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挑刺
陆烆抬手，指尖贴在后颈处。
那里面多出来了一块东西。
发情的信号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好像有一根神经连接大脑，不容忽视。
真麻烦。
陆烆将烟摁灭，转身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房间很大，但东西不多，只有衣柜书柜床头柜三个柜子，里面也基本是空的。
这个世界的陆烆还是个学生，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穿校服，衣柜里没几件衣服，因为不爱学习，书也少得可怜，只有床头柜的东西多一点。
上层多是一些小物件，陆烆随意翻了翻，没看见抑制剂的踪影，他关上柜子，将底层抽屉拉出来。
抽屉里琳琅满目的道具，险些闪瞎陆烆的眼睛。
陆烆：“……”
虽然听江允星说过Omega的定位，陆烆还是有被震撼。
所以原身发情的时候不用抑制剂，就靠这些玩意儿解决？
陆烆合上柜子起身，拿出手机给管家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管家送了一箱抑制剂过来。
看陆烆接过箱子，管家表情漠然，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尽管他尊称陆烆一声“大少爷”，但陆烆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得到这个称呼的待遇。
连去三楼的权限都没有，他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一个管家。
是因为书里的“陆烆”太无能？
可在现实中，陆添比他更无能，在家也依然有少爷的地位。
陆盛华虽然严格，但也不会在无用的地方浪费时间，他的精力放在陆烆身上，陆烆也没有让他失望，所以对陆添放纵更多。
陆添自幼就没什么负担，生活很是自在，陆烆得到的是旁人的尊敬，陆添得到的则是宠爱。
他过得随心所欲，闯天大的祸都有人替他解决，如果这个世界的陆盛华和现实一样，陆烆不该是这种状态。
甚至在这本书的后半段，书中的“陆烆”被许河侵犯，陆家直接将他送出去了。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后颈一下刺痛，青柠的气味不受控制地大股大股涌出来。
陆烆身体一阵发软，甚至连拿箱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走去床边坐下，将箱子放到床上，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他现在这么不受待见，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性别？
他是Omega，是被支配的一方，就像现实中的妹妹陆萤，因为性别，一开始就失去了陆家继承权。
陆烆表情冷下来，打开箱子，拿起一支抑制剂。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算坏事。
在实力面前，性别算个屁。
陆烆抬起胳膊，肘部还留着几小时前的伤口，他举起抑制剂，在那伤口旁果断扎下去。
液体全部推完，陆烆舒了一口气。
没等放松三秒，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床上。
-
一阵敲门声响起。
“大少爷？您是在休息吗？”
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又是三声敲门声。
陆烆悠悠转醒，头还有些钝痛，他揉了揉眉心，勉强清醒些后起身去开门。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陆烆瞬间感觉到饿意，低头看去，眉头又很轻地拧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语气却透着压不住的冰冷：“不是说了要挑刺吗？”
他喜欢鱼，但最讨厌吐刺，在现实中从来没沾过带刺的鱼菜。
一个拥有数十位私人特级厨师的大户，连挑个刺都不能满足？他的地位是有多低下？
陆烆的怒意溢出来，和以往的嚣张跋扈大不相同，阿姨不敢和他对视，甚至有些瑟缩。
“本，本来是要厨师挑刺的。”阿姨忐忑道，“但二少爷刚才回来看见了，训斥了厨师一顿，要我直接给您送来……”
二少爷？陆添？
阿姨斗胆看了陆烆一眼，又将脑袋垂下：“他还要我跟您说，厨师每天都很劳累，以后这点小事，不要麻烦别人……”
陆烆：“……”
妈的，这狗东西。
他在现实帮着陆添擦了多少次屁股，书里的陆添就这样对他？
陆烆怒火攻心，绕开阿姨想出去，阿姨竟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慌张地拦住他。
“您要去哪儿？”阿姨问。
陆烆蹙眉：“找陆添。”
他又往旁边挪了一步，阿姨也跟着挪了一步，像座山挡在他面前。
陆烆有些烦了：“你在干什么？”
“您现在还不能出去，别人还在用餐呢！”阿姨声音大了些，“没有人邀请您，您只能待在自己房间，等他们用完餐才能出去的。”
她的眼底全是恐惧和慌乱，好像他出去了就会发生世界末日一样。
陆烆停下步子，反倒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和现实不一样，他不能这么冲动。
“陆烆”在这里没有地位，也没有权利，他才刚穿来几小时，对这里不了解，又孤立无援，如果这么莽撞，可能会发生不可逆转的错误。
得从长计议。
“好吧，我知道了。”陆烆压下气，将餐盘接过，又道，“能给我拿瓶红酒吗？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阿姨忙道：“是，是，我这就给您去拿。”
大概是怕陆烆又做什么，阿姨回来的很快，还特意拿了瓶好酒。
“晚餐您吃完后放在门口就行。”阿姨小心翼翼地观察陆烆的表情，临走前又忍不住叮嘱一句，“明天要上学，您还是少喝一点。”
阿姨走后，陆烆将餐盘放到桌上，除了鱼以外，还有一个青菜和一碗汤，但陆烆看着很没胃口。
中午因为林耀的事，他大概连午饭都没吃上，即使现在很不想吃这些东西，胃却抗议地叫嚣起来。
陆烆烦躁地拿着筷子，将鱼皮撩开，戳了戳里面的鱼肉。
大厨的手艺没得说，简单的红烧鱼都做得很是精致，但陆烆长的也不是普通人的嘴。
鱼肚子被戳了好几个洞，陆烆扔下筷子，拿着烟和手机起身走去窗前。
不然点个外卖？
外面那些食物，也不知道入不入得了口……
屏幕亮起来，陆烆没急着解锁，而是看着屏幕中央两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哥，我到家了。
--爸爸妈妈吵架，超级凶T-T
-
江允星到学校时，晚自习的铃声正好响起。
他来时给班主任请过假，回来后应付了几个同学的问候，然后凭着文里的印象找到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不上课，江允星从抽屉里拿出作业，看着题目有些恍惚。
现实中的他刚高考结束没多久，对这些题目还有印象，但并不记得解题过程。
他的成绩勉强算个中等，做题心态也不好，刚高考完那天，学过的东西就基本交还给老师了。
不过这一点，倒是很符合江允星的人设。
书里的江允星成绩不好，对学习也不感兴趣，但因为林耀，他没有直接放弃，甚至在结局时冲刺了一段时间，得到了不错的高考成绩。
和林耀确定关系前，林耀就经常跟他补课，许多暧昧由此而生，确定关系后，两人更是趁此机会，做了不少脸红心跳的事。
江允星想到后续剧情，脸有些发烫，他将脑袋埋下，又忽然冷静下来。
和林耀在一起的是江允星，不是他啊。
就算他现在用着江允星的身体，和真正的江允星也是不同的人。
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和林耀在一起呢……
这种矛盾心理一直持续到放学，江允星有点不想和林耀一起走，可他不知道家在哪里，只能硬着头皮上楼找林耀。
和林耀一起的，还有中午时的那几个男生，他们在书里也出现过几次，是林耀的班级死党。
几人一起走出学校，在岔路口分别，只剩周琦和他们同路。
走了几步，周琦问江允星：“陆烆下午没来学校，你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陆烆的名字，江允星下意识心中一颤，然后道：“他去医院了。”
周琦嗤笑一声，有些幸灾乐祸，但没再说什么。
倒是林耀问：“你送他去的吗？”
江允星一愣，看向林耀，林耀的眼神很温柔，带着一种迷惑性，能让人放下警惕。
江允星茫然地点了点头。
“哈？你干嘛送他去医院啊！”周琦瞬间变了脸，大叫道，“他当时可发情了，你一个Alpha，不躲开就算了，还贴他那么近？！”
“周琦，你又开始了。”林耀语气微重，周琦虽然憋屈，但还是听话地闭了嘴。
江允星解释：“我给他抑制剂了。”
“你给他用了抑制剂？”林耀看向江允星，眼中有些疑惑，“那他为什么还去医院？”
江允星张了张嘴，差点把陆烆的病说出来，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将声音咽了下去。
作者给陆烆安排这些病，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打反派，但现在的陆烆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早就不是什么反派了。
这些设定可能会成为陆烆的绊脚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能发情忍了太久，打完抑制剂效果不明显。”江允星道。
林耀盯着江允星看了许久，才笑着说：“这样啊，我还没分化，没法感同身受。”
周琦适时接过话茬：“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感同身受的，你分化以后多备点抑制剂，我也会帮你备一点的。”
“不是一月只用一支吗？备那么多干什么？”林耀好笑道，“而且也不用你帮忙，允星已经帮我备着了。”
江允星突然被点名，垂着眸子“嗯”了一声。
因为林耀分化在即，书中的江允星早就备好了抑制剂。
也正因如此，江允星穿来时才能带着抑制剂去找人。
一路上周琦的话最多，林耀则耐心地回应他，江允星本身就是话少的人设，之后没再说话，到家也没露馅。
刚进屋，一个玻璃瓶在他眼前晃过，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江母撕心裂肺的声音传了过来：“离婚！赶紧跟我离婚！”
江父站在碎玻璃旁边，冷笑一声：“傻逼，还想跟我离婚，你有钱洗标记？”
江母跌坐在角落，抱头尖叫痛哭，只能靠扔东西发泄情绪。
扔了几个瓶子，江父突然翻脸了，走去江母前拽起她的头发。
这是江允星家里的日常。
书中的江允星不会参与两人的争执，现在的江允星也是如此。
他趁乱走进自己卧室，将声音隔绝在外面。
这房子隔音并不算好，即使走到离门最远的书桌前，江允星依然能听到客厅里的吵闹声。
他捂着耳朵闷声待了会儿，将手机拿了出来。
他的手机里只存了林耀的号码，今天下午又多了陆烆的。
在两人名字上看了一会儿，他点进陆烆的号码，发了两条短信过去。
短信就像石沉大海，迟迟没得到回应。
江允星趴在桌上，屏幕一熄灭就按亮，如此反复着。
中午的话是他骗了林耀，他压根没吃午饭，现在肚子很饿。
看他父母那架势，晚餐只怕没有着落。
坐车去医院和挂号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也没法出去买食物。
果然，他应该去找林耀吗……
可他又不是真的江允星，经常和林耀接触，林耀总会发现端倪。
江允星觉得很委屈，脑袋闷进手臂，眼眶涩涩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江允星愣了两秒，抬头看去，一个信封出现在屏幕中间。
--高三这么早放学？
江允星眼睛一亮，两手捧着手机坐起来，啪啪啪打字回复。
--还没正式开学，六点就放了ovo
因为回复及时，那边也很快有了回应，竟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江允星险些扔掉手机，盯着电话看了很久，才悻悻接通。
“喂？哥……”
陆烆吸了口烟，直截了当地问：“没去找林耀？”
电话那头顿了会儿，才回道：“没找，我怕露馅，而且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哪。”
借口倒是找的有理有据。
但陆烆也不是十几岁的花季少年，并不准备和他在语言上绕弯子。
“不想在家里待着？”陆烆问。
江允星：“嗯……也不是，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吵多久，可能，要一直……”
陆烆闭上眼睛，打断江允星的话：“不想待就来我这。”
江允星突然安静，又猛地曝出声音：“啊，啊？！你家吗？”
陆烆将手机拿远了些，等他吼完才道：“嗯，正好有事找你。”
“好，好，哥你家在哪？我马上过来。”
陆烆将地址报过去就挂了电话，叼着烟在窗边等着。
他的窗正对大门，江允星过来就能看到。
烟抽了好几根，过去了近四十分钟，陆烆等的不耐烦了，江允星才终于现身。
他踩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哼哧哼哧骑得飞快，在大门口停下后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像个刚进城的傻瓜。
陆烆给他发了条短信，要他门开了进来，便走出了卧室。
餐厅的用餐活动已经结束，陆烆没了门禁，走去一楼开了外面的大门。
他叼着烟等在门口，见江允星推着自行车走进来。
江允星也看见他，把车停在一旁，忐忑地走到他面前。
八月底的天气还很热，江允星又刚骑完车，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也被汗水浸湿。
陆烆闻到他身上那股烟草味，骂人的话语在嘴边变成了别的：“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江允星表情一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么远……”
“以后打车过来，我给你报销。”陆烆说完转身，“走吧，上楼。”
陆烆带江允星上二楼，管家看见了，却没有阻拦。
两人顺利回了陆烆的房间。
刚进屋，江允星就被一屋子烟味呛得直咳嗽，也顾不上欣赏房间的面积。
陆烆没管他，自顾自地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两份晚餐。
之前送来的已经凉了，陆烆要管家重做了一份，好笑的是，重做一份的要求可以轻松满足，挑个刺却说什么也不行。
陆烆的眼神又冷下来，好像要把那条鱼看穿才甘心。
江允星适应了屋里的烟味，还记得陆烆电话中的话，问道：“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烆回过神，偏头看向江允星，本该透着稚嫩的脸，因为陆烆身上的气场显得格外高贵冷艳。
他没立即回答，而是侧过身，修长的手指在那盘鱼菜旁边轻点了两下。
“把刺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