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直觉
睡前想得太多，一晚上没睡好，坐在教室里的沈和连续打了几个哈欠，躲在最后一排在平板上点点写写。
最后排连着后门，有迟到的人悄悄打开门安静地走进来，原本没几个人的后排慢慢被填满，沈和有些心虚地调低了些屏幕亮度。
台上老师还在讲着章节知识，沈和一边想着符纸的事，一边回忆着过去的事情，笔不自觉写下余峥的名字，他回过神，刚想擦掉，一个黑色斜挎包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沈和侧头，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余峥昨晚应该是熬了夜，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济。他揉了揉鼻梁，睁眼和沈和对视上，几秒后，目光又移向对方的屏幕。
沈和瞪大眼睛，着急忙慌地摁灭屏幕，一连串的动作在安静的教室发出点声响，台上的老师扫了一眼，又事不关己地回到PPT上。
余峥还没来得及发出疑惑，沈和倒是先发制人，硬是在狭窄的区域拉出一些距离，摆明了要和余峥划清界限，互不往来，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余峥嘶了一口气，也没恼，放轻音量。
“沈和，沈和。”
沈和没理他。
余峥没死心，兴致上来，又幼稚地拿起笔戳了戳沈和的胳膊肘。
“藏什么呢。”
“闭嘴，吵死了。”沈和挪动手臂。
“好凶啊。”余峥拉长尾调。
沈和被戳中了心思，表情更凶了，又心虚得不行。不敢再在当着余峥的面打开平板，只能打开书听老师讲课。
余峥看沈和不接招，渐渐没了趣，转了转笔，停了不安分的小动作，目光集中在台上的PPT。
大概是真的有些困，余峥难得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极为敷衍地顺着沈和。
“好了好了，不吵你。”
说完又闭了闭眼，托腮的手抽出来捏了捏鼻梁。
旁边的动静又消停下去，刚刚的思绪被打断，沈和看了眼假寐的人，眨了眨眼。
刚刚自己想到哪了？忘了。
本来思考着有什么遗憾的沈和突然没了思绪，另一边的男生还在低声聊着上次的小组作业，有光影斜着透过墙体打过来，落了点在余峥侧脸上。
沈和顿了一下，不自觉伸出手，在余峥脸上挡了一下，那一点光晕又消散。沈和似乎又有些不满意，挪开手，那张脸又重新完整暴露出来，此刻神色平淡，手腕撑着，比平时少了点锋芒。
沈和像被阳光刺了一下，匆忙收回手，心虚地扫视了眼周围，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才有些懊恼又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
下课后的沈和赶着部门例会匆匆离开，余峥也总算恢复了点精神，懒腰伸到一半，看见齐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坐在前排些的齐宋和女友又亲昵地聊了两句，才提着包走过来。余峥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到训练的时间，于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走了，训练去，”余峥看人挪动得慢，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齐宋这人嘴碎又八卦，余峥和他认识快两年，很少见对方像这样吞吞吐吐。
“有事？”
齐宋满脑子是刚刚的画面以及女友不切实际的猜测，顶着余峥狐疑的目光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兄弟，我刚刚看见，”他比划了一下动作，“沈和，这样遮了一下你的脸，他还一直盯着你看。”
“然后？有什么奇怪的？”余峥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甚在意地开口，“可能看着光觉得有趣吧。”
齐宋一大直男本来也没想那么多，被女友带偏的脑子总算回过神。他按了电梯键，又恢复了碎碎念。
“我也觉得是，是小礼，说什么看到一帖子，说有个学校的男寝出了gay，舍友还被那gay骚扰，刚我俩突然看见沈和这动作，小礼瞎猜你俩关系，差点给我洗脑了……”
齐宋想了想还是咽下了那句她还挺磕你俩的话。
“你俩没啥吧。”齐宋又问了句。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两人走了进去。
“当然没什么，都是男生，你在想什么。”余峥感到莫名其妙，否认道。
“你是觉得我俩像gay，还是觉得沈和会喜欢我？”余峥扯了扯嘴角，像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个小动作，你们也想得太多了。”
齐宋品了一番刚刚的画面，设想了一下沈和喜欢余峥的场景，打了个激灵，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你们两个好好说话都难，他喜欢你，那简直是太恐怖了，堪比末日。”
余峥本来正在走神，听着齐宋的话思绪游荡了几秒，也觉得那场面有点难以想象。
“那不就得了，少瞎想有的没的。”
仿佛就是个是个小插曲，谁也没放心上，电梯门重新打开，这段闲聊又被忘在脑后，两人一起往篮球场走。
这边沈和刚刚赶到会议室，已经零零散散来了几个人，责编部和文案策划部的部长在抱怨着中心指导老师的不负责任，其他人三三两两坐着闲聊。
童念看见沈和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又拉开椅子让人坐过来，又神神秘秘地打开手机，示意沈和看手机上的帖子。
沈和手指快速翻动着帖子，迅速浏览了个大概，看到被骚扰的直男控诉有多恶心时指尖顿了一下。
童念还在絮絮叨叨地聊着这热帖。
“你看到没，所以说，你们男生也要保护好自己，”童念双手捧脸，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尤其是你这样好看的。”
沈和感觉嗓子有点堵，半晌才嗯了一句。
女生开朗，没注意到沈和的异常，看着剩下的人都到差不多了，推了推沈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原本只是是院级新媒体中心的日常例会，一般都是部长的每周总结和指导老师的工作安排。今天大概是涉及到学院新的比赛活动，院内的书记也过来听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沈和却有点被抽空了思绪似的，捏着记录的笔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余峥如果知道他的心思，会觉得恶心吗？
“你们策划部要注意到信息及时沟通……”
听到关键词的沈和抬头，笔在纸上划拉出长线，盯着那道笔记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才终于回过神，赶紧记录下几个要求。
“你刚刚怎么了？看起来老是走神。”
结束后的童念侧头看他，低声开口。办公室的人还在商量着聚餐，没太多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没事，我……”
还没等沈和找到借口，崔礼敲了敲桌子，策划部的部长眉头微拧，语气也不太友善。
“沈和，你走神得太多了，刚刚老师说的比赛事宜你记住了吗？”
办公室因为这一句话静了一瞬。
沈和抬眼看他，没心情和崔礼掰扯，轻声开口：“记住了。”
崔礼看他应了，鼻子轻哼一声又转过去和人接着讨论，办公室又重新恢复热闹。
“我说，”童念凑过来小声吐槽，“部长怎么老爱挑你的刺，他有完没完了。”
“他脑子不正常。”沈和随意道。
童念笑了声，认同他这个观点。视觉设计部的学姐终于在抽签大获全胜，冲办公室的所有人挥手。
“决定了，一起去吃东门外的烤肉。”
“学姐，上次也是烤肉！”
“上次已经是一个月前了，”学姐叉腰瞪眼，“谁叫我抽签运气好呢。”
大家开了几句玩笑，刚刚打岔的学弟连连告饶。沈和看得乐呵，刚刚的心事又被瞥到一边，和大部队一起往校外走。
东门的这家烤肉开了好些个年头，在大学城有着一定的人气。学姐提前预定好了一片区域的大桌，招呼着他们赶紧先坐。
沈和才刚刚和童念坐下，崔礼就顺势坐在沈和另一边空位上，沈和小幅度皱了皱眉，没说话。
店内陆陆续续有其他学生来，学姐又点了好些酒，豪迈地先给自己满上一杯。
“能喝酒的就喝，不能喝的就喝饮料，大家随意啊。”
学姐一饮而尽，童念哇了一声，又重新和沈和一起跟烤肉作斗争。正当两人围着刚刚剪开的五花肉讨论着到底熟没有，一道男声穿插进来。
“熟了。”
崔礼还是一惯保持表面的风度，仿佛下午的刁难只是一个无心之举。沈和没理他，和童念两人分着夹出来。
天气刚刚入夏，沈和怕热早早穿着短裤，露出膝盖和小腿。他才刚刚咬上一口五花肉，就感觉到左边的人腿不安分地靠过来，甚至轻轻蹭了一下。
瞬间感觉嘴里的食物都有点恶心，沈和眯了眯眼，总算看了眼左边的人，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一点没客气。
“你是不是有病，腿挪开。”
“还以为你真不和我说话呢。”崔礼嗤笑一声，但还是收回了刚刚的动作。
沈和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躲开了点。
他和崔礼算不上熟，原本只是策划部的上下属关系。开始还能保持着客客气气的状态，后来崔礼明里暗里表明自己的取向，但都被沈和挡了回去，之后崔礼便开始有事没事都来找沈和的茬，挑一些莫须有的毛病。
“我这学期已经是大三下了，大四不能留任，”崔礼轻声开口，手搭在腿上，“以后咱俩见面的时候就会少多了，沈和，没能和你发展点什么真得很可惜。”
崔礼伸手，想握住沈和手腕。却被沈和先一步扣住动作的胳膊，碍于桌上那么多人不能给崔礼一拳，握着的力气加重了些。
“崔礼，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一次两次无所谓，一直拒绝就没意思了，”崔礼还是虚假笑意，只是说出的话有些傲慢和自大，声音又低了一点，“都是一类人，我看得出来，没必要吧。”
感情这人一直觉得自己欲擒故纵呢。
沈和握住对方的手腕反手一拧，崔礼露出点痛苦的颜色，这点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本来还在商量着玩游戏，这下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你们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沈和松手，露出笑容，“和部长聊学业上的事呢。”
“那就好，那就好，”另一个专职拍摄的学长酒量不太好，此刻脸都有些红，没看出来异常，心大地开口，“之前还担心你俩有什么矛盾呢，没有就好。”
“怎么会呢，老许，我和沈和能有什么矛盾。”
崔礼也恢复如常，手抽出来，搭在沈和肩膀上，好兄弟模样般笑了笑。
童念扯了扯沈和的衣袖，沈和摇摇头示意没事，又毫不留情地甩开崔礼的手，没顾对方暗了点的眼神起身。
“我上个厕所。”
沈和走远了点才长吐出一口气，那点被恶心到的感觉才消散了些。又想起那则帖子，自嘲地笑了笑。
他还没怎么余峥呢，倒是自己先被骚扰上了。
余峥和篮球队的人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有些没有焦距，随意落在某点，靠在前台。直到齐宋扯了扯他衣袖，冲那边努努嘴，他才转了转头。
恰好看见一个男生将手搭在沈和肩膀上。
“大概是部门聚会吧，”齐宋眯了眯眼，尽力看清，“沈和和那人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余峥看见沈和起身，小炮仗没什么表情地往洗手间走，直到看不见背影。
“他和那人关系不好。”
“嗯？怎么看出来的。”齐宋疑惑。
“直觉，”余峥收回目光，跟着其他人往里走，“走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