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暗恋我
过了些日子,魏赢去送黄嘉运。
魏赢也觉得挺神奇的,他跟这老头也算是冤家,互相看对方怎么看都不顺眼。现在他指名要见自己,还要他送他呢。
黄嘉运看到他来,心也放了下来,对着他就是恭敬一鞠躬。
魏赢诧异得不行,这人也是二品大官,在朝中德高望重的,竟向他行这般大礼。
“别多礼啦,黄大人。”他背着手咳了一声,往前看去,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回事。
长亭里,从这里往北出城门,就是离京的古道了。魏赢记得,以前父兄出征,也是走这条官道出去的。
“你已经见完我了,我走了。”
“王爷,聊几句吧。”
魏赢知道避不了,坐下来了,看到石桌上还放着一壶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说。”
“王爷以德报怨,是我万万没想到的。离京前,皇上找到我,跟我做了一番深谈。”
魏赢看向他,“他找你,说什么了?”
“说你好。”
魏赢脸不知怎么的,慕地一红,“他知道什么?”就知道他好了?他好哪里呢。搞得很了解他似的。
黄嘉运道:“王爷可还记得黄韬这个人?”
魏赢皱眉,隐隐约约是有这么一个人。他仔细地想了想,听大哥说过,父亲曾经处置过一个七品官,那大官的名字就是黄韬。
“他是你谁?”
“正是家兄。”
这样一说,魏赢一下子明白了,难怪黄嘉运这么恨他,黄韬的结局他记得是被贬官了,后病死在路上。因为之前被父亲当众处罚过。
“你们感情很好?”
说起家兄,黄嘉运的眼眶就湿润了,“算是吧。我也是个很执拗的人。我一心想为家兄讨回公道,认为父债子还,平日里对王爷您的言语中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您不要见怪。”
魏赢沉默了一下,是啊,肯定是有原因的。从来没有无理由的恨意,无缘无故的。不过既有这样一段深切的瓜葛,
黄嘉运也不会突然就让恨意消退,应该是赵景林做了什么。
“皇上还你兄弟清白了,是么?”
黄嘉运诧异了一下,朝中人都说这魏赢是个纨绔,看来也不尽然,他是傻,但不蠢,对有些事情,他看得很清楚。
“是的。皇上答应替家兄翻案,皇恩浩荡。当然,王爷,老王爷的事情终究是老王爷的事,也跟您无关。相信以后他们也会跟我一样,都明白您的好的。”
黄嘉运起程坐马车离开,魏赢默默地还坐在长亭中。
他喝了几杯酒,又把酒杯放下了。
他只道父亲不过威严霸道,却没想到还曾惹下命案。权势滔天,就算父亲不想害人,他底下的人又能不能做到不害人呢?害人又算是谁的错?
黄韬官有七品,尚且因宦海浮沉而蒙受冤屈,最后屈辱而死,更别说那些无辜的村民。
他背负父亲的骂名,是挺冤的,那些死掉的无辜的人又冤不冤呢。
身居高位,能不慎乎?
所以这也是周屏要背叛自己的原因吧……他不想跟他一起承受那些骂名,不想和他承担那些他无法承担的后果,他凭什么要跟他一起?
因为年少的那一点友谊?
良禽择木而栖,换作是谁,都会选一个明主的。
不过,魏赢忍不住想,如果是大哥,由他来继承王位,想必不会遇见这种情况。大哥是大哥,父亲是父亲。
但他魏赢,不过是父兄的附属品。
他又喝了一杯酒,叹了口气,魏赢啊魏赢,活了二十二年,怎生活得那么荒唐啊。
……
他从上林回来后,周屏来找过他好几次,他一次都没理他。
他回到王府,就喊周屏过来。周屏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过来了。到了魏赢面前,就先跪下,痛哭流涕了一番。
从年少开始说起,说过去的那些情谊。
魏赢听了没什么感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王爷,你终于愿意见我了,王爷啊!”
“你既然这么看重我,为什么还要背叛我?”他还是想问清楚。
“王爷,我舍不得王爷你死啊。”
“周屏,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吧。”
西山的事情,如果不是刘速,他估计真的得玩完。他可曾清晰记得赵景林说,要把他移交大理寺,还说要押着他回去呢。
周屏就是贪生怕死。他不想跟着他一起去死,所以临时倒戈。
所以真的没必要再狡辩了。
“皇上怎么答应你的?”
周屏道:“王爷,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想说。您也知道,西山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是不赞成的。就算是太后要处死魏家那些人,我也还是那句话。何必呢。”
魏赢道:“我问你皇上是怎么答应你的。”
“他说会善待您,绝不会害您。我才信了他。他是帝王,总不至于言而无信啊。如果皇上说杀你,我是一百个一千个不答应的!”
魏赢听了若有所思,赵景林原先就知道他为了救人要作乱。所以如果刘速没有挟持他,他是不是真的会善待他?
不知道,也想不通,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
“王爷,皇上真的对您挺好的。”在周屏看来,这样作乱,按律早该处死。但赵景林瞒下了所有。
他要面对绝不是仅仅是隐藏真相,还是来自朝臣的重压。
会有人借故跟他发力,指责他偏袒魏赢。赵景林此时若是承认,政令难以施行,因为难以服众;而不承认,那些朝臣则会借故跟魏赢施威。
魏赢冷冷地看向他,“不必你告诉我。你现在跟了皇上,你就好好替他做事,既然已经背叛了,就继续吧。别再来我王府了。”
周屏匍匐在地,泪流满面,“王爷,周屏还是一心为你的。只是……只是……”当初魏行跟魏时的死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他实在不想再重蹈覆辙啊。
魏赢挥退周屏,周屏抹着泪地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魏赢道:“周屏,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主子。你跟着我也是受委屈,不如跟其他人。”
他说得挺伤感的,丧得不行。
虽然他知道他们真的要骂的人是他父亲,可长此以往,魏赢还是会丧失信心。
周屏摇头:“不,王爷,你是周屏心目中最棒的人。真的,将士们都很喜欢你,这些日子你与他们朝夕相对,想必他们会更喜欢你吧。……只是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怕我的家人会被我连累,我就算自己死,也不想他们先亡。王爷,我们活着,都有太多无可奈何吧。还是小时好,什么都不用想。”
周屏说完,方才走了。
魏赢愣在原地,人有时候真他妈的复杂啊。
背叛自己的人却说他是他心目中最棒的人。不管真假,他听了都挺高兴的。
他回到书房,看到那被皱巴巴的纸张,摊开又勾了一笔,吐槽道:“算你运气好。”
所以赵景林一直都挺照顾他的,他可以这样理解吗?
其实他也从来没想对付他。
而是他初继承王位,父兄刚死,加上群臣的攻击,让他对所有事情都分外敏感和紧张。
那些朝臣的攻击是真的,可赵景林的维护也是真的。
魏赢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一次他生气从朝堂上离开,走的时候太匆忙,崴了脚。可因为他知道所有朝臣都看着他呢,他也就赌气到底,强行一瘸一拐地当着所有人离去了。
回去后整只脚都肿得不行,随后他收到了很好用的治愈伤痛的膏药,他还以为是齐哥送的,还特意去谢谢他。当时的齐哥还莫名其妙的。
现在想想,齐哥不可能知道得那么快,真的要送那也只能是赵景林送的。
后面他没去上朝,攻击自然是不断。但魏赢就是不去,后面也没什么事。
就在那个时候,估计很多事都是赵景林在兜着了。
他当时还觉得是赵景林怕自己,不敢对付自己,现在他才明白,人家哪里是不敢对付他,而是根本就在放水。
唯一的区别就是,以前放水放得不明显,现在放水放得明显了一点,有时候还偷偷亲他。
那次他脚伤好后上朝,印象也很深,因为时间格外漫长。好些朝臣脚都站酸了,还没下朝呢。但那天的赵景林心情格外好,从东问到西,从科举问到礼仪。
魏赢当然受不了,扬言要下朝。
“哦?魏爱卿受不了了?那好,搬张凳子给你。”
于是后面他就是坐着听的。那天他就感觉赵景林时不时在看自己,他当时还想,难道是想挑他毛病,还搞得他提心吊胆的,背挺得老直。
这个家伙,会不会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呢。
魏赢想到这,心砰砰的,既觉得激动又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自恋。可这样的证据还挺多的。本来他也没想那么多,被黄嘉运和周屏这样一说,突然就……
他的脸有点发烫,在书房里坐着就不太镇定。
还是去练兵吧,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哪知到了练兵场,魏赢就越想越对,过去的记忆一一浮现,尤其是他父兄死后的那段时间,赵景林跟他说过一句节哀,他还准许他一个月不上朝……
想起那次在凉殿,赵景林逼着他吻他。
想起那次在秋猎,他崴了腿,恰好遇见赵景林,最后是两人一起回去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次,就是前往西山前,赵景林突然召见他,问他,两人是否还有机会年少轻狂一次,他当时觉得这人拿皇帝的身份欺辱自己,狠狠拒绝他了。
现在想想,也有古怪。
可是让魏赢不解的是,如果真的挺喜欢,为什么从来不说,也没有任何表示?是因为他也知道两个人身份差得太多,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还是说,就算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也从来没打算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只是喜欢,却没有到爱,还不值得他——堂堂一个帝王不顾一切地去爱他,忤逆自己的母后,与敬仰自己的朝臣作对?
是这样吗?
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心意?因为两人在大梁村的那些经历?
所以,他爱他吗?
还是说,跟以前一样,只是喜欢,也许多了一点点,但只是喜欢而已。就像他喜欢瓷器,喜欢古画,喜欢□□……
只是,喜欢,而已。
想着想着,想到头疼,算了,不想了。何必计较那么多?
魏赢好不容易熬完这一天,回到王府,已经做了决定。这样的自己,已经无法跟林慕林成亲,他得跟他说清楚。
他找到林慕林住的小院,在院外酝酿了一下,然后进了院子,还没靠近房门呢,就听到几声喘气声,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他震惊地看向房门,敲门的手始终落不下来。
他满脸震惊,心中承受着巨大的打击,就在他想转身离去时,却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赵景林单手揽过他,把他整个人揽在怀中,另外一只手同时蒙住了他的眼,在他耳边道:“别怕,阿赢,有我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