是我。”猊的声音极度不悦，并不是因为陆致的态度，而是他整个人都会让人不快。
陆致收回眼，心中却闪过庄园的片段，张玄虚就在里面，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却仍旧是见不到他。
他正视自己的对手，如果绊脚石太多，那就快点碾碎他们吧。
“你会输。”
冰冷的嗓音，进行宣告，仿佛这只会成为事实。
猊笑了，他在战斗的时候，跟平常木讷的样子截然不同。
就像听见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哈哈！真是自信呐。”
举起双刀，呈交叉置于胸前，笑起来的时候锋利的犬齿都能看见，“陆致，你或许还没看清局势，你的对手可不仅仅只有我们。”
“还有你的同类呢。”
刚开始很多士兵还不明白男人的话意味着什么，但当从远处奔跑过来加入战局的大批量人类出现时……
他们就很清楚了。
竟然还会有人类愿意和冥魂站在统一战线，同流合污？
这些士兵很不能理解。
猊也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中，看着更加束手束脚不敢向同类下杀手的人类，‘好心’解释道：“只要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自然会乖顺下来，这就是驯服的过程。少主很擅长。”
沈灵泽确实擅长，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被迷了心智向同伴挥刀相向的人了。
陆致在与猊交手的过程中，留意到越来越多的同伴负伤。
间隙间他下达毫不留情的指令，“听命于冥魂的人，一律当成冥魂处置。”
如果沈灵泽认为同类会束缚住陆致，那就大错特错了。
陆致所有的感情，只会随和一人波动。
猊的双刀一直没有停下，身姿灵敏地闪过光剑的攻击，沉浸在战斗中。
眼中满是杀戮的欲望。
如果，陆致死了的话，那是不是代表他取代对方在那个人心中的位置？
毕竟就连少主也已经处于淘汰名单，而张玄虚至少不讨厌他。
这应该是代表，他有机会的吧……
“你很强，无法按照命令活捉你，但我也不想听从命令了。我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