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月底，一中开展了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学生们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练习节目。

今年的艺术节学校相当的重视，不但是因为今年是学校创立的第八十周年，还因为今年有两个优秀毕业生回来看望母校。两个有名的毕业生。

林盛云，乔妄舟。

这两位当时在校时的成绩就极其优异，年级第一的位置轮换着坐，后来哪怕是出道当明星了，每次大考也会抽出时间回来考试，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那年，这两个人分别拿下状元和榜眼，一个去了电影学院，一个去了国外的音乐学院，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

这次林盛云和乔妄舟返校，学校恨不得在校内的各个角落都摆上他们的广告牌，但他们两个再三强调了这次是私人行程，不用太夸张，也就只能作罢。

不过当乔妄舟站在学校门口，看见上面拉着的横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产生了一点退缩的心思。

“热烈欢迎优秀毕业生林盛云、乔妄舟返校看望母校。”

一道清亮温润的男声从旁边不远处传来，那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点白净的下巴，身上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

那人的尾音微微上扬，一边拿出手机，对着横幅拍照，一边说道：“也不知道这两位优秀毕业生看到这个横幅是什么感想。”

优秀毕业生本人：“……”

谢邀，挺不想进去的。

那人的话说完，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他接起，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轻笑了一声：“催什么，饿死鬼投胎一样，马上就回来了，放心，肯定不会让你饿着肚子上台的。”

乔妄舟的眼睛一扫，那人的脚边果然有几盒打包好的饭菜。他挂了电话之后，拎起地上的袋子进学校了。

乔妄舟没进，倒也不是真的被那横幅无语得不想进，而是另外一个和他说好要一起回校的人没来。

他等了快二十分钟，没等来人，最后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好久，直到快被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乔妄舟毫无感情的问道：“到哪了？”

林盛云的声音有一点儿心虚：“我还没来……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

乔妄舟：“……什么时候能到？”

林盛云想了想：“应该能在表演结束前赶来。”

他说着，还有点儿惋惜：“可惜看不到殊殊的表演了，听说他练习了好久呢。”

乔妄舟：“你弟？”

“嗯哼，不然还能是谁？”林盛云的心思忽然一动，说，“乔妄舟，帮我一个忙呗？”

乔妄舟不是很想帮：“……什么？”

“帮我把我弟的表演给录下来发给我呗？”

“……”乔妄舟面无表情，“我拒绝。”

“拒绝无效，必须完成，他现在应该在音乐教室，一号艺术楼302，你先去找他。”林盛云说，“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哦对了，你应该还记得他的名字吧？”

乔妄舟：“林殊。”

“对，就这个，记忆不错，那，去吧！乔妄舟！”

乔妄舟啪的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的心情，然后去了。

一中的占地面积很大，全方面发展，不仅关注学生的成绩，还会培养学生的课外兴趣。

所以校内除了教学楼外，还有两栋艺术楼，一栋是用来给艺术生上课、练习的，一栋是给学生们上兴趣课的。

他们的兴趣课有很多种，网球，排球，游泳，街舞……什么都有。

乔妄舟跟着记忆来到一号艺术楼，又爬了三楼的楼梯，终于来到了302教室。

教室里有人在弹电吉他，是很轻快的一首曲子，乔妄舟从窗外看了进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依靠在窗沿上，一边弹着电吉他一边笑着听另外一个少年说话。

弹吉他的人是林殊，林盛云的那个弟弟，也是刚才校门口的那个人。

不知道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林殊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时候，刚好弹到了整首曲子的Hook。

窗外有微风拂过，教室外那棵巨大的樱花树随着风窸窸窣窣的晃动着，有几朵樱花的花瓣被风吹落，飘了进来，停在那林殊的头发上。

林殊停下弹吉他的动作，抬手将头发上的花瓣拿了下来，笑着回过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乔妄舟这才发现，林殊的头发微长，被他用头绳扎了起来。

林殊的余光注意到教室外有人，扭头看了过来，和乔妄舟对上视线。

乔妄舟抿了抿唇，正想着要怎么介绍自己，就见林殊放下电吉他，朝他走了过来，打开窗户，问道：“你是……嗯……妄舟哥嘛？我哥哥说他让你来找我。”

乔妄舟微微点头：“嗯。”

林殊笑了：“我叫林殊。”

乔妄舟：“我知道，你哥经常提起你。”

林殊听完后歪了歪脑袋：“哦……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印象深刻的吗？”

教室里另外的那个人一脸无法直视的表情，嫌弃道：“林殊，你能不能别随便开屏？”

林殊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块橡皮扔了过去：“夏清衍你少说点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夏清衍接过橡皮，见乔妄舟的目光看了过来，礼貌的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乔妄舟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后说：“你继续练……”

“请有节目的同学，迅速到舞台旁边集合，再重复一边，请有节目的同学，迅速到舞台旁边集合。”

广播播报完毕，林殊略带歉意的看着乔妄舟：“抱歉，我要过去了。”

乔妄舟：“没事，你去。”

林殊“嗯”了一声，然后扭头道：“夏清衍，走了，没听见广播吗？帮我把吉他带过来。”

夏清衍一边拿吉他一边抱怨道：“我欠你的是吧？”

“你就是欠我的啊，你昨天晚上的数学作业还是抄我的呢。”林殊。

夏清衍不服：“我早上也给你带早饭了！”

“那不够，你抄我的不止数学作业。”

乔妄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少年人身形颀长，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头发显出淡淡的棕色，时不时露出一声笑。

意气风发。

——

乔妄舟看了表演名单，林殊他们是压轴，为什么说是“们”，是因为他旁边的那个人——夏清衍，和他一起上台。

本来他想着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躲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给林盛云拍林殊的表演视频，但是被以前的班主任老赵给揪住，摁在了舞台下的座位席，被迫看表演。

老赵把他头上的帽子，脸上的口罩全都薅掉了，一边薅一边说：“裹那么严实干什么，见不得人？看这脸多帅，就应该露出来让他们看看，这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乔妄舟：“……”

他已经清晰的听到后面有好几个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了。

没办法，道具被老赵给薅走了，他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一切。

他的心思不在看表演上，便也没怎么认真听，脑子里在想着后续的工作安排。

想着想着胳膊忽然被旁边的老赵重重拍了拍，乔妄舟回过神来，抬眸看过去。

老赵指着台上，骄傲道：“看我干什么？看他啊！那个长头发的，我学生！他可是个天才，除了你和林盛云之后我带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大考的成绩从没有下过700，比你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乔妄舟顺着老赵手指着方向看过去，是林殊。

也是，林盛云的弟弟，聪明也很正常，乔妄舟想起林盛云的嘱托，于是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林殊和夏清衍上台的时候，台下沸腾了起来，有很多小姑娘都在叫他们的名字，也有男生，不过没有小姑娘人多。

林殊试了下话筒，然后朝夏清衍比了个手势，夏清衍点了点头，接着，林殊拨动琴弦，表演开始了。

乔妄舟无法形容这场表演，那种热烈，那种意气风发，他从没有在别的人身上看到过，哪怕是被誉为天才音乐人的林盛云也没有。

舞台上，林殊弹着电吉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的笑张扬肆意，他享受着表演，于是有感染力。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台上的表演惊艳绝伦。

林殊扫下最后一个尾音，轻轻喘了口气，看向台下的时候直直撞上了乔妄舟的视线，注意到他手上的手机，于是他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乔妄舟发现，他笑的时候，眼睛旁边的泪痣格外的明显。

直到表演结束，乔妄舟低头看了眼自己录制的视频，发现整个视频里只有林殊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被他完全忽略掉了。

乔妄舟看着视频沉默了两秒，随后收起了手机。

林盛云这时也终于姗姗来迟，他坐下之后拍了拍乔妄舟的肩膀：“殊殊的节目过了吗？”

乔妄舟躲开他的手：“过了。”

林盛云再次将手搭了上去：“你录了没？”

乔妄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没，忘了。”

林盛云：“……”

他看着乔妄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乔妄舟，我要和你绝交！”

乔妄舟再次躲开他的手：“随你，你一天和我绝交八百回，没见你哪次是真的。”

林盛云怒道：“这次是真的！我这次绝对和你绝交！”

乔妄舟沉默的听着林盛云对他的控诉，心里却在想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把视频给林盛云？本来就是帮他拍的啊，现在他自己留着算怎么回事？回去发给林盛云，然后说自己是和他开玩笑的？

……不要。

乔妄舟面无表情的想，谁让林盛云自己不来，他凭什么要把视频给林盛云，就不给。

他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本来这视频就是帮林盛云拍的，理应要给他，他留着就是理亏。

也有可能是他想到了，只是被他故意忽略了，只是为了不把那个视频交给任何人。

这是乔妄舟和林殊的第一次见面，十七岁的林殊在台上发光发热，二十一岁的乔妄舟在台下微微失神。

最初的悸动，源于一场盛大热烈的青春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