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见家长
周末荣安的天气升温了，江宥宁一脸严肃地站在寝室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他穿了身黑色的毛呢大衣外套，内里搭配了白色的卫衣。
江宥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身衣服成熟稳重，简直就是今天这个场合的不二之选。
季淮相比之下就随性多了，他和江宥宁穿的是同色系，黑色皮衣内搭白色卫衣，这是独属于季淮的小心机——和男朋友穿情侣装。
往年这个时候去见季雯，他的心情都很低落，他讨厌成排的整齐的墓碑，也不喜欢墓碑的冰凉，但今年不太一样。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多了一个江宥宁。
他想把江宥宁介绍给季雯，让她不用担心自己，自己现在过得很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挑男人的眼光很好。
江宥宁在得知周末是季淮母亲的祭日时紧张又忐忑，他小心翼翼地眼神看得季淮心里软乎乎的。
季淮问：“你愿意去看看我母亲吗？”
江宥宁整个上半身都绷成一条直线，迅速地点头，“我可以去吗？”
季淮一愣，“你是我男朋友，为什么不能去？我想把你介绍给她。”
江宥宁在听到季淮笃定的话语时鼻子忽然酸酸的，他眨了眨眼：“你母亲不会介意吗？”
不会介意你和一个男生在一起，还带这个男生去见她吗？
季淮笑了笑，眼神温柔：“怎么会呢，她应该会为我感到高兴的，而且……”
季淮停顿了几秒，江宥宁的心脏跟着颤颤巍巍地悬在空中：“而且就算她生气又能怎样，总不能跳出来打我吧？”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季淮支着脑袋轻声安抚道：“没事的，我母亲人很好的，她肯定会喜欢你。”
江宥宁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见江宥宁对着镜子磨蹭了好半天，季淮耐着性子问：“好了？可以出发了？”
江宥宁双手插兜，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一些，季淮好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吧？”
江宥宁瞪了他一眼，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怎么可能不紧张啊！”
这可是关乎终生的大事，绝对要谨慎对待。
在江宥宁眼里，季淮愿意带他去见自己的母亲，就相当于和他“互许终身”了，他必须要给季淮母亲留下一个好印象，虽然只是去墓园拜访，但江宥宁依旧是紧张的好几天没睡着觉，还专门上网查了一些，生怕犯了忌讳。
荣大距离寿南墓园十几公里，他们是打车去的，在去寿南墓园的路上，江宥宁买了束白玫瑰，季淮之前好像提过他母亲很喜欢白玫瑰，江宥宁低头看了眼手里开得娇嫩的玫瑰花，心里有些难过。
他偷偷瞥了一眼闭眼睡觉的季淮，哪怕季淮没有表现出来，但江宥宁知道季淮现在一定不好受吧。
每次听他提起自己的母亲，他的表情都很生动，声音也很欢快，就好像他的母亲从未离开过一样，可现在要去墓园，看到那些成排成列方方正正的墓碑，大概会有一种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悲哀。
季淮全然不知自己在江宥宁心里已经成了一个无法面对母亲离世的悲惨小孩，但他能感受到江宥宁火热的目光，他睁开眼握住江宥宁冰凉的手背。
江宥宁反手回握，努力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季淮闭着眼，嘴角翘了翘，他特别喜欢江宥宁这些小动作。
下车的时候忽然起风了，江宥宁站在墓园正门处，看着天边高高悬挂着的太阳，太阳的光线笼罩在整片墓园之上，季淮牵着江宥宁的手，紧紧攥住，朝着季雯的方向走。
季淮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看她了，大概她会生气吧，不过要是让她看见自己带着喜欢的人来看她，估计也生不起来气了。
季淮垂眸看了一眼被他牵在手心里的江宥宁的手掌，比自己的手掌小了一点，五指又白又细，季淮都不舍得使太大劲，他知道季雯一定也会很喜欢江宥宁的。
季淮领着江宥宁在一块墓碑前停下，墓碑主人的照片正对着太阳，笑意盈盈，是一个温柔知性而且很漂亮的女人。
江宥宁把花束放在一旁，微微弯腰鞠了一躬。
季淮摸了摸季雯的照片，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江宥宁，轻声说：“妈，我带我男朋友来看你了。”
江宥宁掌心出了点汗，忙不迭松开了季淮的手，紧张地有点语无伦次：“阿姨、阿姨好，我是江宥宁，荣安大学的学生，我身高一八三，体重……”
江宥宁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季淮“噗嗤”笑出声，有点懵，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他偏过头抿着唇看季淮，只见季淮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像一轮弯月。
“你怎么这么好玩啊。”季淮笑了好半天，可算是笑够了。
江宥宁局促地眨了眨眼，脸上倏地升起两团红晕，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得话确实有点奇怪。
“我、我……”
季淮抬手揉了一把江宥宁的卷发，笑着说：“别紧张，我妈肯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的？”江宥宁看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有些怀疑，反问出口。
季淮神秘地看了他一眼，这眼神令看得江宥宁心里痒痒：“因为我都这么喜欢你了，我妈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江宥宁和他视线相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像是有一大罐蜜糖洒在了胸口，江宥宁被着股甜蜜包裹着，紧张不安渐渐褪去，江宥宁吞咽了几下口水，笑着对季淮的母亲说：“阿姨好，我也很喜欢季淮，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吧！”
澎湃的热流在季淮的血管里来回冲撞，他时常感觉自己很幸运能遇到江宥宁，就像一团暖烘烘的阳光一直打在自己身上，无论自己走到哪里，这团阳光都在。
他看着墓碑上季雯的笑容，想起季雯温柔的掌心拂过自己的脸庞，那种温暖的感觉似乎依旧残留。
他对着季雯的墓碑默默说，妈，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很想你。
季淮和季雯说了会儿话，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伸手拉住江宥宁的手说：“走吧，回去吧。”
“这就走了吗？不再待会儿吗？”江宥宁连忙起身。
季淮回头看了一眼季雯的照片，照片上的季雯正笑着看向他，他敛眉，勾了勾唇道：“不用了。”
季淮话音刚落，就看到前方迎面走来的熟悉面孔。
顷刻间，江宥宁察觉到季淮放松的身体紧绷了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时刻准备着进攻。
江宥宁感觉到季淮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极低的气压令他稍微喘不上气，他晃了晃季淮的手，还没问出口，手掌忽然被松开了。
他看着季淮挡在自己面前，两三下抓住那个男人，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季淮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紧紧绷着，漆黑的眼眸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季……”
“滚，别来烦我妈。”
季淮完全没想到赵晖居然还敢出现在他妈面前，还是在这一天。
季淮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他在很努力的克制自己，如果不是江宥宁还在的话，如果不是身后就是季雯的墓碑的话，他大概真的会毫不客气的在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上留下痕迹。
“小淮……”赵晖一副苦苦哀求的模样：“让我见见她。”
季淮眼里闪过一丝暴戾：“你不配。”
季淮不清楚赵晖是怎么知道季雯被葬在这片墓园的，他简直不敢想象是否赵晖已经来过这里多次了，不然怎么会如此轻车熟路，要不是今天正好被撞上，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赵晖来过，也这辈子都可能不会知道季雯原来一直在被以这种形式骚扰。
赵晖全然不顾季淮已经攥住了自己的衣领，他作势要绕过季淮往里走，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季淮，大脑率先做出反应，江宥宁眼睁睁看着季淮一拳揍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那男人瞪着眼睛，嘴角缓缓淌出血液，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赵晖蹭掉嘴角的血，装也不装了，原形毕露道：“季淮，你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在季淮眼里可笑至极，“不装了？”
左脸隐隐作痛，那一拳季淮显然是用了全部力气，他几乎感觉下巴要断裂了，怒意战胜了他那微不足道的愧疚心，赵晖高高举起手，一巴掌落下之前被季淮死死箍住。
“我再说一遍，要发疯就滚远点，别恶心我妈。”发泄过的季淮显得平静多了，声音阴冷，目光凶狠。
江宥宁跨上前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他知道自己现在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但还是站了出来。
赵晖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陌生人，他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面子的他不能接受自己在陌生人面前丢了脸，他指着季淮的脸，那张脸和他有三四分相似，狠狠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季淮，不教训你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老子是谁了？”
季淮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脸上并没有笑意，他直勾勾盯着赵晖，一句话都没说。
赵晖被他盯得浑身冰凉，那眼神像是一直凶兽蓄势待发，他动了动手腕。
江宥宁的注意力一直在赵晖身上，看他有所动作下意识伸出手挡住了季淮。
季淮愣了一下，对赵晖说：“我再说一遍，滚远点，你就算来缠着我妈，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赵晖双目猩红，提到钱他双目猩红，江宥宁终于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
“呵，你的钱？”季淮不屑地笑了笑：“你的钱早就在你吃喝嫖赌的时候花没了。我妈留下的钱，我就算全捐了也不可能让你拿到一分。”
“季淮，你别太过分……”
季淮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太阳在赵晖身上笼罩着一层阴影：“这句话该我说才对，别太过分。”
季淮看着赵晖歪歪扭扭离开的背影，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江宥宁第一时间扶住他：“没事吧？”
季淮把头埋在江宥宁的颈窝处，小声说：“好烦啊，本来心情很好的。”
江宥宁被季淮刚才动手打人的行为吓了一跳，那个男人是季淮的生理上的父亲，比几年前在学校里看到他的时候衰老了许多，已经全然没有之前儒雅温和的模样的。江宥宁想，有可能那副模样只是他的伪装。
“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江宥宁皱着眉。
“不知道，估计是从其他地方打听到的，”季淮周身的戾气渐渐退了下去，又变回了那副粘人爱撒娇的模样：“我得尽快带我妈换个地方了。”
“这样能行吗……会不会太折腾了？”江宥宁回头看了一眼季雯的方向，担忧道。
季淮摇头，低声说：“我妈就是为了逃离他才……我绝对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接近我妈。”
“所以他来这里只是做戏给你看吗？”
“他不敢让我知道他来过，”季淮沉声道，一想到那个男人他就觉得浑身恶心：“他只是做戏给自己看罢了。”
试图用这种方式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来换取自己心理上更好受一些，他一直是这样虚伪、自私的男人，或许在赵晖眼里，他觉得自己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能把他的真实面目掩藏得更天衣无缝一些。
“……”江宥宁沉默了，他刚才确实被季淮和赵晖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到了，他又想到大一刚开学时因为赵晖而对季淮产生的误解，心里不由得愧疚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江宥宁一直没说话，季淮开玩笑问：“怎么了？吓到了？”
江宥宁看着他的双眼红红的，季淮心脏都跟着紧紧揪了起来。
“你还是注意点吧，我总怕人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江宥宁有些害怕。
“他这个人我还算了解，胆小怕事只会窝里横，从我这里拿不到钱他会把主意打在其他人身上，但你说的对，我确实该注意一下。”季淮眼底闪过一丝光，一瞬即逝。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回学校，而是就近找了个商场逛了逛，江宥宁买了双鞋，还买了几袋猫粮，最近天暖和了些，学校里的流浪猫又出现了。江宥宁有时候很担心它们熬不过这个冬天，但在看到小梨花和煤球堂而皇之地躺在寝室楼下的时候，江宥宁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它们这个冬天是怎么过的，江宥宁在放假之前给宿管留了一堆猫粮和猫条猫罐头，求着宿管在看到有流浪猫的时候喂它们吃几口。
也不知道宿管阿姨有没有这么做，但小梨花和煤球的身子是肉眼可见的圆滚滚，哪怕宿管阿姨没有给它们喂粮，也会有放寒假留在学校备考的好心学生给它们准备粮食的。
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江宥宁排着队摸了摸小梨花的毛，转头对季淮说：“你说我毕业了把小梨花和煤球偷走怎么样？”
“什么意思？你想领养它们？”季淮一愣。
江宥宁点点头，有点难为情：“不过我不太会养猫，但是我会尽最大努力对它们好的。”
季淮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狸花猫，心里软软的，“但是它们未必愿意跟着你走，流浪惯了……”
“我知道，所以才比较犹豫。”江宥宁垂下脑袋，有些失落，他从高考毕业后就是一个人生活，他其实不太喜欢那种家里空落落的感觉。
“为什么要等毕业，现在也可以。”
“你是说在寝室养猫？这要是被抓到肯定会记过的。”荣大不允许学生在寝室里喂养动物，之前查寝的时候抓到女生宿舍有人养小仓鼠，第二天就进行了通报批评。
“我的意思是，搬出去住，在家里养。”
江宥宁“啪”的一下被这句话定在原地，他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细细品味季淮这句话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走读？”江宥宁呆呆地问。
季淮点头，顺手揉了一把江宥宁的头发：“我们搬出去住，然后一起养猫，怎么样？”
江宥宁懵懵的眨着眼睛，心里像是被烫到一样。
“不用着急给我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季淮笑着在江宥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等你考虑清楚了，再来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还有一两章就完结了
考虑到有的宝子不喜欢副cp所以周禹和关鹭的故事应该会在番外简单讲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