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特殊的存在
去心航心理中心前，两人先去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早餐店。
周末这个时间点的早餐店正是人满为患的时候，排队人挤人，压根不用肖想能进店用餐。
九点钟的太阳已经爬上枝头，黑压压的人群围在店门前，叶南白心理上很是排斥的，但他没说。
可脚刚要往早餐店的方向走，落后他一小步的秦苛却抓住他的手腕。
叶南白疑惑地偏过头，却被他带着反方向走。
两人再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停住，秦苛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将恰好被树遮住阳光的长椅擦拭干净，“在这坐着，人太多了，我去买。”
“我去吧，你还生病呢。”他只是心理上习惯性有些排斥而已，克服一下就好了。
“我好多了。”秦苛抓起他的手往自己额头上贴，“不信你摸摸。”
早上已经摸过了，叶南白心想，当然知道他好些了。可他依然顺着他的动作用手背轻轻贴了下，迅速收回手，“不烧了……我把药带出来了，待会饭后吃。”
刚才两人走得急，秦苛自己都没想起还有药没吃这回事，压根料想不到叶南白会对自己这么上心。
他心里是有我的，秦苛想。
这么想着，秦苛情不自禁俯身凑近他。
距离的缩小仿佛压缩了空气，带着某种压迫感，叶南白觉得有些闷，随着他的靠近慢慢屏住了呼吸。
两人都戴着口罩，秦苛只能通过他乱颤的睫毛判断出他在紧张。
按耐住心中隐隐腾升的悸动，秦苛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眼尾翘起，笑道：“多亏你记得，我去买，就当感谢你。”
他扔下句话转头离开，空留叶南白独自在原地愣神。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坐下的，秦苛排队时忍不住回头望，发现他端正地坐在长椅上，背脊挺立，耷拉着脑袋在回信息，安静耀眼，宛如静浮在水面的白天鹅。
这一次叶南白不是和他擦肩而过，而是在等他。
他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痴笑到轮到他都没注意，后面的人提醒他，他道完歉才赶紧点餐。
叶南白虽然在回他姐的消息，可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刚才的画面，以至于删删改改半天没能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刚刚以为……秦苛是要亲他。
原来只是自己想多了。
叶南白说不清什么感受，单凭他为什么没躲开这一点就够他想挺久的。
谁料到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强行拉回他的神思，叶南白条件反射地望过去。
马路上有辆车横在那儿，正对着旁边一个身着黑衣的男生破口大骂。
“嫌命长是不是啊？长了眼不看路不如捐掉算了。”
黑衣男生朝那辆车吐了口吐沫：“什么玩意？自己开这么快还好意思说？这是学校路段，就你这样的还拿的到驾照？祝你早日被吊销！”
两人骂骂咧咧地都嫌晦气，叶南白却被那个黑衣服男生的脸吸引住目光。
正巧这时秦苛小跑过来，他立马起身，抓住秦苛的手就跟上了那个前脚刚离开的男生。
“怎么了？”
“我看到照片里的那个人了。”
秦苛顿了下，也加快脚步跟上去。
无奈两人和那男生有些距离，追到马路对面时，那人转角就不见了。
叶南白微喘着气，懊恼道：“那个人跟照片里的长得很像，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
“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呢？难道也在这里上学吗，还是我看错了？”
秦苛往前走了几步，前边是一条商业街，要一家一家就像大海捞针，他折回来道：“应该没看错，早上想告诉你但忘了。”
“什么？”
“照片里的那个人跟你上过同一节舞蹈课，方老师的，还记得吗？”
经过这么一提醒，叶南白思索片刻，脑海中跟着浮现出个人影，惊异道：“你说的是那个和我比跳舞的男生吗？”
“嗯。”秦苛道，“像不像？那天我看得挺清楚的，错不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叶南白顿了下，“怪不得看到照片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眼熟，好可惜，跟丢了。”
“不可惜。”秦苛安慰道，“我先找韩风许，让他帮忙调个监控，只要确定是同个人，下周舞蹈课还能见到人。”
“韩风许？”叶南白道，“他这么厉害吗？”
秦苛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叶南白夸韩风许时的表情透着崇拜，有些刺眼，于是他悄悄在心里骂了韩风许一句。
“他不厉害。”秦苛道，“他表哥是警察。”
“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警察也不能滥用职权吧。
秦苛：“没什么不好，别忘了，他要是参与了当年欺负你朋友的事，也需要受到惩罚。”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被送到少管所的那批人里面，并没有这个人。
但叶南白不知道，他以为参与的人都被捉获了。于是他随口道：“可他当年若是在场，应该也已经受到教训了。”
好在他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而是道：“我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夏果。”
还有当年还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夏果出院后就变了个人，还有，如果夏果不是他朋友，是不是就不会受到伤害？
当年他因为心理障碍从来不跟人靠近，也没有朋友。
夏果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个朋友，会逗他开心，还会和他分享秘密。
可青春期的孤立和诋毁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身上，因为孤僻，因为特殊的性向，最终连带着夏果也受到牵连。
可奇怪的是，后来那些人不再欺负他，转而附加在夏果身上。
就在他高二那年，夏果被一堆人围住，等他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骨头断了好几处。
回忆苦涩不堪，他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窒息。
叶南白丧气道：“可问了又怎么样呢？”
那些伤害曾经存在，已经被刻进骨子，不论多久都是一道抹不掉的疤痕。
见他眉头紧皱，秦苛揉了下他的头发，“知道了当然有用，如果是你，你朋友也会和你一样想了解清楚。”
“他会吗？”叶南白不确定，毕竟现在连他的面都不想见了。
“会的。”秦苛却十分笃定。
叶南白觉得他是在哄自己，秦苛和韩风许的关系那么要好，自然觉得朋友间没什么矛盾是解不开的。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走吧，时间快到了。”
心航心理中心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叶南白进咨询室的时候，秦苛在外边等候室等他。
进咨询室前，陈医生注意到外头等他的人，聊了几轮后见叶南白放松下来了，他道：“这次是和朋友来的？”
叶南白迟疑了一瞬，点头：“是朋友。”
注意到他的反应，陈医生笑了笑，“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说症状有没有发生变化？”
叶南白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将最近对秦苛和祁郁的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应跟陈医生说了。
陈医生听完后问：“那在外边等的那位，是这两人中其中一个吗？”
不懂他为何会对秦苛这么感兴趣，可叶南白还是如实道：“是的……很奇怪，症状突发的时候，只需要碰一碰他，就会觉得很舒服。”
“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想问问您有没有见过这种案例。”叶南白顿了下，“我不想总是麻烦他。”
“这种情况很特殊，我干这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陈医生沉默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并不需要过多地排斥这种情况，也无需过多担心，或许他对你来说，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呢？”
叶南白顿了顿，“特别的存在？”
“人的心理很复杂，你的症状由童年的创伤引起，所以在发现前男友出轨，类似的经历一重现，就会本能地对他产生排斥，这也是为什么遇到他症状会加深的原因。”
“你的朋友或许属于另外一种情况。”陈医生道，“你应该从内心深处找找原因。”
内心深处的原因……那会是什么呢？
两人一聊聊了一小时，叶南白一直在想那个问题，秦苛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其实一直不确定自己对秦苛是不是喜欢，有一部分原因源于他的症状。
他的症状从来没法和人靠得很近，却在遇到秦苛后突然认人，让他和秦苛的关系快速发展到他从未经历过的程度。
可正是因为秦苛可以缓解他的症状，以至于他分不清，对秦苛到底是本能的依赖还是心理上的喜欢。
他从咨询室出来，秦苛便笑着朝他走来，“好了？”
叶南白盯着他愣愣点头，喊了声：“秦苛。”
秦苛就笑：“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他说完又自问自答：“剖析自己怎么可能不累，说说看，想吃什么，能否赏个脸让我请一次？”
叶南白想起了上回两人单独吃饭，明明在不久前，却感觉过了许久，让人有种错觉，他和秦苛也认识了许久。
上回吃饭是他还的钱，那时候他有意要还人情，并且和秦苛断掉联系。
可那晚秦苛却毫无征兆地跟他表白……他其实那时候就应该果断地拒绝的，可他不仅一而再二再三拖了这么久，还和人靠得越来越近。
陈医生说要从内心深处找原因，叶南白想，也许刚开始是症状让他选择了秦苛，可现在却说不准。
或许陈医生说的是对的，秦苛对于他，本身就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这是一种不同于肢体接触的，源于内心深处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陈医生上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