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模糊的音乐
暑气总算慢慢褪去，沈和套了身暖色调的棉质卫衣，坐在最大的阶梯式教室里面，一边完成课程论文，一边等着顺序彩排。
一个人向来过得比较潦草，早饭都没吃，顺手在宿舍对面的小店买了杯咖啡醒神，现在肚子隐隐作痛，他忍了忍，思绪回到那一晚。
余峥冷静下来，专注地看着他，最后妥协般捏了捏沈和的手腕往上的位置，那有一颗痣，小小的，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你让我想想。”
现在想来，余峥那天的语气称得上是示弱，平时不着调的人认真起来，还是让人惊讶了一瞬。指腹的温度反常的高，烫得皮肤那一块都跟着烧起来。
沈和想到这觉得腹部的疼痛好像可以忍受了一些。不过，他说过那是他最后一次问，那就是最后一次，没说假话。
降低期待是为了避免泛泛的失望，那么久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他很有耐心。
沈和点击保存，又仔细浏览了一遍，听见叫到他的名字，不慌不忙关上电脑，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走上台。
沈和是被填上去凑数的，迎新晚会响应不够积极，筹办的同学愁得直掉头发，最后央求到别的部门，沈和心软就答应了。
一开始填的清唱，后面又觉得太过单调，最后改成了弹唱。沈和并不介意这件事情，还挺享受这样的氛围，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那个人也能看见。
沈和突然想到点事情，卡壳了一秒，又调整思绪上台，吉他的拨弦声响起，是一段经典老歌，很娓娓道来的风格。
教室里聊天的声音小了一点，安静许多，最后还是总负责人拍了拍手，其他人跟着鼓掌。总负责人偏了偏头，思考了一下，“很不错的演出，但是我想可以再做一些变化。”
旁边是音乐社的社长，穿着时髦的女生想了一下，“或者可以找个同学配合做一段intro，会不会更有氛围感。”
“那你们社有人来做这事吗？”
“没有，所以今年连个独唱都没有。”
今年音乐社换了风格，组了几个小乐队，有些和舞蹈社搭档做组合表演，一时间独唱没了人，负责人只能求助于别的部门。
“那沈和你自己想想，”负责人无可奈何，“实在没办法就个人弹唱也行，也挺好的。”
他能想什么办法，凭空大变活人？
沈和坐在寝室，前两天寝室老旧的凳子总算寿命耗尽。于是重新购入了一款带扶手的可旋转软椅，没骨头似的窝在软椅里，腿没什么规矩地翘在扶手上晃。
心里想到一个人，但又生出抗拒的心理。
门突然打开，灌进来一股风，又很快关上。心里想到的那个人走进来，看见他堪称损伤脊椎的坐姿，皱眉看了看他的小腿。
“把腿放下去。”
沈和扬了扬眉，放下去几秒又放上去，仗着余峥不会多管他，和余峥唱反调，“舒服。”
余峥大概现在大概很苦恼，说什么也没立场，沈和恶意地想，颇为好心情地晃了晃腿。
余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走到桌边端起杯子，路过沈和顺手直接拎着他的腿放下去，又走到饮水机边接水。
“没意思。”
沈和没再把腿放上去，对方再顺手不过的动作，在沈和心里只觉得余峥拎着他跟什么似的。自从算不上隐秘地察觉到余峥的一点波动，沈和的心情有一些微妙。
余峥不欲和他争辩，打量了一下沈和的脸色，仔细从脸看到袖口，盯得沈和有点发毛。
想一想用得着这么看他吗？沈和被看得有些发毛，他不想承认自己因为被看有些紧张，不自在地理了理有些偏的衣领，语气生硬，“看什么，自己没衣服吗？”
“看你脸色差得能吓人了。”
“你是不是在夸张。”
沈和有些狐疑地碰了碰自己的脸，余峥盯着桌面那杯没喝完又被提回来的咖啡，叹了口气，“你又没吃早饭。”
沈和不答话，血色不足的嘴唇被咬出一个痕，决心不理会余峥的猜测。但余峥没那么拖沓，从桌边翻出一袋面包扔给沈和。
“先垫着，等会去吃午饭。”
“不想吃。”
“那你想干什么啊。”
余峥的语气很耐心，但沈和瞥见余峥戴在脖子上的项链一下子想到了别处，反应过来跟火烧了屁股似的打开袋子拿出面包。
身后的动静消失，沈和总算松了口气，翻出手机看见了陈琛的消息，对方道歉有很紧急的事情，晚上不能陪沈和去场馆了。
沈和直觉和邓程光有关，朝余峥哎了一声，半是担忧半是好奇地开口，“邓程光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干什么我怎么管得着，”余峥正在修改科研兴趣小组的数据，闻言抬头看他，“你朋友不也很喜欢他。”
“那可不一样，邓程光和你一样，看起来就不是好人。”沈和呛他。
“怎么，你和陈琛一样，都蠢蠢的。”
沈和恼怒地握着手机走过去想要捣乱，被余峥一手摁住，手机屏幕未熄，余峥的视力让他清楚地看见两人的聊天。
“被鸽了？”余峥安抚式地揉了揉手腕，沈和停下动作，“缺人陪你吗？”
“不是谁都能陪我的，特别是有些人自己都没想清楚，就随随便便提出问题。”
“哦，”余峥看沈和觉得他项链有意思，摘下来放他手心里，目光专注，“那也得给这个人机会想，是不是，所以你觉得我能陪你去吗？”
于是，晚上两人一起走在有些拥挤的人群中，沈和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被人流不小心撞了一下，又回到现实感觉中。
人群有人看他们，是善意的打量。
说来还是拖沈和的一个表妹的福，没抢着票，但辛辛苦苦准备好了应援物提前商量了互换。结果最后因为临时考试来不了这边，只能寄过来拜托沈和帮忙。
小姑娘的小心愿，沈和不好意思推脱。原本想着陈琛更大胆一点，可以分担一下。但现在只剩下他和余峥，沈和头疼地想，余峥看着更不像能够去交换这些做的很可爱的物件的人，还是得自己去。
但沈和真到了这面皮又有些薄，拿着袋子迟迟不好意思打开，找到互换的地方又站着没动，在心里反复做建设。
“胆子这么小？”余峥又忍不住逗沈和。
“你怎么不去，你去换一个给我看看。”
“行啊。”
于是余峥真去了，顺利换到东西还顺带被附赠了小礼物，能聊的人怎么都能聊，余峥显然属于这一类，几个粉丝忍不住笑。
沈和突然有些不乐意，插兜跟过去，静静站在余峥身旁，垂眉视线落在某处。
“东西拿着。”
余峥将换来的东西塞给沈和，又回答前面两个姑娘的问题，“是他的妹妹想和你们换。”
“哦，”一个女生语调升了升，“还以为你喜欢呢，那你为什么跟过来。”
“陪他啊。”
沈和睁大眼睛，悄悄拧了一把余峥，把剩下那句他不好意思掐灭在源头。
“好吧，可以考虑入坑一下哦。”
两个女生积极安利了几句，准备入场。
这边的场地有些偏，开在一个展览园区里面，在某个路口设立了几道安检，他们两人只能停在外面。
吃了晚饭，两人也没急着回去，在周围走了走当作散步，虽然隔了好大一段距离，但还是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沈和翻出节目单，估算着什么时候能到表妹喜欢的那位歌手，等着录个模糊的视频。
虽然两人一直争锋相对的，但聊起来共同话题还算多，光是回顾高中时期一些班级上的糗事都能盘出许多对方不知道的细节。
“这里面有你喜欢的歌手吗？”
“没有，你有吗？”
沈和没有特定喜欢的歌手，听的歌曲五花八门，什么风格都适应良好。
“也不算，但是最近听里面某一位比较多。”余峥给沈和指了指一排，是个小乐队，沈和没听过，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也会键盘来着。”
“你怎么知道。”余峥诧异了一秒。
沈和含糊其辞，“你不是会钢琴，猜的。”
“会一点，一般，”余峥实话实说，“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被逼着学会了，又去看了看。”
“小区都是你的噪音。”沈和故意夸张道。
“你还专门听我练琴啊。”
余峥颠倒黑白的能力很强，误打误撞说中了，沈和一时间找不到找补的语言，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听，是不是到你喜欢的乐队了。”
说完，往前走了两步，站上了一个台阶，这边偶尔也有散步的人，但很少，很快又转去其他地方了。
余峥慢慢走到沈和身边后侧，音乐隔着距离传播过来已经非常模糊。但他还是判断出了是哪一首歌，节奏激烈的鼓点声振动着耳膜，沈和表情专注的时候，眼神水润润的，像世界里只有什么一样。
“你勉强有点品味吧。”
沈和勉为其难地评论，转头看见余峥目不转睛地看他，有些莫名其妙，“你不听看我干什么？”
沈和手里还拿着录像到一半的手机，其实很模糊，余峥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和要录下来。
就像他不知道沈和为什么喜欢他。
但内心隐秘的兴奋愈演愈烈，侵占意味也愈演愈浓，他有一点想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但这种事情本身就没什么太大的理由。
气氛有点心照不宣，余峥没开口，沈和也不问。直到余峥也站上台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想得怎么样了。”
“我为什么要问啊。”
“其实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余峥从他的兜里摸出早上塞给沈和玩的项链缠绕在他的手上，“后悔那次躲开了，想试一试。”
沈和倏然睁大眼，余峥说这话淡定地像谈论家常便饭，反而是他臊得耳朵都红了，纯情得不行，沈和收回自己的手。
眼神飘忽了半天，最后沈和放下装满应援物的袋子，勾了勾余峥的手。
余峥的心都跟着痒起来，嗯了一声，是疑问的语气。
“这次不行，之后能不能行，这要看你。”
余峥愣了一下，神色温柔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