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贾彦。
时空管理秩序者。
系统。
谢非迟被这些内容砸懵了,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那个安利他看小说的室友，原本应该叫......叫什么来着？
他居然想不起来了，明明大学期间接触最频繁的人就是这个室友了。
“是不是在想自己怎么记不起来我叫什么名字了？”贾彦把谢非迟的神情尽收眼底,“正常的,因为你在另一个世界最后一次死亡之前，因为有我的干涉,有了记忆偏差，另一个世界你的那个身份位置其实跟室友的关系特别淡漠。”
“最后一次死亡？什么意思？”谢非迟心跳又是不受控制在飞速跳动着，提取了对方说出的话里面最重要的信息。
贾彦静了下来，似是在想着如何解释更好。
寂静无声的纯白空间安静了好一会,贾彦突然指了指谢非迟的身后,“你先看那个。”
谢非迟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条件反射往后一看,才发现这空间内原来并不是空无一物,他身后不远处放置了一张桌子，上面有两个透明容器,里面各飘着一圈光亮,左边那个很淡,右边那个很亮。
明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谢非迟还是下意识挪动脚步走了过去，一凑近,就立马注意到了两个容器底下都显示着名字。
左边容器是：谢非迟。
右边容器是：傅邵易。
谢非迟呼吸一窒,手抬起来触碰上一个容器,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什么东西？”
“生命力。”贾彦的声音由远变近,他站在谢非迟一旁轻声给他解释，“这是你们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光亮能对应你们当下的生命力旺盛和微弱程度，你现在特别虚弱，所以你的生命力很淡。”
谢非迟：“......”
贾彦继续：“在一小时之前，傅邵易看到你的生命力是没这么淡的，所以他同意了我的安排。”
“什么安排？”听到名字的谢非迟再次看向了他。
贾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张开手掌，上面是看着特别像药盒的小瓶子，“这个，你得先吃下去，我才能告诉你。”
“为什么要吃这个。”谢非迟眼神带着警惕。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你也看到了吧，你的生命力现在特别弱，如果再被刺激一下，可能就......”贾彦刹住了，“虽然我也挺惊讶你这次还能自己走着过来医院，不会受另一个世界记忆的影响太严重，但事情好不容易走到这步了，我不希望到最后，你会承受不住，我明白你现在有很强的欲望想留在这里，所以你先吃下去好吗？”
“吃了会怎么样？”谢非迟脑子混乱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镇静药，至少能把你的生命力完全控制在现在这个程度。”贾彦指了指显示谢非迟名字的容器，“也不会再让你的身体出现刚才在外面被记忆控制的情况，你自己发现了吧？比起上次，你这次明显更排斥被强行灌输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因为它不止会压制你的思考能力，也会非常影响且削弱你的生命力。”
“......”闻言，谢非迟没有及时动作，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你是想告诉我，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吗？我以前跟傅邵易其实就认识了是吗？”
贾彦神色一动，然后扫了眼属于谢非迟的生命力。
没有变化。
“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贾彦先收起了手掌心，然后自顾道，“看来我的上级真的没有推测错，你在各方面确实都很顽强，这个世界想要保留你无可厚非。”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跟我一次性说清楚。”谢非迟立马问。
贾彦似是有些为难，又展示出手掌心的东西，“你真的不吃吗？我是真的怕会功亏一篑，因为我不敢打赌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吃这个东西的话，不会再受另一个世界的影响。”
“......”谢非迟又看向他手里的东西，轻声问，“吃下去的代价是什么？你让我吃，又不跟我说会有什么后果，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虽然眼前的人长着一张熟悉的脸，可谢非迟根本不敢完全信任他。
“至少，你也要先告诉我，傅邵易为什么要睡三天。”不等回答，谢非迟又道。
“因为他想先恢复记忆。”贾彦没隐瞒，“我告诉他，你现在肯定最信任他，有些事由他来告诉你，你可能会好接受一点，只是没想到，那位叫苏淮的宿主也没有被影响记忆......总之，我是真的不想冒险在你这种状态下告诉你，希望你能听我的，先吃下这个，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告诉你。”
“你是不能先告诉我，这个吃下去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吗？”谢非迟听完，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问了一遍。
“这个......”
“减少你一年寿命的后果。”贾彦没来得及开口，这个纯白空间突然传来另一道男声。
贾彦望向声音来源，瞬间皱着眉，“不是说好这次由我一个人来告知他吗？你又来干嘛？”
谢非迟也望了过去，来人是一名年龄看着估计比贾彦年长几岁的青年，脸上挂了彩，看着是刚挂上不久的伤。
来人摊了下手，声线有些冷，“我早说过了，他肯定无法信任你吃下这个东西，你还真当谁都会平白无故受你自以为事的好心？你身为一名秩序管理者，总是想着干涉这些普通人的命运走势，你已经违背自己的职责使命了。”
“这不关你的事。”贾彦说，“我也早说过了，如果世界最后要惩罚我，要革我的职，我什么都认了，你少来干扰我的安排，你没资格。”
“是吗？刚才我和你的上级可都看到了，这位宿主不愿意吃下你所谓的镇静药，你的上级也无话可说了，不然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
谢非迟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在唱的哪一出。
一瞬间，更加警惕了，还后退了一步。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前两个青年男人同时看向他。
“这位宿主，既然不愿意受我们这位管理者的好心，那我直接告诉你，有些时候你知道得太多对你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反正你是不可能记起来了，还不如早点解脱的......”
不知名的青年男人对着谢非迟话没说完，直接被贾彦上去揪起领子，“你是不是有病？现在傅邵易已经受了我的安排了，你能别再没完没了的了吗？”
“他现在不愿意吃下你的药，那你倒是直接告诉他啊？你又不敢了是吧？还是你又想着等傅邵易醒来，让他来说？那可不知道这位宿主能不能撑过这几天了。”被揪着领子的男人一脸冷漠，“你们身为秩序管理者，不及时想着要把时空秩序安稳下来，现在这个结果你们开心了？因为你的婆婆妈妈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你承担得起吗？”
似是不解气，男人继续道，“这个局面再也回不到一开始那么好解决的程度了，你跟着你的上级等着被革职吧！”
“这不是你说了算！”贾彦狠狠推开了他。
谢非迟面无表情看完了两人在自己面前莫名其妙闹的这一出，最后，他看向贾言，“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你手上这个我吃下会减短一年寿命，但如果我不吃，有很大概率会直接死？”
贾彦听到他主动开口，瞬间重新看向他，“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只是有些事我没告诉你之前，我怕你不会愿意接受这个后果。”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愿意接受？”谢非迟秒接住话，“只是减短一年寿命的话，我接受，给我吧。”
说完，他丝毫没有犹豫地伸出了手。
贾彦神色有些诧异，刚才跟人动气的情绪也缓和不少，然后直接把东西递给了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时，就见谢非迟想都不想拧开小瓶子，特别干脆地直接倒嘴里咽下去了。
“你愿意相信我？”贾彦没忍问，他不知道谢非迟是怎么又一瞬间想通信任他了，药说咽就咽。
谢非迟会警惕他，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毕竟不信任他才是正常的。
“嗯。”谢非迟只是轻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被推出几步远的青年男人，“他脸上有伤，我就当他比较欠揍不可信吧，还有......我现在还不想解脱。”
闻言，那青年男人脸色更黑了。
“我吃了，现在能说了吗？”谢非迟目光又转向贾彦。
贾彦看了眼谢非迟波澜不惊的生命力容器，点了点头，语气放缓，先是特别公事公办地念了一串，“谢非迟，今年二十八岁，以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今年1月1号掉落到另一个时空的次时空，现在倒退回了二十一岁，已经确认无法再逆转与恢复，已经确认无法强行归还本身记忆，最重要的前三羁绊关系，母亲是庄诗秋，父亲是谢森，爱人是傅邵易。”
谢非迟：“......”
贾彦看着他的神色，又注意了一眼毫无变化的生命力容器，继续特别官方地开口，“我先用你能理解的词汇跟你简单说明一下，每个时空一过百年会自动刷新一次，因为一些看不见的磁场问题，总会出现一些或大或小的错乱事件，一出错乱，时空就会陷入不稳定，而我，身为一名时空秩序管理者，最大的任务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错乱事件直至恢复原状，请问谢非迟宿主，是否已经理解。”
最后一句话说完，贾彦自己都觉得诡异，他自己其实很不习惯这种干巴巴的感觉，可听说这是传下来的规矩，身为一名时空秩序管理者，他必须官方严肃对待。
“嗤。”一旁的青年男人冷笑了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的职责，我还以为你圣母心犯得都忘记了。”
贾彦扫了他一眼，语气官方严肃：“管理者正在执行任务，请无关人士闭嘴，必要时，请离开。”
青年男人：“......”
谢非迟听完，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空瓶子，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感萦绕在心间上。
贾彦观察看着他的脸色，秉着规矩，又干巴巴问了一遍，“请问谢非迟宿主，是否已经理解。”
“......嗯。”谢非迟特别轻的应了一声，呼吸开始逐渐急促，脑子一片空白。
“你要坐会吗？”虽然已经吃了自己给的东西，谢非迟不会再被受影响导致犯头痛的情况了，但贾彦还是没忍先关心了一句。
谢非迟摇了摇头，“你继续讲，我在听，我没事。”
“好。”贾彦也调整了一下心态，在心里整理一下措辞，“我先跟你说件事，傅栩言找你约的漫画，他提供的剧本是你跟傅邵易的真实经历。”
谢非迟神色一僵，此刻心跳特别快，却一句话都没能问出来。
贾彦继续开口：“今年1月1号你跟傅邵易去领证，从民政局出来被一辆失控的车子撞了，傅邵易亲眼看到你凭空消失在车底下，当时检测到你掉落在别的时空后，这个世界发生了一定的混乱，为了先让时空稳定下来，我第一时间用了最常规的解决方法，用我的血先做出与你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物。
因为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因为时空刷新有世界宿主掉落到别个时空的情况，而这样的情况一般都能很快找到且宿主顺利回归，只要原主回归，代替的机器人物会自动消失，只是没想到，你根本不是因为时空刷新的原因才掉落别的时空去的。”
谢非迟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那是因为什么？”
“你会掉落到另一个时空的次时空.......是人为的，这件事我们还在走程序，等完全落实会跟你讲清楚的。”贾彦看着他，“因为是人为的，所以找你的下落，我花费了很多时间。“
“......”
“我也先跟你解释一下，每个主时空都会有一个次时空，而次时空是......每个宿主死后自动去的一个结界，你可以理解为人们死后的走马灯，但次时空并没有太多规矩，除了各时空每位确认死亡的宿主必须强制性要经历一次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事情。
一次强制性过后，死后的宿主可以自主选择去留，选择走就算正式解脱，选择留就继续不断重复生前的所有事，除了固定要走到死亡的那一刻，宿主可以自由选择起始阶段，次数上限是十次，你掉落的那个次时空，便有一位跟你长相相同，姓名相同的宿主，他二十一岁那年死于坠楼，强制经历完自己生前的所有事情一次后，他选择留下来，也直接选择了重复十次，他选择的起始阶段是从他记事开始。”
谢非迟：“......”
“你代替了另一个时空的宿主七次，被重复灌输了七次记忆，也......代替他死了七次，每替代死亡一次，你原本的人生寿命会自动倒退一年，如果一直找不到你，你会在那里一直代替他，直到代替他自己选择的重复次数完毕，会自动回到这个世界，回到你的位置上。”说到这，贾彦语气有些沉重。
他好不容易找到谢非迟时，对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谁了，也忘记自己从哪来，年龄、外形状态甚至刚好退到了与他替代的宿主同一阶段，这就代表，谢非迟更是不可能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他完完全全成为了另一个人，代替的次数多了，到了新的一次代替，他不止丢了自己的记忆，也逐渐忘记自己代替的经历，所以他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明明自己也有下意识猜测到过什么，可谢非迟此刻听到这些明显不在自己猜测范围的东西，只觉得毛骨悚然，唇部止不住微微颤抖着，但他还是努力保持清醒问出了疑点，“每个时空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吗？如果真是我代替另一个人重复了这么多次，为什么这个世界过得这么慢？”
“......”贾彦沉默了几秒，“你离开后，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跟别的时空相比，这个世界的时间滞缓了很多，我的上级前阵子跟我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时空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他说......应该是这个世界在给我信号，它希望我能把你找回来。”
“谬论！”一旁的青年男人又听不下去了，“这个时空的时间会滞缓下来，不过是因为错乱到了一定程度！我们也没见过哪个世界会给你们管理者打信号，不过是你们自圆其说罢了！你们管理者不想着尽快控制秩序，天天鼓捣着一些歪门邪道给自己增加权力！”
贾彦听到这番话，闭了闭眼睛，满脸的无语，但也懒是跟他多做辩论了，看着神色有些恍惚的谢非迟，开口继续跟他告知情况。
“不过，这个世界的时间并没有与别的时空相差得特别夸张，我刚才说你替代了另一个时空的谢非迟，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因为这关乎你到时可以告知想要我们如何处理的意见.......你并不是代替了另一个时空的谢非迟走完他一整段的人生经历，你只是代替了他一个阶段而已.......”
谢非迟脸色苍白望着他。
“你脑子里现存的这套记忆是因为被迫取代对方才拥有的，你在第三次取代对方死亡的时候，你就完全丧失了自己的记忆，你每次代替他经历的那个阶段.......是从他得知父母死亡开始，到他自己死亡的阶段，时长大概是半年。”
另一个人的人生最痛苦的阶段，全被强加在了谢非迟身上。
谢非迟代替了对方七次丧父丧母的悲伤，代替了对方七次父母死后的浑噩与痛苦，代替了对方七次面对意外死亡的恐惧。
而谢非迟现存的一套记忆里，那些与‘父母’快乐的回忆，不过只是他脑海里的虚影。
从始至终。
只有痛苦与恐惧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