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当天下午回家，顾宇杭接受了来自人民的审判。
那么多的谣言，哪个都和顾宇杭脱不了关系，在得知前因后果后，顾宇杭举双手发誓自己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爱撒娇的小男孩。
小男孩当晚被赶出卧室。
顾宇杭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正泪流满面的控诉着，“你难道已经不爱我了吗？”
情到深处，感同身受。
他故意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企图让卧室里的某个人良心发现放他进去。
张石川被吵到戴上了耳塞，但是他错了，他不应该贪图便宜购买耳塞，因为此时顾宇杭开始在他门口唱歌了。
他唱的是小时候地方台常播的柳琴戏，顾宇杭学艺不精但记住了调子，哭丧似的扑在卧室门口，“狠心滴张石川哦哦哦～”
张石川忍无可忍一把打开房门捂住了顾宇杭的嘴，“你想让我在小区里也谣言四起？”
顾宇杭呜呜呜的，张石川和他打着商量，“我松开手你不要发出声音好不好？”
顾宇杭的眼睛眨啊眨的，张石川就当他同意了，结果一松手，顾宇杭开始唱下一句话，“不让俺～～进卧室额额额。”
小鹦鹉好奇的跑过来看，就跟个鲜艳的走地鸡一样，顾宇杭一把抓过来抱住了它，“张石川，当着孩子的面，你让不让我进屋，你不让我进去，我就教会它唱戏。”
张石川抢过了顾刀乐，他不想让孩子遭受污染，他现在算是了解了为什么在婚姻中妈妈容易被孩子拴住，为了孩子不舍得离婚，因为孩子如果落在爹的手里真的很令人担忧啊。
张石川灵感爆棚，“我得写个关注离婚案件中女性和儿童权益的稿子。”
最近办公室征稿，写稿子的任务就分到了他的头上，张石川正好还想不到要写什么，这下来灵感了。
卧室门敞开着，顾宇杭知道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了。
张石川跑到床上打开电脑，结果没写几个字就接到了裴姐的电话，发生了一个比较惨烈的案子，需要检察机关提前介入，这个案子就被领导交代给了裴姐，裴姐决定带着张石川一起。
裴姐告诉他明天上班后就跟自己去公安。
张石川问了问案情，裴姐告诉他，是在不久前发生的命案。嫌疑人和被害人是一对夫妻，他们的感情破裂最后决定离婚，在即将去离婚的前一天晚上，嫌疑人杀了被害人掩埋在自家的菜地里。
最近被村民发现。
张石川有些悲哀，到底是什么原因非得要人命，明明那个女人就要摆脱这段婚姻过上新的生活了，却死在了迎接黎明的前夜。
看出来接到电话后张石川的心情变得很不好，于是顾宇杭也没有继续作妖。
第二天一早，裴姐和张石川就直接去了案发现场。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景象的张石川没忍住吐了出来，裴姐比他好些，那种腐烂的臭味比张石川想象的更加浓烈，即便来之前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屁用没有。
最后他觉得自己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
裴姐见他实在是顶不住了，让他离远点去透口气。
嫌疑人家的菜地在自家院墙的后面，张石川看见转角处有一个小孩，穿着绿色校服黄马甲，背着一个奥特曼的书包。
正泪眼汪汪的看着那块地面，嫌疑人的妹妹走过来拽走了小孩，“你在这儿干什么？你现在不去上学你在这儿干什么？！”
似乎上学比天大的事儿还重要，孩子被拽走，张石川看不见了，但是他听见孩子的哭声，他应该也在奋力的挣脱姑姑的束缚，张石川听见那孩子哭喊着，“那是我妈妈！”
然后就是哨子一般的尖叫声。
张石川快走了几步，小孩的姑姑正在试图拽着他离开，但是小孩拼了命的想往菜地跑。
姑姑满脸泪，“你去看什么？你妈那个害人精，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她要是不作你爸能下狠手吗？都是你妈毁了这个家。”
张石川知道在情理之中人会偏向亲情，但是他接受不了一位死者都已经失去生命了还要被人这么说。
他那一刹那忘了自己的工作身份跑了过去，“人都去世了，你还要这么说吗？不管是什么原因，杀人犯罪的是你哥哥，不是死者。”
对方一下子噤声，小孩看见有个人站出来后，立马就将张石川当成了救命稻草，“叔叔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我妈妈，我不会破坏现场我就看一眼。”
张石川看那小孩也就三四年级左右，知道破坏现场是什么，应该也是在手机或者电视里看过类似的桥段。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张石川在犹豫，他不知道给孩子看应该吗？按照大人的思维来说，或许孩子不该看这些，他们会害怕，他们不能看这些血腥的场景。
可那是他的妈妈，张石川不知道如果自己拒绝，等他长大成人后会不会后悔，当初远远的没有看见妈妈最后一面。
张石川吃过亏，但他还是赌了，他牵着孩子走过去，他把孩子带到警戒线外，“只能在这里了。”
他抓着孩子的手，害怕孩子会情绪激动。
可孩子只是呜呜的哭，然后伸手去擦眼泪，企图看清眼前的一切。
最后孩子看完了，他学着电视里的模样给张石川磕了个头，张石川刚要扶起他，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子就走过来朝着孩子一脚踹过去。
张石川扑过去护着，然后被踹到了肩膀。
老头显然不是一次这么对待孩子了。
孩子吓的瑟瑟发抖，裴姐眼睛一瞪，“你袭击检察干警妨碍公务是不是！”
老头满嘴的脏话，似乎天不怕地不怕。
几个警察也被骂的火大，上去就按照规定把人给抓了，被按住老头还是嘴里不干不净的。
最后闹剧是怎么结束的，张石川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这一天真是格外的累。
他们看完现场后就进行开会研究，在讨论中他得知，女人嫁进这个家十五年了。一直以来任劳任怨，但是公公是个爱管事的，并且喜欢喝酒，喝多了就怂恿儿子打儿媳。
女人的老公没本事，上过几天班就被开除了，他心比天高觉得自己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别人的一句话都被他敏感的认为是在嘲笑自己，所以他在外面总是和别人打架。
女人的婆婆常年生病，家里的农活都是女人一个人干，后来孩子上学了，女人在干农活的间隙又学着去城里卖熟货，一开始生意也不好，慢慢的她学会了直播。
因为为人热情大方，总是带着笑，做的东西也干净所以女人开始赚钱了。但是她的家里人并没有因为她是经济来源就重视她。
公公照例对她不顺心就打骂羞辱，老公花起钱来毫无愧疚感，女人被逼无奈想要反抗断了他们的钱，结果被老公和公公绑起来打。
那一次，女人在网友们的鼓励中报警了。
但是没什么用，处理结果不痛不痒，男人拘留几天被放出来后变本加厉，女人终于看清这个家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于是提出了离婚。
老公当然不愿意摇钱树跑了，这个家还需要女人操持，没有女人他就是个废物，也没钱在外面喝酒装阔了。
公公在一边煽风点火，说女人敢离婚就是在网上开直播遇见不三不四的野男人了。他还在孙子面前说儿媳的坏话，听到爷爷污蔑妈妈，孩子就会为妈妈说话，这样换来的就是爷爷的一顿暴打。
在公公绿帽子言论的挑唆下，嫌疑人在离婚前夜杀掉了受害者。
公安查了受害者的手机，没有一丝证据证明她出轨，一切都是两个无能男人的猜想。他们一无所成，没法接受骨子里的自卑，就往女人身上泼脏水，认为是她嫌贫爱富，攀附高枝才要离开。
这个案子真是搞的裴姐和张石川血压飙升，在散会以后，两个人站在公安的院子里胸口还像是堵着什么一样。
抛开理智，裴姐真想把这两个男人碎尸万段。
张石川大力的揉揉脸，裴姐看着他，“是不是干这行之前没想到会遇上这么沉重的。”
张石川苦笑，“我一直以为咱们这小地方很安宁，最多也就是打打架。”
裴姐劝道，“想开点，这才哪儿到哪儿，干咱们这行的最后都是越干越绝望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一批人辞职下海或者当律师去了呢。”
“钱不多，但是要接收的负面情绪不少。”
张石川蔫蔫的，现在早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裴姐还要回院里加班，公车正在等着她。她看向张石川，“你怎么着？”
话音刚落，顾宇杭那辆不怎么低调的车就出现了。
今天顾宇杭谈成了一笔大单，所以要和张石川一起庆祝，裴姐挑眉，“懂了，祝你今晚开心。”
顾宇杭原本是打算去吃个烛光晚餐的，但是张石川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儿，“我要先回家换衣服。”
顾宇杭看了看路线，“一来一回不知道要堵多久啊。”
他想起自己订的餐厅旁边有个酒店，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我们去订个钟点房，我给你买衣服，咱们换完去吃饭好不好？”
张石川一想来回是挺浪费时间的，“那我直接去商场买个新衣服换上不就好了。”
顾宇杭上下打量他，“你穿这身制服去商场？会不会影响不好？”
张石川犹豫了一下，“我去酒店影响就很好吗？你买了我在车上换。”
他坚决不花无用的钱，顾宇杭拉着他的手，“哎呀，车上不方便，走吧，钟点房很便宜的。”
张石川总觉得这货在打什么鬼主意，果不其然，到了酒店，张石川对前台说要个钟点房。前台一看他的衣服先是一愣，顾宇杭在后面疯狂比划，他双手打叉，用口型说道，“告诉他没有了，没！有！啦！只有情侣水床房！”
前台脸色爆红，张石川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着顾宇杭，顾宇杭反应迅速跟个没事人一样，看见张石川回头他平静的问道，“怎么了？”
前台接收到讯号强忍着笑意告诉他，“对不起先生，我们的种点房满客了呢。现在还有情侣主题房。”
她掏出一本主题房小册子，里面有公交车主题，红色婚房主题，朋克主题，校园主题，最奇怪的是还有个动物园主题。
张石川满头问号，他也被带跑偏了，“这个动物园是什么？”
前台微笑，“建议您试试呢。”
顾宇杭忙不迭的付款，“就它了。”
张石川想阻止都来不及，顾宇杭钱都花出去了，他黑着脸上楼，等进门以后张石川的脸更黑了，跟在后面的顾宇杭伸着脖子想要看看这动物园主题情侣房有什么玄机，然后一下就看见了那个大笼子。
哦嚯，这么个动物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