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但是我讨厌他
沈母安抚情绪很有一手，黎眠的情绪很快就被她安抚下来了。
那一瞬间抓狂崩溃的黎眠。
此时安静又无助，看向沈母的眼神很是慌乱。
“对不起……”
他哽咽开口，“对不起。”
“没关系。”沈母语气温柔，没有半点怪他的意思，“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很无助对不对？”
黎眠茫然地点头。
之后他又无助地开口，“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沈母又怜爱的抚摸着他的发丝，“要不要抱一个，让阿姨抱一下。”
她知道，黎眠此刻很需要一个拥抱，既然沈遇沉不在，那她作为沈遇沉的母亲，就先给黎眠一个拥抱。
她的话音未落，黎眠像个孩子一样，扑到她怀里。
从没感受过母爱的他，在那一刻，好像拥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那是他从未触碰过的。
温柔又细心。
沈遇沉大概是随了母亲，才养出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模样。
怕他压到打着吊瓶的针口，沈母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像她在年轻的时候，哄沈遇沉那般温柔。
“没事的。”沈母柔声开口，“没事的，我们眠眠啊，只是生病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我们病好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生病？”黎眠再次茫然，“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哽咽开口，“我都说了养不好的，你们都不信。你们都不信我。”
“信的。”沈母温柔地拂去他的眼泪，“不是发烧了，没有发烧，好好的呢。”
“眠眠自己没有感觉吗？”沈遇又问他，“只是心理出了一点点小问题，我们配合医生治疗，很快就好了。”
“到时候我们再把身体养好，那我们就是健康的小宝宝了。”
黎眠定定看着她，“健康就不会被抛弃了吗？”
他模样可怜，沈母心疼得不行，赶忙纠正他，“不是，不健康也不会被抛弃。”
“我和沈遇沉都会在，还有眠眠的朋友，淑苑姐姐还记得吗？她很喜欢你画的画呢，还嚷着要你回家教她。”
“你看，好多好多人在等你好起来，都在等着你拥有一个好身体去和他们相处。”
“天天生病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觉得有时候情绪不受自己控制？等我们好好养病，配合医生治疗，就不会这样了。”
“眠眠不想有一个好身体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吗？”
黎眠嗫嚅了一下，缓慢又迟钝地开口。
他说。
想。
想拥有一个完好的身体，可早产的原因给他带来了太多不适；想拥有很要好的朋友，家人以及爱人，可又所有都不如意。
想的东西太多了，导致黎眠什么都不敢想了。
被沈母以温柔的嗓音询问，又像母亲一般的安抚，黎眠压在心里深处的那些东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黎锦被沈母喊过来的时候，黎眠正望着窗外发呆。
京城多雨雪，外面下起了小雪，枝头上挂满了细雪，还有一只翠鸟站在上面鸣叫。
连下雪了都不懂得找地方躲的一只小鸟。
黎锦和沈母寒暄了两句，又询问了一下黎眠的情况之后，才缓慢走进病房。
沈母没跟着过去，把门掩上，露出一些缝隙，确保自己能听得见里面的对话。
黎眠还是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黎锦也没有打扰他，轻轻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就安静地观察黎眠的表情，手上还拿着病历本在记录。
过了好久，黎眠终于回过头去看他，“为什么不叫我？”
“我想你应该有自己的事情需要思考，我可以等你。”
黎眠又不说话了，安静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我们见过，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我跟沈先生开过视频。那时候你很抗拒我。”
黎眠嘴唇动了动，“记得。”
“好，那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黎锦微微一笑，“我们都姓黎，很巧合的缘分是不是？”
“那看在这个巧合上，可以给我一个好脸色吗？你还是很抗拒我。”
黎眠偏过头去，“没有。”
“不要试图对心理医生撒谎。”黎锦提醒他，“我可以从你的表情里看得出来，你还是抗拒我。”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黎眠没说话，再次去看着窗外那棵枝丫，上面的翠鸟已经飞走了。
他又看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这下轮到黎锦怔住了。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我可以治好你，你配合我就好了。”
“他们都知道，谁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你知道。”黎锦强调他，“你知道，但是你不想承认，你就想着逃避，你在害怕什么，你不说出来，没有人会知道。”
一字一句，都像是训斥，可黎锦的声音很温柔，像清泉一般流进他的心里。
黎眠又不说话了。
自己害怕吗？
早就知道了吗？
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了。
是吗？假的吧，他根本不知道。
害怕什么黎眠更不知道。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他知道。
“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吗？”黎锦声音再次响起。
黎眠错愕地望向他。
“都写在脸上咯。”黎锦笑了笑，“没关系的，不用问自己，起码你现在也知道了。”
“所以，不用质疑自己。”
“要跟我聊聊吗？”
黎锦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带着一点空灵，像是催眠一样，让黎眠大脑都放空了很多。
“聊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蹦出一句话。
他总是不知道说什么，但黎锦好像耐心很多，一直在等他的答复。
“聊聊你的朋友，家人以及你的先生？”
黎锦从沈遇沉那边听过很多关于黎眠的事情，但他不是故意刺激他，而是想去试探他。
和沈遇沉保持联系，保持着对黎眠的观察，但从没见过，所以他需要去试探。
黎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情绪失控，反而很平静地发了一会儿呆，他静静开口，“我很喜欢我的朋友。”
黎锦没说话，也静静地看他。
“我没有家人。”黎眠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在两年前，我救不了我的爷爷。”
“我有钱，但是我救不了他，就差一点点。”黎眠眼眶又开始发红，“都怪那群小偷，他们要偷我的钱，没人给我报警，我打不过。”
“后面有人看我可怜才报的警，我的钱拿回来了，但是差一点点，我救不了他。”
“你很难过。”黎锦轻轻开口，“这是命运，起码你会救他，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你的爷爷，不是吗？”
“他不会恨你的，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受了那么多委屈，他心疼还来不及。”
“你到现在还在自责吗？”
黎眠抬手轻轻抹掉眼泪，又应了一声。
黎锦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黎眠的遭遇是他见过的心理疾病患者里最惨的一个。
“好了，不要想这些事情了。”黎锦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跟我聊聊你的先生吧。”
“今天他没有来陪你吗？”
黎眠嘴唇动了动，眼神空洞了很久，才缓慢开口，“他很好。”
“但是我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