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恍惚
巫荻是在刚上大一那段时间抽空考的驾照，上半年拿到车牌后，自己花钱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代步车，平时在校内和校外走。
他开车的技术算得上平稳，又因为怕副驾驶上的人头晕，所以速度开得比平时缓和。
回到公寓楼下，他躁动的情绪短暂地稳定了下来。
因为脑中的情绪过于活跃，巫荻开车时一直紧绷地关注着路况，没敢往副驾驶看，直到熄火才侧头看向副驾驶，猝不及防与谢诩对上视线时，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一路上，谢诩都没怎么合上眼，他背靠坐垫上侧着头，浑身上下散发着那股独有冷淡感，然而那双半开的眼睛却缱绻、温和地注视着巫荻。
他或许是意识不太清醒，只是出于本能地不想合上眼，不舍得巫荻的身影脱离视线。
车内开了暖气，热风从出风口轻轻吹来，流转于两人之间，将一方吹得燥热将另一方吹得恍惚。
车内灯光淡暖而温情，虚虚笼罩在他们身上，给这静默无声对视里渡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谢诩应该还处在微醺的状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皮有些淡红，与巫荻对视的目光直白无比。
原先压下去的那股悸动不受控制地再度卷了回来，巫荻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听见自己很低地喊了一声谢诩。
副驾驶上的人捕捉到他的声音后微微挺直腰，朝他靠近了些，在几厘米的距离间停顿。
谢诩垂头看着眼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面容，视线从巫荻的睫毛、眼睛、鼻梁、一点点往下看，最后又从巫荻微张的嘴唇重新抬眼，视线落足点在对方鼻梁间的两颗小痣上。
这处地方对谢诩而言太熟悉了。
他曾经时常在这处地方厮磨、轻吻，看着这片皮肤染上淡淡的血色。如今这处熟悉的皮肤再次出现在面前时，他却不自觉感到恍惚，像是掉入了一个充满妄想的梦境中。
梦里是他喜欢的少年成长之后的模样，对方微微仰着脸，睁着双眼望着他，模样还是很矜贵，只是看上去并不快乐甚至眉宇间透露着淡淡的疲怠。
曾经压着他的肩膀使劲耍赖皮的少年忽得没了踪影，谢诩情不自禁朝对方抬起手，心疼而懊悔地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我害得么。
巫荻感受到自己的眼尾被很温柔地抚过，而后是鼻梁、脸颊、下颌，他像是回到了熟悉的记忆里，在谢诩的触碰间不断地放松，连带着强撑已久的肩膀也松懈下来，最后在谢诩温柔地注视下，一点点将脸颊靠在谢诩的掌心中。
他撑着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在一遍又一遍地轻抚里，不知怎么眼眶就酸了。
巫荻在谢诩的手中逃避似的垂低头，闭上眼想要控制住情绪，然而合眼的那一刹那，薄薄的眼皮却被很轻地触碰，那道温度顺着眼尾再到睫毛，最后将他潮湿的泪水吻走。
巫荻终于开始泣不成声：“我，我撒谎了。”
“这两年，过得一点也不好。”
他的呼吸和声音急促而断断续续，像是难受到了极点，似乎身体只剩下条件反射地抽噎，连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都变得艰难而嘶哑。
它们最后化成利刃扎在谢诩心里，将他的心脏搅碎带着鲜血拔出，留下一阵又一阵传遍百骸的痛苦，而巫荻的泪水也如同无声的凌迟，告诉他：
没错，就是你把他害成这样了。
于筱媛当初说他们的感情很幼稚，于是两人都做了以为于对方而言近似很好的选择，于是一路上难受了、痛苦了也强行忍耐着，但其实最后谁都过得不好。
……
巫荻仰着脸，脸颊被谢诩的双手托着，眼尾流淌的泪水被不断地擦尽，昏沉间，他听见谢诩有些低哑的嗓音。
“我们不要分手了，好不好。”
巫荻的双眼被泪水打涩，尽力地撑开眼皮，看向谢诩，直到落入对方泛红的眼眸中，全身因为脱力而痉挛，只能虚虚地发出一道轻声。
他的脸颊感受着谢诩手指间的轻抚，感受着熟悉、温柔啄吻从他的眼尾、鼻梁，一个又一个落下，最后落在嘴唇边。
谢诩扶着巫荻的后脑勺，低头在巫荻唇间珍重、颤抖着轻嘬。
巫荻干燥的嘴唇被谢诩染上湿热，他眼皮有些肿，微微半阖着，眸下只有一层浅淡迷离的光。
他在谢诩密密麻麻的亲吻中张着嘴，迟钝而生涩地缩着舌头，在被谢诩搅动时头皮发麻，只能胡乱吞咽喉口。
因为太久没有接吻，巫荻甚至忘记了呼吸，整个人溺在熟悉的搅动中。
直到被谢诩托着巫荻的下颌亲吻他的喉结，巫荻才把下巴抵在谢诩的肩膀上大口地喘气呼吸，胸腔起伏时连带着锁骨都在细微颤动。
谢诩在亲吻间扶着巫荻的后颈，另一只手准备去支撑巫荻泄力的肩膀。
巫荻身上毛衣早就在混乱间松松垮垮从肩膀滑落，谢诩只能抓到巫荻滑腻的肩头。
他掌心抵在巫荻微微凸起的肩锁关节上，很轻地抚摸着，心疼又难受。
巫荻在脖颈间疾风骤雨的亲吻仰头呼吸，被谢诩抚摸地肩胛骨微微颤栗。
两人从停车场后知后觉进公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部门群里，除了他跟谢诩，其他人已经早早发了报备消息。
巫荻紧随其后发了条消息报备，合上屏幕后准备去冰箱里翻出蜂蜜给谢诩泡水，但刚走两步就被谢诩扣住手腕。
谢诩发完报备消息，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巫荻轻声问：“怎么了？”
“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头不晕吗？”巫荻回头道。
谢诩没松手只说：“酒醒了，没事。”
他这么说，巫荻只能倒退两步压着谢诩一起坐在小客厅的沙发里。
巫荻租的是四十七平的小公寓。
两室一厅带一个半开放式厨房，只是其中一个房间被巫荻改成了书房。
半开放式厨房改不了，巫荻不想空着地方，于是经常请钟点工做饭。
他当初能找到这个公寓其实本地人黎多帮得忙，她帮专门搞这些的发小做宣传，广撒网找客户好巧不巧找到巫荻，顺道帮他打了个人情价。
巫荻租了一个学期觉得合适后，就直接续了一年。
公寓里零零散散全是他的生活痕迹，因为没想到今晚会把谢诩带过来，他下午对着客厅全身镜搭了半天的衣服还凌乱地放在另一个沙发上。
“……”
巫荻抓着手机将视线从那边收回来，故作平静地回头在谢诩侧颈间轻蹭，像是在确认真实感又像是情不自禁。
时隔太久才重新亲昵，两个人本就不太沉稳，几乎没两下又在倒沙发里接吻拥抱，呼吸一次比一次重。
巫荻的毛衣料子滑弹性好，半推半就间腰间翻了一半，谢诩的手无意识搭在上面摩挲，刺激地巫荻下腹有些热，以至于后脊都炸起了毛。
他虚虚地抬起膝盖掩饰那处地方，笨拙地回应谢诩，最后在喘不过气的亲吻中发出闷哼。
终于在分开后，他仰头靠着谢诩的肩膀呼吸，忽然感受到眼皮有些温热。
谢诩擦过他的眼皮问：“痛吗？”
他的话几乎让巫荻瞬间想起来自己刚刚在车上对着人哭的场面。
他从小到大没哭过几回，但好巧不巧一半都搁在谢诩身上。
巫荻这时候回过劲来，脸皮开始变薄，于是绷着脸把眼皮上的手指拍开，发号施令：“不痛，赶紧把刚刚车上的事情忘了。”
谢诩垂着眼在巫荻眼皮亲了下，淡淡说：“不行。”
巫荻脸颊脖子涨红去掰谢诩的侧脸，强行挪走对方的视线警告：“不行也得行。”
谢诩顺着他的动作侧头，低低嗯了声。
正当巫荻要说这人识相的时候，腰干突然猛地一挺，像是条件反射地往下抓，整个人差点炸开。
他惊慌失措回头，声音有些变调：“你干嘛——”
“帮你。”谢诩说。
帮、帮……他靠！
巫荻闻言全身烧起来，半挣扎着拒绝：“不行……”
谢诩的手从裤带间伸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却瞬间让巫荻梗住。
因为这人也学他刚刚说话：
“不行也得行。”
“……”
巫荻公寓里从来没有给人留宿过，偶尔方闲和邱礼等人想要开小灶，来公寓亲手煮火锅也是吃完直接回学校，所以家里除了拖鞋碗筷几乎都是单人用具。
但好在巫荻当初准备生活用品时鬼使神差买了双人份，至少洗漱用具都能翻出配套。
谢诩洗完手，看着巫荻从右侧储物柜里取出另一个米白色漱口杯、粉色牙刷、粉色毛巾……
“咳，当时搞活动，顺道一起买了。”巫荻抓着黑色漱口杯蓝色牙刷闷头挤牙膏。
这人买东西向来追求品质，再不济也得符合审美，怎么可能会去买搞活动的东西。
谢诩看着对方发红的耳尖和成套的洗漱用品，心中酸胀。
两人在洗漱台前肩靠肩刷牙、洗脸，最后抵着洗漱台接了一个吻，一前一后往房间走。
巫荻的卧室是公寓里第二大的地盘，其中床占了三分之一。
因为有书房，卧室没有大桌子，只有一处放着夜灯的床头柜，巫荻衣服多，房间还有三分之一是整墙衣柜，剩下三分之一是行走的位置，与他在棠溪家里的房间相比，布置简约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初因为是一个人住，这样的小房间并不会让巫荻觉得不习惯，反而觉得没那么空虚，但现在谢诩跟着进门，他觉得屋里瞬间就小了。
小了好。
房间空余位置小，他只要一个转身就能抓到人，这次抓到就不会在分开了。
巫荻在衣柜里给谢诩翻睡衣时，心说。
。
太久没有跟谢诩同床共枕了，记忆里上一次还是他跟对方去萍城看海的时候，只是那两天的记忆说不上好，巫荻的回忆在此恰恰止住。
感受到床垫另一边微微下陷时，他一点一点朝那个方向挪，最后被对方带着腰抱紧，才满意地摊开四肢，像一只回到窝里摊开肚皮的猫。
他的金发在谢诩下巴乱蹭，被谢诩轻轻地揉了下。
巫荻发质养得好，发丝染过也没有太损伤，丝丝滑滑从谢诩指尖穿过像一抹柔风，而这人也被摸得微微仰下巴，莫名有些呆。
“什么时候染的头发？”谢诩托着他的下巴问。
“高考之后，跟茂羽在温哥华旅游的时候。”巫荻用下颌去怼谢诩的掌心。
“耳洞也是么。”
巫荻的耳骨被对方捏在手里，他有些敏感地缩脖子，伴随着他的挣扎躲闪，谢诩瞬间能感受到手指间的温度升高，但有些恶劣地没松开，到最后巫荻渐渐不反抗了，低声说：“不、不是，这是大一的时候打的。”
“觉得好看就打了。”
他耳洞打在右耳骨的位置上，很多时候，女生们会误以为他喜欢男生，事实上的确如此，但他谁也不接近。
谢诩的手指在那处地方摩挲问：“痛吗？”
“没感觉。”巫荻声音有些放松道，发觉一直都是谢诩在问他，于是反问：“谢爷爷现在身体还好吗？”
谢诩嗯了声，感受到巫荻的手在往他脖子上摸，纵容地没动。
“你休学那一年……”
谢诩以为巫荻会问他休学的那一年都做了什么，但巫荻却是问：“是不是很累？”
一年的时间，甚至并没有一年，自学计算机考证书，甚至要自己做小游戏，且巫荻还不知道对方每天还要在机构当助教。
如果说不累那肯定是假的，或许有东西就是看天赋也挑战人在困境中的极限。
谢诩学计算机时每个内容都能吸收得很好，且机构里也有两位湖城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大二学生周末兼职，他们也帮了谢诩不少。
或许那个时候的确是很累的，但一切过去，现在巫荻在他的怀里，谢诩忽然就想不起来当初的迷茫和疲惫了，只是说：“还好。”
还好一切都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