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陆嘉培顺路送完早餐,顺嘴提醒谢非迟要遵守男德，便离开病房去忙自己的事了。
谢非迟吃完早餐给自己的膝盖又涂了遍药酒，然后坐在病床边,守着傅邵易也不忘记拿起手机看微博。
虽然昨晚跟贾彦说自己解决,便具体的回应措辞他还没想好。
经过了一夜，他发现自己又有问题想跟贾彦他们确认。
谢非迟朝着空气喊了一声：“贾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想找你。”
话音一落,他便立马进入了那熟悉的纯白空间。
只见贾彦跟许萧季又坐在原位置，唯一的有变化的是后者手里没有那本自我修养的书了。
谢非迟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们件事，希望你们能回答我。”
贾彦：“你尽管问。”
“你们一直跟我说到时我的情况稳定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是不是不包括今年发生的事,我接稿id那件事,你们说里面的偏差不能自然消除,那今年发生的事是不是同个道理？”谢非迟问。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深刻的问题。
“......你说的问题，确实是现在不可逆转的局势,但今年发生的事,只有跟你也就是谢非接触过的人才可能会有偏差认知,没跟他接触过的人,就不会有这种偏差问题。”贾彦实话实说。
谢非迟：“那就是无法自然消除了？”
“这个我们现在没办法给你答案。”
谢非迟跟贾彦同时看向开口的许萧季。
“你担心的这个问题，我们其实也有讨论过,但这不是我们现在能预知的,这得看世界打算怎么样。”许萧季缓声解释,“但具体会怎么打算，前提肯定得是你的情况能先稳定下来，然后把世界秩序错乱之前的原状给自然恢复了。”
谢非迟：“......”
许萧季：“当然,如果你主动提出今年跟谢非有过接触的人在恢复记忆时，我们要先帮你把这些偏差误会解除了,我们也会想办法替你办到，就跟贾彦昨晚说的一样，把你不同id接稿那件事的偏差误会解除。”
“想办法解除？那会有什么代价吗？”谢非迟问。
“那这个是关于我们职权的事了，抱歉，我们不能告诉你。”许萧季道。
谢非迟沉默了。
“你尽管主动提。”贾彦朝谢非迟说话，“你放心，其实也没什么多大代价。”
谢非迟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许萧季，“这种偏差不消除的话，是不会影响你们口中的时空秩序吗？”
许萧季想了两秒：“不好说。”
“什么意思？这个能跟我讲明白一点吗？”
“当然。”许萧季说，“本来就有在打算给你讲解一下的，你现在身上生命力和归宿还在慢慢恢复，这期间，其实已经有今年没跟谢非接触过的人恢复对你的记忆了，你还记得你跟你那位叫江华的朋友去打网球遇到的高中同学吗？”
谢非迟点头。
“他们已经先恢复记忆了，但我检测不到时空秩序有因为他们发生一点动荡，所以我在猜，你完全恢复之前，最先恢复记忆的会是那些跟谢非没有任何接触的人，也包括那些记得你以前接稿id的那些网友，所以才造成了现在你要面临的尴尬偏差，其次恢复记忆的是那些有少许接触的，最后，才会是你身边那些亲密关系，你爸妈，还有你那些发小朋友估计都被划定在最后范围。”许萧季解释道，“这是世界做出的选择，我们不能更改顺序，傅邵易他的记忆会缺失被篡改是因为受了绑定疼痛的影响，所以我们现在让他恢复记忆，他的情况只会跟傅栩言一个性质，而陆嘉培能先恢复记忆是世界安排的，我们也只是遵循世界的安排。”
解释得非常清晰明了。
谢非迟都差点忘记自己本来是想问什么来着。
许萧季看着他，又主动开口：“你刚才问我偏差不消除的话会不会引起秩序问题，我确实不好打包票，但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很多人恢复原状后，这个时空的秩序只会恢复得很好，同样的，属于你的归宿也会越来越强烈，到时这个世界已经挣脱了巨大的错乱指数干扰，并不是没可能会主动帮你消除这些偏差，虽然我刚才说你可以提出我们先帮你消除，但我其实更想给你个建议。”
谢非迟：“什么建议？”
“等。”许萧季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但最好还是等世界来安排，毕竟如果到时会影响秩序，世界本身肯定会自己去消除的，当然，我承认这个建议是建立在我的立场之上，你要是非常在意，你提出要帮你先消除，我们也会竭尽全力替你办到。”
“我能问一下，你们自己操作消除的话，你们打算怎么消除？人为操作篡改记忆？直接给接触过谢非的人灌输一段属于我的虚假记忆吗？”谢非迟问。
见他也不在乎有什么代价了，许萧季依旧有问必答，“其实这也是属于我们职权的事，我们是不能跟你明说的，主要吧，是你说的这方法，还真有待列入消除偏差的方法，恭喜这位宿主，无师自通，居然能直接掌握我们解决事情的规律了。”
谢非迟：“......”
贾彦：“......”
“算了。”安静了几秒，谢非迟开口。
许萧季：“想通了？”
“我没打算要你们来操作消除，我就是好奇你们是怎么个消除法。”谢非迟说，“贾彦为了恢复世界原状把我找了回来，中间做了那么多事，被你们的同事说是干涉我们这些宿主太多，你们会坚定一定要把我找回来，是因为大部分原因确实在你们职责范围内，但消除偏差这件事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所以你们不能坚定操作干涉，因为这就是我被更改的命数，我必须要接受，而我身边的人是受我牵连的，对吗？”
贾彦沉着脸：“你别这样说。”
“你被更改的命数我们也看不到，不能直接下定论，不到世界做出安排之前，你怎么知道世界最后留给你的，不会是最好的安排呢？你说对吧？”许萧季道。
闻言，谢非迟又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道：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给我解答，虽然你们说我的遭遇是别人造成的，这一切不是我的错，可现在的我，也确实是很多人愿意拉着我的成果，那我应该相信世界是想给我最好的安排。”
世界努力当时为他保全下来的所有，他就应该保持相信。
况且灌输一段虚假的记忆，这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为了因为被篡改现实留下来的偏差，是要继续造假改正，怎么说都很离谱。
没完没了。
对于他本人的偏差认知不能消除也没关系，重要的是现在。
而且，谢非迟心里明确想要消除的偏差，其实是想消除身边这些人今年因为他所承受的悲伤、愤怒、难过、痛苦的情绪记忆。
*
“孟先生？”
中午简单吃过午餐后，谢非迟看到孟越提着电脑出现在病房特别惊讶。
“我下午不用出门工作，只需要拿个电脑处理工作，想着在公司和在医院也没差别，我来陪你一起守着老傅，当然，你有别的事尽管去，想回家休息也可以，我下午都会在这。”孟越来得风风火火。
谢非迟看着他摆出电脑，没多说什么，只是去给他倒了杯水。
“你是给我倒的啊？”孟越见他倒完水放在自己面前，都懵了，“我想喝水会自己倒，你别忙活了，不是膝盖还伤着？能别动就别动，歇着吧。”
“没事，真的不严重。”谢非迟回答。
“不严重也得小心点啊，你要是来个二次创伤，我们跟老傅可交代不了。”孟越边说边扫了一眼病床方向。
似乎真的在想陆嘉培说傅邵易能听到是不是真的。
孟越确实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除了进门说的那几句话，一小时过去了，眼晴不是盯着电脑屏幕就是在讲语音回复工作消息。
谢非迟看了他几眼，注意到他又拿着手机在打字时，起身朝他走近，开口，“孟先生，可能还真的要麻烦你一个人帮我看着傅邵易了，我想回我爸妈那一趟。”
刚才庄诗秋给她发了条视频，录了她跟下午破天荒不用出门忙工作的谢森在客厅无聊看电视的画面，然后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回家。
孟越在回复消息，根本没注意到谢非迟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反应有些迟钝，“啊？想回你爸妈那一趟？当然可以，那你去吧，放心，这里有我看着。”
“谢谢，麻烦你了。”谢非迟很客气。
“害，你跟我客气干嘛？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前些天输给你的钱一点价值都没有。”孟越无奈道，“况且，老傅可是我兄弟，我来看着他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因为你跟他结婚了比我们跟他更亲近，我们这些做兄弟就可以对他不闻不问了，那这兄弟情也太塑料了。”
“......”谢非迟神色一顿，“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你工作挺忙的，我又没什么大事。”
没由的，心里那种来回拉扯的不适感又跳出来了。
之前他羡慕傅邵易有这么几位要好的发小兄弟，如今有人告诉他，这些发小兄弟情里面也有你一份，他却还是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在这之前，孟越如果这样说，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感觉，心里只会觉得该客气还是得客气，而现在呢，明明知道孟越没恢复记忆，他却还会觉得我是不是又跟他们心中的谢非迟不一样了......
孟越：“什么大事不大事，你想回你爸妈那就是大事，比我的工作还算事，你放心去，这里有我在，你让老傅那司机来接你没有？小心点膝盖的伤。”
那种持续上升的不适感瞬间被孟越风风火火的声音打断了，谢非迟看着他，慢慢拿起手机，“我现在让司机过来。”
......
“迟迟，你脚怎么了？”
“小傅是在上班吗？”
“吃过午饭没有？”
“吃过了啊，那让家里阿姨给你准备点下午茶，陪爸妈吃点。”
“微博那事可把你妈我气死了，烦死了一些网友，这么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手划脚的，现在不是提倡按劳分配吗？我儿子画多少能得到相应酬劳这不是很正常？咱没偷没抢的。”
谢非迟一进家门，就被庄诗秋拉着不断问话和‘絮叨’，他都一一回应了。
“妈，这阵子你先别看微博了，这件事确实原因在我，我会想办法回应的。”谢非迟面对最后一道‘絮叨’，连忙道。
庄诗秋却听不得：“这怎么能算原因在你呢，我了解过了，你以前那个账号不就只在那个灵迟软件出现过吗，现在你在微博确实是个新人账号啊，你在微博回复别人说你是新人怎么了，你在微博本来就是一个新人画手，而且我们这叫谦虚，觉得你是大神那是别人的事，你觉得自己是新人是自己的事。”
“......”风风火火的一段话听完，谢非迟眨了眨眼，简直听懵了。
虽然角度听着刁钻，但好像很有道理？
本来在听完贾彦和许萧季口头说出真相后，谢非迟‘第一次’来见庄诗秋和谢森，莫名还有些紧张，可这还没聊几句，他直接被庄诗秋说的话逗笑了，紧张全无。
谢森也被自己妻子的刁钻角度逗笑了，然后认同的跟谢非迟提建议，说这个好像也是去回应的好角度。
虽抽象，但也胜在是个方法。
谢非迟点点头，说谢谢爸妈，他会认真采纳这个意见的。
在谢家跟庄诗秋和谢森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后，谢非迟选择起身，说自己要先走了。
庄诗秋原本很不舍的想要把他留下来，说晚饭让傅邵易来家里吃饭，真忙的话两人吃完再走，却在听到谢非迟说是跟傅邵易有约时，瞬间换了个态度。
说年轻人是得多约会，甚至开始催谢非迟赶快去，还说下次记得带小傅一起回家。
谢非迟走到大门口，庄诗秋和谢森跟着出来，想看着他上车。
谢森：“你崴伤的脚才好多久，现在又伤了膝盖，以后得注意点，别这么大的人，还总毛毛躁躁的。”
“我知道了爸，我以后一定会稳重点的。”谢非迟朝严肃叮嘱自己的谢森笑了笑。
“你能听进去就好，别卖乖。”谢森又道。
“说什么呢老谢，我们儿子本来就乖，怎么叫卖乖呢。”庄诗秋睨了丈夫一眼，然后跟谢非迟说，“你爸就这死样，你是不知道他现在逢人就夸你。”
谢森：“我没有。”
谢非迟听得忍俊不禁，他的爸妈......好像跟自己能得知真相之前，一直都是一个样的，从来没有变过。
他在自己亲爸妈面前，好像是可以一直自然看待的。
意识到这点，谢非迟向前走了一步，他回来后也是在自己仅存的记忆里，第一次抱了庄诗秋。
庄诗秋没想到儿子会突然抱自己，神色有些懵。
“妈，我爱你，以后我不会再惹你难过生气了。”谢非迟说出这句话，喉咙还是没忍一哽。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啊，吓妈一跳。”庄诗秋笑道。
谢森：“行了行了，这么大个人了，堵在家门口抱着你妈说这些肉麻话，像话吗？”
话落，谢非迟慢慢松开庄诗秋，转身又抱了谢森。
“爸，我也爱你，以后我也不会惹你难过生气了。”
......
“迟哥，这呢！”
谢非迟突然在微信坚持说要来江华公司给他送咖啡，人快到时，江华下楼接他。
谢非迟很实在，不止给江华买了，过来前有先询问江华的项目组有几个人，也给他们带了一杯。
项目组同事收到咖啡时，跟活宝似的，一句接着一句感谢。
“谢谢江总的朋友送来的温暖。”
“谢谢江总的帅气朋友送来的爱心咖啡。”
“谢谢江总的超级无敌霹雳帅朋友送来的世界最温暖的咖啡。”
......
江华简直听不下去了：“去去去，你们真能贫，别把我迟哥吓死了。”
他嘴里会被吓死的谢非迟笑着开了口：“你们别谢我，这是你们江总特意提醒我他项目组有多少位可爱努力的员工，让我别忘记。”
一听这话，项目组同事直接朝江华起哄了，甚至有人大胆的评价自己上司居然有这种细腻的心思？
任他们起哄完，江华留下一句‘给我好好工作’，便带着谢非迟去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他们居然会不相信是你特意提醒我的？”关上办公室门后，谢非迟笑道。
“这种细腻的心思在我的项目组根本不存在过，以后估计也不会存在，听着就要掉一地鸡皮疙瘩。”江华无奈道，“不过，我知道迟哥你是为了给我拉好感，所以我还是会感谢你，但下次还是别甩这种功劳了，我要脸。”
谢非迟：“......好吧，是我办错事了。”
“没那么严重，就闹个玩笑。”江华喝了一口谢非迟送的温暖咖啡，问，“傅哥怎么样了？他真的要睡三天？”
“嗯，他没事，三天后一定会醒的。”对于江华的关心，谢非迟想了想回答。
听完回答，江华倒也没多追问什么，只是说人没事说好，自己有空一定会去医院看傅邵易的，然后安慰谢非迟也别太过担心。
“不过迟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来看我，还给我送咖啡？”江华又问，“这不会是我们的散伙咖啡吧？”
“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吗？”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谢非迟反问他。
“散伙咖啡是你送来的，你反问我？”江华哼了一句，然后继续道，“反正从来都是我得看你想不想跟我做朋友，哪里有我说话的份。”
“......”谢非迟被他噎了一下，然后认真道，“没有，我一直想跟你做朋友的，我就是担心你某一天突然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所以我来给你送咖啡，跟自己增点存在感。”
江华又喝了一口咖啡：“啥玩意？迟哥你对我可是有过命的恩情，我怎么可能会不想跟你做朋友。”
“我想跟你做朋友无关其他，希望你也是。”谢非迟轻声道，“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觉得我对你有恩才想跟我做朋友的。”
就因为高中推了江华一把，就要让对方原本的生活在今年被搅得乱七八糟，谢非迟其实觉得这事特别荒唐。
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暗示江华心里觉得‘欠’自己的就算两清了。
可不管怎样，谢非迟是真的很喜欢江华这个朋友，他希望以后江华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愿意跟他做朋友。
“啊？”江华听得糊里糊涂的，“你对我有恩只是我们友情的一部分，我们能成为朋友自然是趣味相投吧？难道不是这样吗？迟哥，难道你以前一直觉得我是在报答你吗？”
说着说着，江华急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今年跟着我，才会做了很多错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妈，是因为我，才让伯父伯母一直跟你生气，一直担心你。”谢非迟说的是心里话。
不管如何，江华今年的行为举止就是因为他，他是不知情，可他也得道个歉，给个交代。
因为他珍惜这段‘偏差’友谊，他不想到时江华恢复记忆就要断掉。
江华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平头，“迟哥，你怎么突然这样说话，还跟我道歉......害，我是什么鬼样我比谁都清楚，这怎么可能是你的错。”
“下次有时间，我会去跟你爸妈再好好道个歉的，希望他们不会讨厌我。”谢非迟又道。
“不用，迟哥！都说不是你的错了！我爸妈那里，应该是我自己去道歉，而我已经道歉且得到我爸妈的原谅了，他们昨天收到了你让我拿回家的甜品，还让我跟你说你有空记得去我们家串门什么的，我爸妈怎么可能会讨厌你！”江华很激动，“反正道歉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不收起找我爸妈道歉的念头，这咖啡就真的是我们的散伙咖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