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盛华没有待很久，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陆盛华能离开，陆烆反倒松一口气，一直浮在脸上的假笑也淡了下去。
现实中的二十六年间，陆盛华从未对他笑过，也不准他笑，在陆盛华的想法里，笑是软弱的表现，只有弱者才会露出温柔或讨好的笑容。
有一种可以，那就是讥讽别人时的冷笑。
书中的陆盛华虽时常挂着笑容，但陆烆觉得那笑容比现实里的冷漠更令人厌恶。
好像藏着什么心事，对谁都不真诚。
陆烆倚靠着墙，将近两天没有进食，肚子里空空的。
江允星还没回来，陆烆找到手机，本想给他打个电话，却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哥，我妈刚刚打电话了，要我回去吃饭，我先走了QAQ
“……”
陆烆对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又往上翻了翻之前的信息。
他发现江允星很喜欢在消息后面加一些符号，每次都不太一样，但他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陆烆点开消息框，手指在键盘上顿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将手机放到一旁，身心都很疲惫。
想抽烟。
正想将护士叫来把针拔了，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烆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看到来人时，他的表情又恢复冷淡。
他看着陆添踏入病房：“你来干嘛？”
“你醒了？”陆添脸上闪过欣喜，又被他发现似的强压了下去，不爽道，“我来给你送吃的，两天不吃不喝，你想饿死吗？”
陆添说着走过来，打开陆烆病床上的简易小桌，将食物放到桌上。
陆烆隔着塑料袋扫了眼里面的食物，皱起眉：“粥？”
“嗯。”陆添冷淡应声，打开塑料袋，又打开盛粥的盒子，又将勺子朝陆烆递过去。
陆烆没接，眉头依然蹙着，他不喜欢粥，更确切地说，他不喜欢一切粘稠的米饭，就连汤汁沾到饭上也不大能接受。
对陆添也不能明说，陆烆委婉道：“没别的了？”
“没了，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喝粥。”陆烆迟迟不接勺子，陆添直接将勺子塞他手里，没好气道，“真不知道你接手公司干嘛，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反正那公司……算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吗？”
“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为什么要呆在家里。”陆烆盯着粥看了半天，不想喝又实在饿得慌，只能舀着粥里的汤水，勉强送进嘴里。
他现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也尝不出粥的味道，虽然口感令他不满，但还算能吃的进去。
陆烆吃的很慢，陆添在边上看了会儿，不耐烦地“啧”了声：“你怎么吃这么慢？”
陆烆手一顿：“你有别的事？”
陆添抿着嘴，盯着陆烆看，从进门到现在，他的态度就很不好，说话的语气也很是不善。
就这么看了会儿，陆添道：“你既然接手了Alpha的活，就别把Omega那套软弱带过来。”
“你是Omega，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人会说你什么。”陆添咬了咬牙，继续道，“你现在做的事都是无用功，以后也得不到任何好处，难道你觉得爸爸真的会把公司交给你？”
陆烆沉默地吃着粥，像是没有听到陆添的话，他暂时放下勺子，道：“这粥我还得吃一会儿，你没事就回去吧。”
“……”陆添看起来更气了，“你今晚要住在这儿，我不得留下来照顾你？”
陆烆面不改色：“我又不是断手断脚，不需要照顾。”
“……”
陆添保持原样坐着，却像极了多余的人，他看着陆烆，陆烆却不再看他，低头认真地挑着粥。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陆添丢下这句话，起身走了。
病房很大，陆添走后，房间里变得格外寂静。
陆烆放下勺子，将粥移到一边，侧身摁了呼叫器。
护士替他拔了针，陆烆按着止血贴，问：“我不能出院吗？”
护士摇了摇头：“你烧的时间太久，而且发烧期间还用了抑制剂，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陆烆：“除了粥能不能吃别的？”
“还不行哦，等出院以后再吃吧。”
血止住了，陆烆扔掉止血贴，起身去浴室冲澡。
换上新的住院服，陆烆回到病床上，在床边坐了会儿。
太安静了。
明明病房外还响着熙熙攘攘的声音，病房内的电视也不知播着什么节目，陆烆却觉得格外的寂静。
他的身体并不差，以前那样高强度工作，也鲜少生病，就算病了，基本都是私人医生到家里来治疗，周围有阿姨管家陪着，还有母亲和弟弟妹妹。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除了陆盛华，其他的亲人都关心着他。
不像这个地方。
在这个地方，他甚至没能和顾兰芝和陆萤说上一句话，仿佛形同陌路，就算陆添对他还很关照，但内心也只当他是个需要依靠别人的Omega。
明明长着他熟悉的脸，装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当初要是多看看周围的人就好了。
陆盛华的期盼与认可，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陆烆叹了口气，起身走去窗边，望着窗外走神。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即使手机放在两米外的病床上，陆烆还是回过神来。
他走去床边，拿起手机扫了眼。
--哥，你吃饭了吗？=3=
陆烆没回复，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哥。”那头乖巧地叫了一声。
“嗯。”陆烆倚着窗，想了想问，“你在做什么？”
“我刚吃完饭，回房间准备写作业了。”江允星道，“下周一正式开学，作业布置的不多。”
陆烆：“嗯。”
两头都沉默了，时间缓缓过去，但电话就这么通着，没人提挂断。
“……哥？”
“嗯。”
“你还有工作要做吗？”
“这两天的工作我爸处理了，现在没什么事。”
“那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江允星顿了顿，试探道，“我明天可以来看你吗？”
“来吧。”陆烆没有犹豫，又补了一句，“给我带点吃的。”
“好。”
时间又这么往前走了许久，陆烆听到那头的动静，像是笔划在纸上的窸窣声。
“开始写了？”陆烆问。
“嗯。”
“那你写吧，先挂了。”
“……好。”
挂断了电话，陆烆回到病床上。
尽管现在不用工作，但陆烆也没什么事情干，还是找方在齐给他发了几个文件过来。
三十多个小时的睡眠，将前段时间缺的觉都补了回来，陆烆的头脑很清醒。
几个文件看完，又在手机上简单修改了一下，时间总算过得快了一些。
屏幕上方再次弹出消息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
--哥，你睡了吗？
陆烆侧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条消息，在它消失前点了进去。
那边又弹出一条新的。
--我准备睡了，晚安）-3-）
这次陆烆没有回电话，而是敲字回复。
-这个符号什么意思？
--……
-之前也发过几个
--没什么，就是打字习惯
陆烆接受了江允星的解释。
他想起现实里的陆添，找他时也很喜欢发一些不明所以的表情包，好像没有表情包就没法正常说话似的。
江允星的手机发不了图片，所以才会用这些符号来代替吧。
-你睡吧，明天早点过来
--嗯嗯＞3＜
--那我睡啦，哥也早点睡＞3＜
--晚安＞3＜
连着三条消息发来，带着一样的符号。
陆烆盯着看了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老了，不太能理解小孩子的乐趣。
难得没什么事，陆烆想活得年轻一点，长按复制了江允星的消息。
-晚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