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A市所有的居民朋友们。”
“大家,早上好啊。”
零点整。
一位充满学生气的青年，面带略显单纯天真的笑容，乖巧地端坐在红木桌后。
他的样子,同时出现在了A市全市17832块城市屏幕上。
青年穿着似乎特意熨烫过的、一丝不茍的白衬衫，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脊背挺直，声音温柔而充满亲和力：
“我是主播洛与。”
那声音带着电子屏幕独有的穿透力,瞬间响彻了整座城市。
街道两侧的行人,马路上乘坐在公交、轿车各式各样交通工具里的人，瞬间都抬起头，望向路两边摩天大楼悬挂的巨型屏幕。
在地铁里挤成罐头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车厢门附近悬挂的宣传屏。
正乘电梯上下楼的人也都一愣，纷纷盯住电梯里的竖条广告屏。
就连已经回到家躺在按摩椅上刷手机的人,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被吸引着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城市大屏！
“这不是洛与主播吗？”
“洛与是谁？”
“他你都不知道！就是之前那个直播睡觉的学生啊！不对啊,我不是还给你发过他的直播间吗！”
“哦哦原来就是他啊,他在这儿干嘛？”
“这又是什么新型直播方式吗？
“全城直播？我老婆也太有排面了吧！”
“咱们先别回家了吧,我想在这儿看完再走。”
“不对啊，不是说洛主播被联合会带走了吗？”
“是啊！我刚刚还正在骂联合会呢，怎么回事。”
“是不是联合会逼迫他出来洗白？”
整座城市的注意力，在那一剎那,都被突然出现的主播带走。
而成千上万块大屏里的洛与,似乎也猜到了大家在想什么,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尤为甜美的笑容：
“两天前的下午,我作为一名睡觉博主，受邀前往国际人类进步联合会，与联合会会长宋泠鸢进行了一场真诚的睡觉研究会谈。”
“对，就是你们在网上看到的那段视频啦，感谢联合会对我的保护。”
这话一出，屏幕前围观的A市居民们互看一眼，都懂了洛与的意思！
A市抗眠药投毒事件，与这里的每位民众都息息相关，几乎没有人不关注这件事的最新进展——
而目前的最新进展，便是“联合会抓捕主播洛与”。
洛与刚刚这轻飘飘的一段话，几乎完全是在替联合会洗刷罪名啊！
约等于暗示刚刚那些在直播间里抹黑联合会的人，在说谎！
大屏幕上，洛与说着说着，眉眼又弯了下：
“对了，如果我的直播突然中断了，请大家不要怀疑，一定是最高委委员长害怕我出来说话，给掐断了。”
“A大计算器院院长告诉我，目前除了最高委的技术团队，还没有人能攻破他的代码呢。”
门外，A大计院院长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就这么直接把他给供出来了么！
况且这话也太有挑衅味道了吧！
擦了把汗，掏出笔记本计算机，坐在走廊上继续加固。
而屏幕前的民众们听到这话，就都了然于心了——
政治斗争中，非黑即白嘛。
洛主播这回出来直播，是在为联合会站队呢！
虽然在整个A市里，洛与的粉丝不在少数，但这回可不是单纯的直播间PK，而是涉及到关乎自身性命的问题！
他们并不像在直播间里那样盲从。
他们冷静地望着大屏幕，心里也希望洛与能够带来更多证据。
洛与见自己的直播并没有遭遇中断，定下心来继续道：
“两天前，我并不是被逼前往联合会。”
“恰恰相反，在那次会面之前，我每一天都在想，要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见到宋泠鸢会长。”
“因为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常想要和他确认。”
说着他的眼神严肃起来：
“因为，我就是抗眠药投毒案件的，受害者之一。”
“也许也是目前为止，唯一还存活的受害者。”
这句话从洛与口中说出后，整座城市瞬间都弥漫起一片巨大的嗡鸣！
那是成千上万的人同时脱口而出的话语——
“抗眠药受害者？”
“意思是他吃了有毒的抗眠药还能活？那叫什么有毒。”
“不可能吧。”
“就是，那怎么只有他活下来了呢？”
“这主播在骗人！”
洛与看不见弹幕，听不见民众的议论。
却仿佛能看见、能听见一般。
冷静地调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监控响应。
“大家先别急，先看看这段视频。”
他当然无法调取睡眠医院的监控，也知道太平间前那条走廊的监控，必定已经被损毁。
他调取的，是学校监控。
是他意外服用有毒抗眠药的那天晚上。
视频开始播放。
洛与也仅仅是第二次看这段视频。
他看见视频里，原身乖巧听话地排队领取了抗眠药后，现场服用了。
接着和室友说说笑笑走上楼梯。
但就在进入宿舍的那一剎那，突然就浑身抽搐地一头晕倒在地上！
室友慌张地扶他起来，很快喊来了宿管阿姨、辅导员，一大堆人挤挤攘攘。
接着是一片混乱中，睡眠医院的救护车到达了宿舍楼下，室友们合力，将昏迷的原身送上了救护车。
视频结束。
视频里洛与的症状表现，与一天前那些受害者亲人，在直播中讲述的自己亲人中毒时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大屏幕迅速切回洛与的脸。
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忧伤：
“大家也许想问我，为什么偏偏我能从毒性抗眠药中存活？”
“对不起，我现在也没有办法给你们一个答案……”
“因为我不属于联合会，不属于最高委，因为我和大家所有人一样，都是这件事情中，不知真相的普通人而已。”
“作为一名普通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能会死。”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赖以信任的抗眠药里，竟然会存在致死元素。”
“我不知道这能够杀人的药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会出现在哪里……”
“我相信，屏幕前的大多数人，也都和我一样，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根本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轮到自己。”
城市的议论声渐渐停息。
他们听着洛与这段话，逐渐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场灾难与他们每个人息息相关，可他们掌握的信息却少之又少。
他们都只是最普通的人，不知道高层到底是想做什么，只想好好生活下去。
“我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如此迫切地找出背后的凶手，因为大家想要重新回到确定的安全感中。”
洛与仿佛听到他们的心声，轻声说：
“而现在，我决定将我所知道的部分真相告诉给大家，希望能够帮助大家做出更好的选择。”
画面上，洛与顿了一下，眼神恳切，深呼吸一口气：
“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情是——”
“在我从睡眠医院醒来的时候，我亲耳听见了段东医生，与最高委委员长段易寻通话！”
“那时我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直到我见到宋泠鸢会长，向他求证这一切的真相，在宋泠鸢会长的调查下，我们才终于发现这场无差别杀人事件！”
他撒谎了。
洛与颤抖着想。
但他撒谎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他是为了让更多人，顺利接受背后的真相。
只要结果是好的，是不是就不算恶意的撒谎？
洛与重重地吐了口气，将桌面上交叉的双手收到镜头外，控制住不断颤抖的大腿。
“大家这两天应该已经听了各个版本的真相吧。”
“先不必急着想，到底是该站在最高委那边，还是联合会那边。”
“甚至也可以完全忘记，我刚刚说的第一件事。”
“只要听好我说的第二件事即可。”
“现在只有唯一一个阵营，是肯定正确的——那就是，那上百位无辜死去的受害者的阵营，他们的家人组成的阵营。”
“因为每一个我们，都有可能成为他们，成为他们的家人。”
洛与说话声音有些不稳了，他想起那些被捕的嗜睡族成员，想起了宋泠鸢，不知道他们此刻在经历什么。
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宝贵。
他有点焦急：
“因此，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
“这群人，目前已经被最高委委员长段易寻全部逮捕，生命危在旦夕！”
“此刻我没有办法立即拿出证据证明这一点，因为他们消失得无声无息。”
“可我不想让他们所有人，就这样，杳无音讯地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
“时间紧急，我希望在这件事上大家能够相信我，我们不是要做出政治选择，而是要拯救与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我希望大家能与我一同呼吁，请最高委委员长，主动释放所有无辜的民众！”
“这是我们所有普通人可以做的事情，也是目前最紧急的事情！”
“啪”地一声，十五分钟到了。
洛与面前的直播画面消失。
而整座城市里，17832块屏幕上的洛与主播，也突然在那一霎那，全部消失。
因为突然插入的直播而中断的广告视频，重新又在城市屏幕上摇曳生资，仿佛无事发生。
可一切已经都变了。
人们恍惚回过神来，争论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几分钟后，大批民众，不约而同转身奔向了同一个方向——
最高委委员会！
“洛主播说得对，我们要和那些受害者的家人站在一起。”
“但你们就怎么知道他们真的在最高委？”
“我不知道他们在不在，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现在有人跳出来说他们在联合会，我也会顺路去看看！”
“行吧，反正五点才上班，走吧，一起去！”
最高委委员会门口，很会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群人，高声喊叫着让最高委放人。
……
A大校园内。
洛与跟随陶教授、温黎回到历史系研究室，心跳还依旧如兔子般高速跳跃不停。
他刚刚竟然在全市人的面前直播了。
整座A市有上千万人！
到最后他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救出所有人……
靠在研究室的座椅靠背上，洛与回想着刚刚直播的内容，后知后觉地出了点凉汗。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是他的S金主！
S：【洛主播，做得好棒。】
原来S金主也是A市的人？
洛与刚准备回复，忽然看见手机又弹出一条新短信——
竟然是宋泠鸢发来的！
宋泠鸢：【洛主播，做得好棒。】
宋泠鸢可以用手机了？！
洛与顾不上再理会S说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拨通号码，立马给宋泠鸢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