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固执（二更）
理发店里的小哥显然已经忘记了巫荻，在染完头发后十分热情地向两人推荐店里的剪发套餐，把店里的发型吹得天花乱坠，不禁让巫荻再次想起自己剪残的头发。
这人此时不自闭了，带着赞同抬手往旁边一指，致力于拖人下水，附和说：“感觉是不错，但我觉得他更需要剪个发型。”
理发小哥显然有向客人同伴推销的意图，但看见这位冷面帅哥将二话不说将巫荻的手指一捂，像是把他嘴里的话给捂了回去。
理发小哥到底还是没推销造型话术说出口，他总觉得面前两位男生的氛围不太对劲儿，关系好是好，就是一些动作行为有些好过头了。
从理发店出来，巫荻想到理发小哥欲言又止的表情憋不住坏笑，学着对方的话术向谢诩继续推销发型，直到脑袋被谢诩揉了一把后才消停。
巫荻头发上全是染发剂和护发剂的香味，谢诩揉了一手，指尖也染上气味。
两人步伐缓慢行走在东巷里，从熟悉的店门一个个路过，看见小饭馆时多看了两眼，巫荻有些遗憾说：“要不是这回没时间，准要去吃一顿。”
谢诩知道巫荻晚上要跟家人去市区吃饭，他回来一趟，谢彤一家人也喊他聚一顿，两人的确都没有过多的时间回忆曾经的味道。
几乎还没走到东巷口，一阵阵嬉笑伴随着鸣笛声从巷子外传来。
穿着雅升夏季校服的走读生们下午放学，嬉笑聊闹地骑着车往东巷来。
行人纷纷让出一条空道给这帮学生过路，巫荻眯起眼，看着这帮高中生们身上眼熟又陌生的定制校服，纳闷：“这校服是不是改版了？”
谢诩嗯了声，“你毕业那一年改的。”
“我还以为是我记忆出了问题。”巫荻看着擦肩而过的高中生们说，毕竟他家里还留着那一套雅升校服。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一仰，脑袋直接倒在谢诩肩头，挑眉问：“那你岂不是有两版校服了？”
谢诩扶着这人的肩膀以防他摔倒，轻微点了下头。
巫荻闻言忽的抿出一个笑，说：“我好像没看过你穿新版校服的样子吧？”
这人双眼弯弯，表达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诩：“……”
巫荻企图让谢诩回去就换上雅升新版校服给他看，谢诩当然不可能答应。
他本来还想继续再逗人两下，但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是于筱琴忽然给他发消息。
对方发的话虽然是问他在外面逛得怎么样，但其实真正表达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回去，所以巫荻只能放弃戏耍男朋友的把戏，开车回云景庭。
他心情好写在脸上，刚进门时，于筱琴看见他眉梢间放松的笑意时反而一愣，好奇问：“在外面逛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巫荻的换鞋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收敛了表情，摇头：“没什么。”
于筱琴知道巫荻只是不想说，看着巫荻的头发只能转移话题笑说：“突然染成黑发我还有些看不太习惯。”
先前在梨平乡与老人们聊天的能力像是忽的消失了，巫荻不知道怎么接话题跟着嗯了声。
他倒扣在鞋柜上的手机在震动，那是消息提醒的动静。
于筱琴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在上面。
她看着巫荻低头翻手机，直直盯着暗暗的手机屏幕，看不清里面的内容，故作无意问：“谁发这么多消息找你？”
“专业里的同学。”巫荻翻阅消息，察觉于筱琴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将屏幕界面亮到对方面前，里面只是一大段群艾特工作通知。
于筱琴看完内容后才尴尬地扯了下笑：“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巫荻平静地嗯了声，收着手机一边说一边上楼：“那我先上去忙了，去吃晚饭的时候叫我。”
于筱琴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
巫荻中午时提过怀念吃棠溪的特色菜，于是于筱媛定了东城的中餐馆。
从下午在玄关交谈之后，于筱琴和巫荻之间的氛围便更加说不清的怪。
于筱琴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意图想要试探什么，是巫荻误解了。
像是察觉到母子氛围不对劲，饭桌上的话题几乎都是于筱媛在主导。
聊天时于筱琴偶尔搭话，巫荻安静倾听，氛围称得上放松。
聊着聊着于筱媛一松懈便说起身边的喜事。
她聊起身边员工的女儿大学恋爱三年步入婚姻殿堂。
她是真心祝贺，说到一半才发觉这个话题提的不好，于是尽可能地避着敏感的方向走，打算换一个话题。
但没想到旁边的于筱琴却搭腔聊了两句后借此对着巫荻说：“你看人家上大学就找到了合适的对象，你天天说忙，为什么愿意花时间试一试呢？”
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普通的鼓励，反倒像是去催促巫荻去找一个对象。
于筱媛看见巫荻夹菜的动作因此滞缓，气氛霎时一变，连吃完饭准备在小沙发上打游戏的于舟都被吸引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大人们，最后被于筱媛招呼服务员带去儿童区。
其实于筱琴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些，她明明知道巫荻对此的态度，甚至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提起便不好收场，但从下午开始的情绪一直积攒着，她实在没控制住。
这段时间没有听过于筱琴提这些，巫荻已经有些松懈了，现在冷不丁闻言肩膀几乎下意识紧绷，仿佛前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只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他后知后觉猜测对方让他回棠溪的目的。
以前他听见这些催促时会带着无所谓的姿态退让揭过，但现在他已经跟谢诩重新在一起了，再听到于筱琴尝试让他改变的话便不无法再毫无波澜。
他从来没有在于筱琴面前十分确定地提过自己的性取向，一开始在医院里的时候，是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情况，到了后面一团乱麻的时候，顾及着于筱琴的状态，觉得说了只能徒增烦恼，便一直在回避话题。
但现在，巫荻看着于筱琴，整个人像是没脾气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比以前要直接：“我不喜欢女生。”
他在两道漆黑的视线下垂了垂眼，缓慢地继续说：“你们可以觉得我当初年纪小分不清感情，那现在呢？”说着，他轻笑了下，像是迂回的地开个玩笑缓解气氛：“我总不能连自己喜欢什么都需要别人来辨析和主导吧？”
于筱琴近乎沉默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清，可能是难受也可能是气愤。
于筱媛还能保持着理智在其中缓和气氛：“小荻，你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巫荻有些歉意地朝于筱媛笑了下，“但我不喜欢女生，所以以后不可能会找女朋友，当然我可能也不是单纯的喜欢男生。”
“不是单纯的喜欢男生是什么意思？”
于筱琴终于出声，但她只是揪着巫荻最后一句话问。
巫荻却答非所问：“你怕我跟谢诩联系，但后来我跟他分开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那段时间我也听你的话尝试着去放下一点，我在首都遇到很多人，男生女生都有，或许他们当中也有你们所说的合适的人，可我却对他们生不出一丝感觉，我并不是在排斥什么，我可以跟他们成为朋友、合作伙伴……最后关系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很淡，眉梢近似于放松，像是扎在那段回忆里。
“所以我才跟你说不想谈恋爱了，不是因为性取向也不是因为厌烦你的话，就只是单纯地从喜欢出发，我找不到一个动心的对象而已。”
像是回复了于筱琴前面说的‘为什么不试一试’，他说到这里忽然就不说了，在一片安静中低头动筷子继续吃饭。
于筱琴手里一直攥着餐巾。
米白布料被指甲挤压成团，她浑然不觉，看着圆桌对面低头吃饭的巫荻。
筷子只吝啬地在三道喜欢的菜里流转，即便有新的菜式摆在他面前也不愿意多尝试一口，仿佛固执地坚守着什么。
于筱琴忽然想到曾经很多时候，她明明知道巫荻喜欢吃什么，却总是要求让他尝试去新的菜品，即便巫荻会顺从地尝两口也会夸赞几句，她却还是不满意，因为下一次动筷，巫荻依旧只会碰那几道常吃的菜式，仿佛上一次品尝的东西完全没有在他的味蕾留下记忆。
上次通话时她想让巫荻理解自己。
理解她为什么总是让他尝试其他口味的菜品，理解她为什么总是让他去找一个女生试试。
因为人不一定非要守着那几道菜喜欢不可，明明其他口味也很不错，这个喜好是可以纠正的，习惯适应就好了。
巫荻并不是只能喜欢男生，他明明是可以变得正常，纠正、习惯就好了。
然而对方当时却没有回话。
很多时候于筱琴会怀疑自己当初是否做错了，她或许应该放任不管，两个年轻莽撞的小孩子，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磨合两年自然而然就分开了，但她又怕巫荻被越带越偏，于筱琴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受到任何一丝伤害和威胁。
现在事情的确一点点往她所想的方向走，然而于筱琴却又不太满意，好像冥冥之中还是偏离了轨道，他们越走越远，到最后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了，就如同现在。
巫荻没有回答她后面问的话，但于筱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知道谢诩也在首都上学，两人早晚会遇到，又或者已经遇上了，如果巫荻固执的做他想要的选择，那么她耗费了这么多精力，究竟是否是在进行一场无用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