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没什么必要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沈和和余峥回了趟家，原本沈和的实习还有一周多才能结束，但部门的领导意外好说话，提前放行，于是沈和才能有机会和余峥赶上同一趟飞机。
上次余峥生病，沈和只当他烧糊涂了，余峥病好后，沈和说起这事还有些嘲笑，“余峥你几岁了，还不敢吃药，那晚上可能闹了，真是烧糊涂了。”
“嗯，”余峥看他一眼，没否认，“是烧糊涂了。”
此刻两人坐在飞机上，沈和头一晚收拾行李睡得太晚，此刻还困着，眼皮沉重，撑了两秒又闭上，飞机的座椅不算宽敞，他动了动脚，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一些。
他有些迷迷糊糊，手都懒得伸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靠扭动身体把毯子弄上来，未果，毯子似乎滑动得更多。
他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接着就感受到身旁的人帮他提了上来盖好。
对方身上还有着自己沐浴露的香味，沈和下意识往那只手蹭了一下，那只手顿住，停留了两秒又快速抽回。
没过一会，沈和又不安分地动了动，毯子又滑落下去，等了半天，旁边的人还是耐心地伸手帮自己提上来，把边压好。
飞机中途遇上气流有些颠簸，沈和抬了一下腿，毛毯又隐隐有下落的趋势，这次旁边的人反应很快，阻止了继续下滑的趋势。
沈和清醒了一点，但没睁眼，下一秒，余峥的声音就出现在耳畔，带着点警告，“沈和，你是不是故意的，再乱动，我就不会管你了。”
声音离得好近，仿佛是贴在耳边一样，但其实中间还隔了点距离，沈和耳朵有点痒，撑着沉重的眼皮一边看他，一边不满地反驳，“你睡觉难道端端正正一动不动，少来诬陷人。”
余峥看着沈和右边的头发都压扁了，此刻的控诉因为耳朵压红了一点也不唬人，反而像亲昵的责备。
“知道了，”余峥收回视线，不自在地看了眼窗外，岔开话题，“睡你的。”
飞机没过太久就落地，从机场转回市区又折腾了半天，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
“你爸妈在家吗？”余峥摁了电梯上行键，开口问道。
“在，不在我就懒得回来了。”
早晨五点就起床，现在沈和还是困，支着身体，听一句答一句。电梯门打开，两人一起进去，余峥顺手摁下两人的楼层。
电梯沉默地缓缓上升，沈和看着数字不断跳跃，两人都没开口。最后余峥的楼层先到了，余峥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走前迅速放了个东西在沈和手里。
对方似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能开口，于是门又很快合上。
余峥刚刚想说什么呢，沈和也不清楚，他看着手中的最新款耳机，是自己最喜欢的牌子，轻声哼了一下。
还算余峥有良心。
沈和的父母已经在家做好饭菜等他了，沈逸端着菜出来，看见他进门，杨璐也恰好从厨房出来，“去洗个手，刚好吃饭。”
沈和父母这两年事业稳定下来，在家的日子也更多，沈和给他们聊着自己实习的趣事一边听他们讲生意上的事。
“你和楼下那孩子住一起吧，你俩现在还吵架吗？”杨璐给沈和盛了碗汤，“你俩小时候老吵，有时候还动手，我都认识人家家长了。”
沈逸不太清楚这事，听到这颇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还有这事，两孩子差不多大吧。”
“是差不多，”杨璐有点轻微近视，思考的时候喜欢眯一眯眼睛，“很高一男孩，比小和闹点，就那个，之前在小区打架把人按泳池边揍的那个。”
沈逸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来了，“那脾气是暴躁了点。”
沈和听得心惊胆战，有这事吗？好像是有，好像起因还是沈和和对方吵架，余峥来帮自己来着。
都这么久了，怎么对余峥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么早的时候，听上去还不太好，这可不太妙。
“不是的。”
沈和突然大声吓两人一跳，顿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眼他，“什么不是？”
“余峥这人真挺好的，真的。”沈和点点头，极力修复余峥在父母面前的形象，挑了很多事情讲，讲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余峥那么多好话，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总而言之，余峥这人挺好的。”
“那什么时候带点礼物去楼下见见面，也感谢一下人家在学校对你的照顾。”沈逸反应过来开口。
沈和差点因为这话被呛住，连忙阻止了他妈附和的声音，打消两人行动力极强的念头，“真不用，真不用，我自己感谢就好。”
开玩笑，去余峥家登门拜访聊自己说了他多少好话，还会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场面。
沈和吃完饭戴着余峥新买的耳机，还有些担心他妈又想起这事，听见他爸叫他才想起来他们今下午还得去一趟爷爷家。
“你就不去吧，”沈逸对杨璐说，“去了也是和我一起找罪受。”
“得去，不然又落下口舌了，”杨璐收拾了一下他们要带的东西，“我去还能调和一下。”
“妈，别担心，有我在呢。”沈和起身拍了拍杨璐的肩膀。
“是啊，下午和你朋友去喝喝茶逛逛什么的，别老操心，你看老二家媳妇有你上心吗？妈就是逮着你用了，你也得给自己放个假。”
最后，好说歹说把杨璐劝下来，沈逸两父子一起开车去了离这不远的地方，那边都是老小区，但胜在环境好，清静。
车子停进车库，沈逸没忙着下车，沉默地坐了一会，久到沈和看了看他，才拍着沈和的肩膀，放下没点燃的烟，“走吧。”
前些日子，沈和不在，沈奶奶生了场病，但索性手术顺利，昨天出了院，今天沈和回来怎么样都应该跟着来看望一下。
沈和很久没来这边了，进门看见老人先打了个招呼，又瞥见小叔一家，跟着喊了一声。
他小叔戴着眼镜，看着斯文，听见沈和的声音应了一声，“小和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刚回。”
沈奶奶看着精神不错，盯着其他亲戚放在这呆着的小孩玩，笑意和蔼，看见沈逸两父子，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杨璐怎么没来，你们两夫妻真是，没一个积极点，哪怕稍微对我上点心。”
“妈，瞧你这话说的，”沈逸给自己倒了杯水，一点没客气，“璐璐她在你刚生病忙前忙后的，你自个要好了，想见你二媳妇了，让璐璐回去，这怎么能算没对你上心呢，你说是吧。”
沈奶奶还没开口，沈爷爷咳嗽一声，“行了，一家人这么斤斤计较，下次一起来就行了。”
“下次再说吧。”
沈和忍不住有点想笑，他和他爸相处少了些，沈逸有愧疚，所以他爸对他总是耐心又好脾气的，但其实他爸特能刺人，也不知道哪天他出柜了，他爸还能不能这样和颜悦色。
“哥，你少说两句，妈才出院，别老说气话。”
沈逸这两年虽然说做生意脾气越发稳重，但该骂的一句也不会少，通常这种时刻都会把沈和支出去。
今天也没例外，沈和知道他爸其实憋了一肚子不满，于是顺着他爸的借口出了门。
刚走两步，沈仕星和那个沈和叫不上名字的小孩也跟了上来，沈仕星和他爸长得很像，说话方式也学了个十成十，笑着和沈和开口，“他们让我们一起去附近商场逛逛，晚上赶回去吃饭。”
沈和嗯了一声，没太接对方的话。
“你没怎么见过小旭吧，”两人一起到了电玩城，小孩抓都抓不住，只能给他买了币站一旁看，“哥，你要玩吗？”
“我不玩。”沈和拒绝。
那个叫小旭的小孩明显不太搭理沈和，躲开了沈和替他找开关的手，牵了牵沈仕星的衣角，戒备地看沈和。
沈和移开目光，走远了点，找了个墙面靠着，沈仕星哄完小孩又回来，语气还是很温和，“小旭平常被太惯着，有时候不太懂礼貌，哥，你不知道，其实他可能闹了，我带他也烦，不过小孩子嘛，没办法。”
沈和烦躁地轻蹙眉，觉得沈仕星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招人烦，愈发像某个人。沈和在脑子想了好些时候，才在记忆里找到这个合适的形容。
像崔礼，皮面上礼貌客套，内心不知道什么想法，假得可以。
“哥，还是很羡慕你，”沈仕星见沈和不理他，也没觉得尴尬，站在一边自说自话，“叔挺好的，不怎么插手你的事，我就贼烦，他们老管我。”
“爷爷他们也是，一天也不知道要念叨几回，听多了也难受，还是你们自在。”
“行了，你在他们面前也这么说吗，”沈和揉了揉耳朵，打断沈仕星的絮絮叨叨，看着对方似乎很疑惑的目光，扯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容，“真是不理解你，你和我说有什么意思。”
余峥此刻也很烦，刚回家就被还没收假的小表弟缠上，哥哥长哥哥短，一如既往地跟着他。
最后被家里打发带孩子，连午觉也泡汤，认命带着人来电玩城，自己又提不上兴趣。
一边犯困，一边还要支着眼皮看小孩防止走丢。
电玩城很挤，连个空位都没有，余峥只能靠着中间用来分隔的柱体，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还遇到了搭讪的，余峥刚皱眉拒绝，就听见柱子另一面的说话声，声音很熟悉。
“当着爷爷他们的面说我的不好，当着我的面又来数落他们的不是，”沈和摊了摊手，语气嘲弄，“连小孩也不放过，你说你累不累。”
“哥，你说什么呢，”沈仕星表情就顿住一秒又恢复自然，“我哪有那能力左右其他人的想法。”
沈和刚想讥讽，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他别扭地转头往回看了一眼，挣开的动作停住，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分开不久的人又能在这见上。
“你怎么在这？”
沈仕星的反应很快，看了他们一眼，又瞥了一眼余峥身边的小孩，和善开口，“哥，这是你朋友吧，要不一起去玩，小旭也正好缺个伴。”
“哥，你叫什么啊，一起玩就当交个朋友。”沈仕星向余峥开口。
沈和撇了撇嘴角，有点不太开心，知道沈仕星是个能说会道的，但又不想余峥搭理他，心里是自己都说不上的急躁。
害怕余峥也听了他的话。
于是，沈和在沈仕星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扯住余峥的衣角晃了晃。
这动作很轻，在余峥眼里跟小狗抓衣服一样，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是滋味，像心脏被小小挠了一下，一点点酸。
“名字就没什么知道的必要了，”余峥轻飘飘看了沈仕星一眼，“也不是和谁都能玩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