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如果说前两次见面只是悸动，那让乔妄舟真正喜欢林殊的，是他那年的生日。

他生日那天刚好和他出道的日子差不了多少，所以被公司安排着连同三周年纪念日一起直播。

乔妄舟不想这样，但是没有办法，他那个时候虽然说已经打出了名气，但公司里比他更有名气的大有人在，娱乐公司，惯是踩高捧低的。

粉丝们也在替他鸣不平，但是他咖位不够，所以没有谈判的资格，只能接受。

那天的生日直播，他播了五个小时，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大部分时间都在营业宣传什么的，只有开头的一个半小时在和粉丝互动，读信，拆礼物。

直播结束之后，他疲惫的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他的梦想实现了，但上面却挂满了枷锁，他没办法将那些枷锁拿下来。

林盛云因为不满公司的控制，于是付了违约金离开了，自己成立了一个娱乐公司。

他承认林盛云很有魄力，但是他做不到。

林盛云有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音乐人，他只要有纸笔他就能写歌。但是乔妄舟不行，他没办法自己写剧本，他的所有资源都被公司把控着，他不是公司艺人里最红的那一个，自然也反抗不了。

好累，这种梦想被人把控的感觉。

忽然，门铃被人按响，乔妄舟顿了顿，又看了眼手机，确定没有人要来找他之后，他坐起了身子。

打开监控看了眼，门口站了个戴着棒球帽，怀里抱着两个箱子的人。

乔妄舟看了两秒，随后放下手机，去开了门。

门外，林殊本来还在嘟囔怎么不开门，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吓了他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林殊抬头，和乔妄舟对上视线。

乔妄舟看着他，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卫衣长裤，头发看起来是被扎了一个小揪揪，脑袋上的帽子的帽檐有点儿低，让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他。

乔妄舟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林殊低头，让帽檐磕在箱子上，往上推了推，说：“我哥哥告诉我的。”

乔妄舟又问：“这么晚来干什么？”

林殊对着自己怀里的东西努了努嘴：“喏，我哥哥让我来送礼物，他人在国外不太方便，我刚好来北京玩，所以帮他送一下，看你直播结束了，就过来了。”

乔妄舟点了点头，往旁边让开了一点。

林殊抱着东西进来之后看了眼他家里的布置，说：“你家……好整洁啊。”

乔妄舟关上门：“我家没有人生活的气息很正常，我不经常回来，坐。”

“当明星也不容易啊。”林殊说。

他放下手里的两个大箱子，坐在了沙发上。

乔妄舟给林殊倒了杯温水，递给了他：“嗯。”

林殊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说：“啊对了，上面的是我哥哥的礼物，下面的是我的礼物，生日快乐。”

乔妄舟的目光看向下面的那个箱子，点了点头。

林殊没坐多久就走了，他的朋友还在等着他一起去逛夜市。乔妄舟送走他之后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随后去厨房拿了一把剪刀，坐在了箱子前。

林盛云的礼物是一本剧本，和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纸条背后，林盛云写了一句话：朋友一场，送你个机会，把握住了。

乔妄舟看着那个剧本，沉默了好久好久，他不知道林盛云作为一个歌手是怎么认识导演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那个导演愿意连试镜都不用他去就直接定了他。

他只知道，这个朋友他没有交错。

他将剧本和纸条放到一边，开始拆下一个盒子。

林殊的礼物是一幅装裱好的画，肖像画，从服装来看，是乔妄舟高中的时候。

画的下面也有一张写了字的纸。

妄舟哥生日快乐呀~恭喜又成熟了一岁，看到我的礼物有没有很惊喜？哈哈是我找我哥哥要的你们高中时候的照片然后画的，画的不是很好，请多多担待啦。

听哥哥说你最近生日，所以留意了一下你的行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的粉丝发的照片，总觉得你不太开心，所以就画了这幅画。

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过想来高中时期的你在面对这些困难的时候，一定会是勇敢无畏的。

这幅画送给你，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我们没办法一直是少年，但我们可以永远年少，相信你一定可以跨过这次阻碍，去更高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

生日快乐！

信不长，但字字都写在乔妄舟的心上。

他发现背后有一个二维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加载完毕后，出现的是一条语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前途光明。”

“生日快乐！祝你前途光明，追梦路上永远坦然。”

乔妄舟沉默的将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滴眼泪滑下。

原来，在他一次次将那些苦涩摁下的时候，有人仅凭照片就看出他的不对劲，并且特意画了画又写了信，录了音。

就为了让他振作。

他将礼物好好收了起来，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去公司谈判，签了对赌协议，赢了，获得公司20%的股份，输了，则是以最低的分成套死在这里。

他压上了自己的前途，去赴一场豪赌。

上天不会辜负任何努力的人，半年后，他凭借着林盛云给他的那个剧本再一次拿下一项含金量很高的奖项，红得一塌糊涂，咖位一升再升。

他是幸运的，这场豪赌，他赌赢了，他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资源，也将他梦想上的枷锁亲手拿掉了。

乔妄舟在自己签下对赌协议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林殊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当时的想法，一个是为了让自己的路好走一些，另外一个，是如果赌赢了，那他一定会比今天更红，更有知名度，更优秀，那个时候，林殊会不会注意到他，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明明他们并没有怎么接触，明明连说过的话都没有多少。

可是他就是喜欢上了，他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爱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它来得悄无声息，又无法抵挡，在你不经意间就降临在你身上，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覆水难收。

乔妄舟因为工作原因不再和林殊有交集，但是他依旧有在关注林殊的消息，他知道他成绩极好，经常会去参加竞赛表演，于是他会去关注主办方，保存他们发出的图片，然后将林殊截出来。

他也会去关注一中的论坛，林殊这种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的人是论坛的重点讨论对象，他每天都能在论坛保存一大堆图片。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关注着林殊的一切消息，甚至光是看着照片都能想象出林殊当时的神情，然后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可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也只是喜欢林殊而已，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伤害林殊，他又没做错什么。

再后来，林殊也出道了，和他一样是个演员，他知道林盛云肯定会帮他铺路，毕竟林盛云是出了名的弟控，但是他还是会偷摸打点一下。

他那个时候已经是演艺圈里的老前辈了，有自己的人脉，悄咪咪的不知道给林殊递了多少好资源，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当林殊选中他递的资源的时候，他都会高兴好久，因为他帮上忙了。

他还专门创了一个号，混进林殊的粉丝群，每次林殊的活动他都会砸大价钱宣传，代言的东西成堆的买，上的电影包场看，逐渐成了林殊粉丝圈内有名的大粉，有的时候工作累到不行，在合眼的前一秒也会突然惊醒看自己今天超话打卡了没。

他就这样，瞒着所有人偷偷的爱着林殊，林殊不需要知道这些，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

林殊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杯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妄舟注意到他的情绪，说：“你不需要有负担，喜欢你这件事是我……”

“所以就仅仅是因为我在你最难的时候送了你一幅画吗？”林殊打断了他的话。

乔妄舟沉默了两秒，说：“不全是，但是那个算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毕竟它真的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动力。”

“……笨蛋乔妄舟。”林殊说，“你就是世界上最笨的的人。”

乔妄舟笑了：“好，我是笨蛋。”

林殊扭头和他对视，琥珀色的瞳孔里是一整个他：“所以，为什么上辈子你完全不表露出来？我上辈子根本不知道你喜欢我，也不知道你为我做的那些……不对，好像没有一个人知道。”

乔妄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我上辈子想着的是，我一个人默默喜欢就好了，你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给我响应。”

“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林殊抿了抿唇：“那这辈子又为什么追我？”

提起这个，乔妄舟的神色淡了淡，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因为我发现，不行啊，我还是想要你的爱，我还是想让你爱我。”

“我想听你说你爱我，哪怕是骗我的也没关系。”

“我爱你。”林殊忽然说道。

乔妄舟一愣，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不要这种情况下的，这种情况下的就好像是你可怜我一样。”

林殊不说话了，乔妄舟也没有勉强，只是声音轻柔的自顾自的说着话。

“其实我后来去过你们学校远远的看过你，也拍了照，不过有好几次都看不到你。”

“于是我找了老赵要了你们的课表，他问起来的时候，我说是林盛云要的，为了关注你的学习。”

“所以我之后会挑着你上体育课的时候过去，就站在操场外远远的看一眼，看一眼之后再回去继续工作。”

林殊听着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酸涩。

是心疼吗？

是心疼吧。

心疼乔妄舟独自暗恋的这几年……不，应该是这两辈子。

他其实还是想问乔妄舟是怎么重生的，但是临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问不出去了。

于是他沉默了许久，在乔妄舟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再一次说道：“我爱你。”

乔妄舟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像给小猫顺毛一般抚了抚他的后背，说：“好了，不早了，去睡觉。”

林殊撇了撇嘴：“不要，我今天就吃了早上一顿，好饿。”

乔妄舟听罢自觉的站起身去了厨房，走之前还伸出手指轻轻叩了下林殊的额头：“饿为什么不说。”

林殊揉了揉额头嘟囔道：“也没机会说啊。”

乔妄舟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就好了，他端到林殊面前，将筷子递给他，看着林殊吃。

林殊吸溜了一口面，说：“你不吃吗？”

乔妄舟摇了摇头：“我不饿。”

“哦。”

林殊便也没有勉强，低头把面给吃完了。

乔妄舟抽了张纸给他擦嘴，然后将碗筷给收走，去了厨房连同锅一起洗，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乔妄舟洗。

林殊本来想着乔妄舟煮了面，那他来洗碗，结果被乔妄舟拒绝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他也只能作罢。

等乔妄舟洗完碗，在他抽纸擦手的时候，林殊又说道：“我爱你。”

第三次“我爱你”。

乔妄舟将被水打湿的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身看着林殊，轻声道：“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