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一夜的吻
B市下了一整夜的雨,叶子落了一地。迎风一吹，打个哆嗦忽然才明白。
秋天到了。
宋然到快午时才睁开眼睛，脑袋闷闷得疼,这是醉酒后的常见反应。
他怕疼,所以不爱喝酒，更不爱喝醉。
昨天是个意外。
宋然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来,帘子外依旧是灰暗一片。寝室灯没亮,看来其他人都还在睡。
约摸是刚开学，见面太过激动。昨天晚上确实有些放肆,个个都干了不少酒。
今天一觉不起，简直情理之中。
他也没出声,悄悄爬下床铺穿上拖鞋,走到阳台处。一夜雨后自然凉意十足,宋然被一阵风拍得打了个哆嗦，又搓了搓胳膊回去穿了件外套。
这一折腾,弥留的酒意就很薄荷口香糖，清新到底，呼吸都带着凉气。
宋然站在阳台上深呼吸一口,望着远处铺满黄绿树叶的街道，脑袋里的思绪如线团一般杂乱。
昨夜他梦见他攥住沈山行的外套,不肯让人走,还软着声音叫人留在学校里上学。
这本没什么,谁知最后沈山行竟然还同意了。
朦胧间想到沈山行那个眼神,宋然觉得自己幻想得有些厉害。
哎。
宋然一拍脑袋,就说不要喝酒吧！
喝酒就坏事,也容易臆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明明他对着沈山行可做不出那种，软绵绵、娇弱弱的姿态来！
他才不喜欢沈山行,也不想让他留下来。
宋然默念了好几遍，那团乱糟糟的线团逐渐散开，终于顺着他的意思铺陈了新的线路。
想明白后，他拿着睡衣洗漱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其他室友差不多都醒了过来，宿舍灯也亮了。
“然然，你起那么早啊。”老杨打着哈欠爬下来，看了眼神清气爽的宋然，不禁赞叹，“你酒量是真的好，昨天我们三都醉得睡地板了，你都能脱鞋爬上床，佩服佩服。”
宋然眨了下眼，脑袋里还没回过神，他还以为是室友把他抬上去的。
合着，他自己上去的？
他醉酒后还有这个本事？
宋然隐约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但看着老杨这么真挚的眼神，他也不好反驳，暗道自己还真是得了家族遗传，是个‘千杯不醉’的酒神，说着不免有些得意，
“习惯了上床睡觉而已，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你少嘚瑟吧！下回我一定喝赢你！”石头颤颤巍巍从帘子里伸出双手，说完这话又忍不住捂着脑袋叫疼。
几人一见，酷酷嘲笑。
新生比他们晚一日开学，因着这次招生数量质量实在突出，规模弄得也是极大，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连电视台都过来采访。
宋然他们也乐得凑热闹，在入学那日赶着去看喷泉。
“别说，这喷泉池造得真不错！不愧是被戏称为‘小特雷维喷泉’。”石头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几张照片。
“肯定，这可是个大工程呢。”老杨也拿起手机，毕竟这个机会不可多得。
喷泉一喷，黄金百两。
学校也就是招生的时候敢下这功夫，一般哪见过。
宋然看着百米高的喷泉，也跟着哇哇两声，急忙拿出手机拍照，先发了朋友圈再切号给了远上寒山。
“哥哥，请看，我赞助的喷泉。”
“你赞助的？”
“对啊，我每年都按时按点交学费的。”宋然说的十分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哥，你可别以为这是普通的池子，可以许愿呢。”
“每次期末考试，你都能在里面看见一把又一把的硬币。据说很灵验的，下次我也要试试。”
“试什么？”
远上寒山今天是真的不忙，回消息也很及时，还带着一股哄人的架势。
宋然觉得新鲜，自然也不会让他的话落地。
“自然是许愿，让我早日见到哥哥。”
宋然打完这句话，也着实有些肉麻，但对方似乎也是喜欢听的。
对面估计没回过神来，顿了会，才说：“如你所愿。”
宋然看见这句话，以为是远上寒山终于乐得和自己见面了，自然高兴地两眼眯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宋然发完这句话，手肘就被室友敲了下，还等他抬头，就见几个室友纷纷看向另一边的转角。
“我的妈呀，不就是个新生开学吗？学校怎么还把沈学长请来了？”
宋然倏然抬头看去，还真是沈山行。
沈山行穿着休闲西服在一群领导之中，在领导的介绍时，偶尔会低头笑起。这垂头一笑，锋利的面容显得柔和。
他本来就高，即便穿着并不显眼，在一群大肚男里，挺拔健硕的身姿也足够鹤立鸡群。
不仅是他们，其余来校报到的新生也将目光投过去。当然，也有不少人瞧着宋然的面色，毕竟只要想入校的人稍微打听，便能知道这两人私底下是不对付的。
宋然并未将这些目光放在心上，只是多看了眼沈山行那头。不过，他并没有看很久，正等他收回目光时，沈山行竟突然朝他这边望过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
多云的阴天再此刻渐渐散开，露出微弱的阳光。橙色的光芒洒在浸水的叶子上，登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校园仍然是热闹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谁也没注意到，这一刻两个人遥遥相望。
不过只一瞬，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如落叶入水，不带一点声响。
“沈学长不是说不来学校了吗？这今天怎么来了？”
“是来考察的好像。”彬子刷着论坛上的消息，和室友分享。
“考察？”
“不过具体我也不知道，论坛上的小道消息。”彬子只是怅然道，“谁知道他们少爷来考察什么，反正与我们没有关系。”
宋然很是认同，“走吧走吧，去吃饭吧，下午还得操练呢。”
九月后因着有比赛，教练对他们的要求变得严格。第二天入队后，接连下了几个通知。
剩余几人想起来，立刻把探查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去，纷纷哀叹起不要命的操练来。
不过跑步归跑步，八卦依然是大家共同的话题。
下午在操场跑完，就有人围着宋然讲，为什么沈山行要来学校的事情。
“嗯？”宋然缓了口气，听到他们议论的话，十分震惊，擦汗的手都停了下来，“你说沈山行要回来上课？”
“是啊，我听商学院的人说得，还有有错？”一队的另一个人说得认真，“而且和沈山行还一个组呢。”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课都上，沈山行只上杨教授经济学的课。”
宋然听完觉得十分奇怪，甚至有点荒谬。
他没记错的话，沈山行才接手沈氏不久。顾女士也不止一次说过沈氏尽是一群豺狼虎豹，沈山行想要稳定下来，需得花费很大一番功夫。
怎么如今，还有闲工夫来学校了？
就为了上课？
宋然轻轻蹙起眉来，实在不能理解沈山行这种做法。
沈山行听完领导解说完喷泉池，不经意瞥了眼已经随同伴离开的宋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总。”相陪的人察觉到他停下来，疑惑地问。
“老师就别叫我沈总了，依旧叫我名字就好。”沈山行在外端得那副礼貌非常的模样，“老师之后和我的秘书谈就好了，杨老约了我有事，暂时不相陪了。”
话说得还有几分商量的意思，但现场的人不可能强行把沈山行留下来。
相陪的领导见状，连忙笑道，“既然如此，您先去忙。”
沈山行颔首便离开，宋然一行人走得并不快，他花了两分钟跟上。他不紧不慢地跟着，看宋然和室友们嘻嘻哈哈走进了食堂，才转身离开。
沈山行没和那群人一起吃饭，转身往另一栋楼那里走去。
“呦，什么风把沈总吹来了？”杨教授正坐在桌前泡茶，门外响起敲门声，他还以为是哪个学生。结果刚说进来，就看见衣装妥帖的沈山行推门。
“老师，中午好。”沈山行并不理会杨教授的阴阳怪气，带着笑走进来坐下。
杨教授和他爷爷相熟，两家一直有来往，小时候还因为某些事情住在杨教授家一段时间，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倒是比平常人亲昵许多。
“哼。”杨教授哼了声，“那么久不来，今天闹那么大动静来学校，还让人散风说以后只上我的课。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儿还有这个魅力了？”
沈山行听到他这话，没解释理由，反倒是恭敬地起身给杨教授洗茶、斟茶。
“老师一直老当益壮。”
“嘁。”杨锋却是不相信的，“你蒙别人可以，蒙我还嫩着呢。”
“说吧，到底因为什么？”
沈山行当然不可能把宋然那事说了，“老师，不过是躲清净罢了。”
杨教授当然也知道他家的事情，一定到这话，就想到了他家那群不省心的亲戚。
“真的？”不过，他还是存了几分怀疑。毕竟能让沈山行忧心躲清净，还真需要点本事。
“千真万确，老师。”沈山行敛下神色，将斟好的茶放置在杨教授面前。
“哼。”杨教授接过去，撇撇嘴，“姑且信你。”
沈山行没有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宋然今日碰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定然是醉酒就忘记了发生了什么。
忘了也好，那天他实在有些冲动，差点暴露自己，好在宋然醉酒后总是记不清东西。
倒是全了他的心思。
沈山行摸着滚烫的茶碗，想起那天晚上宋然有些难过的眼神，心不知不觉也跟着滚烫起来。
也就忽视了，那平淡地如细雨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