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蛇山山脚下坐落着数个村庄,蜿蜒的河流流淌过每家每户的门口，河面上结了一层冰，能看见河底有大鱼小鱼游过,周围的田野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顺着田间小道往里走，拐过几个弯后，便来到了受害者的家里。
远远的，便能看到小小的、布满油烟的窗口里,急躁的家属来回踱步。
一个白皙皮肤的年轻人背对着窗户坐在长凳上，面前放着拨好110的手机,垂眸思索着。
在他的对面,另一个小麦色皮肤，有着一身腱子肉的青壮年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难以为继的平衡在某一刻崩塌,青壮年猛地砸了一圈桌子,桌腿不齐的桌子晃啊晃。
他骂了句娘,“哥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又要天黑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手机道：“你到底打不打！”
年轻人抬头,冷静地注视着他，“没到二十四小时,就算警察来了也立不了案。”
青壮年暴躁地抓了把头发，眼睛通红,瞪得圆圆的。“立案立案！你从早上开始就在说这两个字,我听不懂！”
年轻人试图说服他，“你冷静一点，哥如果不是被什么事拖住了,大概率就是出事了,我们贸然去只会让我们自己也陷入危险当中，你先冷静冷静,等立案，等警察来处理。”
青壮年咬紧了牙，咬的后槽牙嘎吱嘎吱响，“爸出事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爸到现在都没回来！”
青壮年竭力咽下嘴边的脏话，“我就是个农民！没文化，更没你们读书人的耐心！我不等了！”
说完，他撒手就往门外走。
年轻人腾得起身，没追上，“强子！别去！”
从旁边卧室里走出来的老妇人蹒跚着走向他，他顾不上追了，赶紧扶住，“妈，您怎么出来了？”
老妇人：“听到你们声音了——强子去哪儿了？”她眯着眼往人影的地方看。
年轻人扯出抹笑容，“没事，他去找哥了。”
老妇人：“哦。”
年轻人深深看了一眼人影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然后扶着老妇人回房间。
**
容晖和宋衡轻声跟在强子身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引起强子的注意。
天色越来越黑了，强子临走时拿走了窗台上放着的手电筒，现在举着手电筒，对着周围四处张望。
宋衡一边关注周围的动静，一边在意容晖的状态，余光瞥见容晖身形晃了一下，赶忙伸手扶住，“大人，您还好吗？”
容晖抽回手，“没事。”
容晖：“周围有动静吗？”
宋衡再次向四周观察了一遍，摇摇头，“没注意到。”
容晖：“恩。”
又接着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强子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了，不仅是渐渐消失的路，还有周围渐渐降下来的温度。强子搓了搓手臂，骂了一句，“什么鬼地方。”
强子转过身，紧张地提着手电筒在四周照照，“前面没路了，哥肯定不会在前面，还是回去吧，明天天亮再来看看吧。”
宋衡轻声道：“他好像要回去了。”
容晖忍着疼痛看过去。
宋衡：“狼妖还不出现吗？”
强子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还好他身强体壮，不然普通人在这种温度下暴走这么久的山路，现在一定累倒下了。
强子虽然累，但他不敢停，这段路是没开发的山路，不像主路那样好走，也不安全，山林里野兽四伏，很容易遇到危险。
他虽然脑子不聪明，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他健步如飞地往山下走，忽然他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过去。
另一边宋衡也通过他的反应注意到了不对劲。
幽暗的树林里，蓝黑色的树影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强子手电筒扫过去，果然看见一个背对着而立的身影，他一眼就从背影上认出来这是他哥，他激动地大声喊：“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快跟我回家！”
宋衡刚要动身，就被容晖摁了下来。
他诧异地偏头看过去，“再等等。”
宋衡点点头，“好。”
强子踩着树叶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从他的声音里不难听出他的雀跃，“哥！走啊，快回家了！”
当他走近，伸手搭上他哥的肩膀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哥？”
缓缓转过来的人脸确实是他哥的模样，但无神的眼睛以及诡异地向上勾起的唇角告诉他，他已经不是自己的哥了！
强子瞬间收手，转身就要跑，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掐住了后脖颈。
“呃！”强子努力挣扎，但身后的力量缓缓向上，他双脚离地，努力蹬腿，但却动弹不得，整个人悬空在空中，脸颊憋得通红。
容晖快速道：“走。”
宋衡快步跑过去，抬腿踹向狼妖，狼妖手上的力道一松，强子脱力跌倒在地上，一秒留恋都没有，爬起身快速往山下跑。脚上绊倒石头，又滚了两圈。
另一边的狼妖连连退后几步，靠在最近的一颗树干上，瞪着宋衡。
宋衡看向从身后缓缓走来的容晖，笑了下，“大人，您不用出手，我能解决他。”
容晖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宜动手，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便站到一边。
宋衡很快就和狼妖扭打在了一起。在交锋中，宋衡原本是占上风的，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狼妖都敌不过他，因此受了好几拳。但从某一瞬间开始，宋衡渐渐觉得吃力，脚下的步子都变缓了很多。
他快看不清狼妖的动作，狼妖一遍一遍地闪过他的眼前，他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他听到容晖朝他喊，“左边！”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他被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后脑勺装在旁边的坚石上，嘭的一声。
宋衡痛的脸色发白，“大人……”
同一瞬间，容晖出手扼住了狼妖的脖颈，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但随之而来的是他心口剧烈的刺痛，容晖将他狠狠地扔出去。
宋衡艰难地爬起来，“大人，我看不清他的动作。”
容晖示意他往后退一步，“是他动了手脚。”
“你有没有发觉，周围的雾越来越重了。”
听了他的话，宋衡才注意到周围的雾气的变化。夜间很容易起雾，但这种程度的浓雾几乎不会出现，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性。
宋衡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阴险！卑鄙！”
容晖：“你先退后。”
宋衡点点头，头晕脑胀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好。”
看狼妖完全没有要追上强子的想法，容晖这才知道这次狼妖出现的目标并不是强子，而是自己。
雾蒙蒙中，一双闪着精光的琥珀色兽瞳微微发光。
——他是想杀了容晖。
容晖强压下心口的疼痛，紧接着，被雾笼罩的人影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一条巨大的黑蛇，纯黑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弓起身体，蛇头离树顶没有空隙，拖着地面的蛇身更是看不见尽头。
没人知道山神的蛇尾到底有多长。
相比之下，狼妖的身板显得格外渺小。
“嘶嘶——”猩红的蛇信子吐着。
狼妖下意识想逃，但被突然进攻的黑蛇猛地咬住了，他挣扎着，但紧接着缠上来的是粗大的蛇尾，慢条斯理地将他缠绕、卷曲、收紧、绞杀，直到他的腹腔里没有空气，窒息而死，然后吞食。
在狼妖断气的瞬间，黑蛇也重重地倒了下去，蛇头落在泥雪里，溅起一层雪。
宋衡急忙跑上来，黑蛇在肉眼可见的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不过三十厘米左右的小黑蛇。
宋衡捧起蛇蛇的头，着急道：“大人？大人？”
蛇蛇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头一栽，倒进了他的手心。
就在他想要将蛇蛇揣进口袋里带回去的时候，一个眨眼间，蛇蛇不见了。
宋衡紧张了一瞬间，然后想到书上说的红线解除时间限制，又放下心来。蛇蛇大概率是被传送到那个人类那里了。
这么想着，他侧头看向旁边的那层干巴巴的皮肉。
在窒息之前，狼妖趁机钻出了皮肉逃跑，没了踪影。
宋衡本身伤势严重，已经没有力气去追，只好作罢。
**
昨晚睡觉之前，温昱思绪一直乱飘，以至于睁着眼看了好久的天花板都没睡着，最后困极了，迷迷糊糊地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温昱被叮铃叮铃的闹钟吵醒。他打着哈切，闭着眼睛起身去够，关掉闹钟，然后灵魂出窍，眼神空洞地往厕所走。
挤上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闭着眼刷刷刷。
忽然间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走出去，探头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看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便继续洗漱、收拾东西。
在他将文件塞进背包里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道同样的声音。
他停下来，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向了自己的床。
掀开被子，被子里没有东西。那应该是在床底了，他蹲下来，低头去看，然后赫然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蛇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