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睡一起
陆眠完完全全愣住了。
陆凛在做什么？
温热的吐息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冽气息仿佛无孔不入将他包裹，陆眠本就不甚清明的大脑当场停止运作。
陆凛眼眸漆黑，盯向被他拢住的人面上呆滞的表情，心中似被柔软之物轻轻戳了下，化作一片春水。他退开些许，抬手摩挲着陆眠下巴，“真该把你关起来。”
如此，才不会总是弄伤自己，惹他担心。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又合乎情理，似乎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陆凛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很少，能让他在乎的更是少之又少。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平日里呆呆傻傻，日常犯蠢的小傻子走进了他的心房，让他再不能放下。
既然放不下，何不抓在手里。
最后即便他抓不住，也要……
思索骤然凝住，陆凛倏然咬住舌尖。刺痛侵袭，浓烈的血腥味一瞬在口腔中弥漫，鼻腔都被充斥，眸子刹那晕开一抹猩红，阴暗情绪在滋生。
‘啊’的一声于身侧传来，陆凛眼底的晦涩顷刻散去，垂眸去看跟前。
陆眠刚从陆凛那一番堪称惊恐的举动中回神，整个人受惊般往后仰倒，眸光似沁了水，眼底的慌乱清晰可见。
陆凛陡然停下了伸手去捞人的动作，“吓到了？”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像是唯恐惊扰到对方，眼神亦缓和下来，心中却有一股郁结在蔓延。
陆眠捂着已经有些憋红了的脸，强自忍耐那股逐渐汹涌的赧然情绪。他是男孩子，陆凛也是，他有什么好害羞的，只是感到很怪。
但陆凛更怪。
为什么要对他做这种事，陆眠指尖微蜷，睫羽颤了颤，倏然想到书中关于陆凛的描写，但又很快回想起对方否认了喜欢男的这点。
陆眠手心搓了搓脸颊。
看着他面露纠结的模样，陆凛呼吸屏了屏，似在忍耐，又仿若压抑。下一刻，他听到少年低低地说了一句，“陆凛，你是狗吗？”
思索良久，陆眠还是决定先相信一下陆凛，至于对方刚才的行为……他要再想一想。
陆凛等了半晌，不承想听到这样一句回答。从看见对方在自己见不到的地方又弄得一身伤，及至后来因为自己的冲动做出的举动引来对方略带惊惧的神色，盘旋在陆凛心下一切纠结难言的感情此刻忽地消散。
他望着陆眠，哑然失笑。
少顷，陆凛再度不受控般伸出手去。这次陆眠没再躲开，只是用一种满含质疑的表情凝望他。
陆凛掌心落在他额间，缓缓上移。乌黑的发丝中，穿梭其间的手掌修长，腕骨微凸，手背脉络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别样的占有意味。
“我去给你泡蜂蜜水？”
喑哑的声线跃入耳中，陆眠禁不住揉揉耳朵，往后挪了挪，回答道：“可以多泡一点。”
陆凛轻笑，放开他后起身，“好。”
-
等到房门开了又合，房内又只剩陆眠一个，过了片刻，他猛地往后躺去，后脑忽而传来一阵剧痛。
陆眠登时‘嗷’了一声，“痛痛痛！”
他差点忘了，自己后脑勺被磕了下。
思及此处，陆眠不由考虑起晚上该怎么睡，得尽量不翻身，免得脑后的伤被压到。可作为一个非常了解自己的人，他深知自己睡觉不老实，万一晚上不小心……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陆眠就开始一阵呲牙咧嘴，会好痛的。他想得出神，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未能及时闻见，直到陆凛的身形出现在床榻边。
陆眠吓了一跳，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
“没那么快，”陆凛笑了声，“还在煮。”
陆眠盯着他。
似乎都不用陆眠开口，陆凛便已自动自发理解了他的意思，“想先回来，看看你。”
“看我？”陆眠终于出声。
“对，”陆凛应声，坐到床沿望着他，重复，“看你。”
陆眠顿了顿，不知在想什么，皱皱眉毛。
正在这时，便听陆凛说：“今夜，我睡在这里。”
他的嗓音徐徐，说话时目光牢牢锁在陆眠身上，眼神深暗。
陆眠瞬间一个激灵，连伪装都忘了，直直便对上陆凛的视线，“睡什么？睡在哪里？”
陆凛望着看向自己的那双杏眼，圆溜溜的，眸底清晰着倒映着他的身影，此时此刻里面承载着的好像是另一个‘陆凛’，目光沉静温柔。
陆凛抬指，在他头侧轻点，“怕你摔下床，又受伤。”
低喃声声声入耳，撞进陆眠心头，让他不由怔了下，是心脏在不安的跃动，被那突如其来的温柔占据。
“你不懂！”陆眠飞速开口，打断了这让他没由来心慌的对视，同时也打断了内心胡乱滋长的情绪。
陆凛自然地接口：“是你的安排？”
那是他的台词啊，陆眠瞪了瞪眼，最后撇嘴道：“你话好密。”
他又不说话了，还悄悄往旁边移了移屁股。陆凛微微偏头，没再等待他开口，而是继续追问，似要得到他的首肯般。
只听他又一次问道：“可以吗？”
陆眠心间像是突然漏了一拍，现在不仅是陆凛怪了，连他好像也坏掉了。
陆眠觉得自己似乎没法再思考，大概是真的把脑子给撞坏了。
睡一起。
兄弟之间也是可以睡一起的，以前上学住宿时陆眠便见到过几次室友挤一块睡觉。
仿若看出他的动摇，陆凛悠悠出声：“你我兄弟，睡在一起并无不可。”
且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为了他二人准备。
陆眠似被说服。
他总不能一直让陆凛睡在桌子上，那样他也太霸道了。于是他慢慢点了下头，道：“那好吧。”
陆凛扬了下唇，深邃眼底闪过笑意。
-
陆眠答应得爽快，然而真的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他贴着墙坐在榻上，看向正在将外衣褪下的人。
青年着一袭靛色里衣，由于生活得到改善，薄薄的一层料子下，肌肉纹理隐约可见。抬手时，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透出十足的爆发力。
陆眠瞧着，先是羡慕，而后就咽了咽口水。
感觉他们应该能打个三七开，陆凛三拳，他头七。
待陆凛转过身，从对方微敞的前襟看到隆起的几块腹肌，陆眠又是唏嘘。
难怪能做上那个位置，原来陆凛还是个卷王。
都是读书人！对方竟然有腹肌！
陆眠看得专注，浑然未觉自己望着的人正悄然将视线转向他，目光先是凝在他脸上，接着定格在了一处。
因为要睡觉，陆眠同样只着了一件里衣，银丝织就的雪白亵衣将少年单薄的身影掩盖。兴许是为了舒适，制得稍大，颈间一块陷落下去，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然而，最吸引人的却并非锁骨。
陆凛视线凝聚在少年颈窝处。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圆润的朱砂痣，平日里藏在衣领与发丝之间。
这是陆凛首次看到这颗朱砂痣。
也是此时才知道，陆眠身上还有这样的小小印记。他看着这痣，只觉尤为可爱。
暗沉沉的眸光在那处肆掠，似将之寸寸舔舐过一遍，流连辗转。
陆眠蓦地打了个寒战，缩了下肩膀。
现在的天气虽是逐渐热了起来，但到了夜间仍是透着凉意。陆眠在被子上的双脚蹬了蹬，钻进了被子底下，待他再次去看陆凛，后者已拢好衣襟走了过来。
陆凛：“睡了？”
陆眠点头，重复他的话，“睡了睡了。”
陆凛顺势上榻，随着他的动作，床褥陷下去一块。陆眠又往后蹭，整个人已经抵住了墙面。
睡、他要和反派睡了。
陆眠心里纠结，这是他第一次跟人睡。
思索几秒，他认真道：“我睡觉要练操，你不能打扰我。”
陆凛看了他片刻，似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颔了颔首，“嗯，不打扰。”
陆眠听罢，这才磨磨蹭蹭地拱进被子里，侧身背对着人睡下。
陆凛偏头扫了他一眼，跟着躺了下去。
房间里陷入寂静，耳边只有身侧人的呼吸声，稍有动作，另一个人便能察觉。陆凛双手置于身侧，眼睛半阖，一动不动。
陆眠躺了一会就想转头了，但身边没有半点动静，陆凛好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不多时他开始翻煎饼。后脑勺隐隐作痛，陆眠多翻了几遍，忽听身旁传来一道低哼。
“啊，你把我吵醒了。”陆眠颠倒黑白。
陆凛笑了声，依旧合着目，道：“是吗？”
陆眠哼哼两声，感觉头不是那么疼了，连忙摆好姿势准备入睡，微乱的呼吸只片刻就均匀起来，紧接着又是一个翻身。
陆凛适时睁开了眼睛，在他即将转过来的一瞬大掌抵着人后脑，另一手轻轻将人拢到身边，让他面对着自己。
外间烛灯还燃着，几缕光线透进来缀在他怀中的少年面颊上，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安静阖着，唇瓣轻抿。
陆凛用眼神一点一点描摹着陆眠的面庞，喉结一动，视线不自觉往下移了几寸。
先前所见的小小朱砂痣近在咫尺，为睡着的人增了几分艳色，像夜间的妖精，引人堕入那无底的深渊。
看着看着，陆凛蓦然一凝。
他皱了下眉，目光却不肯从怀中人脸上挪开分毫。越是如此，那股犹如实质的躁动便愈发肆无忌惮。
陆凛呼吸沉了沉，默然瞬息，他把手探进被子里，将那里往旁边掰了下，手上用了点力。
待那阵短暂的痛感过去。
陆凛继续凝望陆眠，似乎这般便可无需睡眠。
又看了片刻，他再次掰了掰。
如此反复，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