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刚才我带老太太去体检部，打印个单子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我跟童凯把四层楼全都找遍了，大家都说没看到，这让我怎么跟小璟交代啊！”
舅妈说着说着眼泪像下雨似的滚下来，外婆走失她是真要急疯了。
唐洛扯了张纸巾递给她，安抚了两句，思索了片刻，又问：“外婆没有带手机吗，或者能定位的随身电子设备？”
“没带，就算带了也是个摆设，总想不起来充电。”
唐洛“哦”了一声，也意识到问题的确有些棘手。
一个患阿尔海默症的老年人，身体状况不怎么好，也没带通讯设备，无法定位。
如果是在疗养中心里面走丢的还好说，一旦出了大门走到大街上那就不妙了。
“调取监控了吗？”他又问道，在脑子里搜索各种寻人渠道。
“哦！还没，”舅妈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我急着看老太太是不是回来了，把调取监控的事都给忘了。”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唐洛保持着镇定说道，“你去联系疗养中心的中控部门，调取全区域监控，特别是体检部周围区域，我现在通知璟哥，去保卫处，大家分头找人，有任何新线索电话联系。”
舅妈存了他的手机号码就赶忙去了中控室，唐洛给秦璟打电话，无人接听。
他猜秦璟应该还在跟舅舅讨论项目，听不见手机震动。
事不宜迟不能光在这里等，他发了条微信带上房门独自下了楼。
外婆是在体检部走失的，体检部就靠近大门口，唐洛率先跑去门口的安保处。
四个保安都说没看到，早晨进出的人比较少，如果是形单影只的老人家要离开疗养中心他们肯定会注意到。
唐洛听完，不知该说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过终归有一点是肯定的，人还在疗养中心。
调取监控需要时间，唐洛一边等消息一边到体检部大楼附近自行寻找。
先后询问了体检部前台、保洁人员，就连老年健身房里锻炼的大爷大妈都问过了。
总算一个中年男人说他之前好像看到过一个与唐洛描述相近的穿着国风上衣的老妇人。
因为对方的那件国风上衣自己母亲也有，还是他给买的，所以多看了两眼，有点印象。
唐洛一听赶忙问他在哪看到的，中年男人说是在体检部负二层的超市门口。
唐洛听完跟人道了谢，火速赶往体检部负二层。
下楼梯时，口袋中手机响了，秦璟把电话打回来了。
“您看到我的微信了？秦总。”
听筒中有汽车鸣笛声，秦璟正开车赶回疗养中心。
“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他问。
“舅妈已经去调监控了，在等消息中，我现在正要去体检部大楼负二层的超市，有人说在那里看到过……没事，外婆肯定丢不了，您别太着急，一定小心开车啊……”
电话打完，唐洛也到了负二层的超市门口。
这个超市比昨天他去的那个超市小一些，在一个拐角处的小角落。
人流量倒是不少，大人小孩熙熙攘攘地在超市里穿梭。
唐洛抹了把额角的汗，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自入口最靠外的食品区开始，睁大眼睛扫描过每一个货架旁的人。
忽然，他在超市中间靠右区域的“母婴专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头银发的老妇人穿着一套墨绿色国风上衣，正背对着他，看货架上的什么东西。
唐洛心跳加快，赶忙朝人走过去。
“外婆？”他在背后轻轻喊了一声。
老人家转过来，看到是他马上笑了：“你来了，正好，我要买东西没带钱。还想着一会要是不能结账能不能用我这个手镯跟人家换。”
她边说边要摘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唐洛连忙阻止，重新给她戴回了手腕。
“别换，千万不能换。”
那玉镯种色兼备，玉质冰透水润，估计买下这个超市都够了。
“您想买什么我给您买，我有钱，这镯子您好好戴。”唐洛说。
外婆欣慰地拍拍他，然后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
一个奶瓶……？
小婴儿用的那种。
唐洛不明白这东西买来是做什么用，但也没多问。
他之前查了阿尔海默恩的病症，病人很多时候就会像孩童一样说话和行动，没有逻辑，也没有动机。
所以她想买什么就买给她就好，超市里的东西应该都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唐洛替外婆付了奶瓶的账，搀扶着老人家准备回。
地下超市信号时而好时而不好，他刚给舅妈打电话报平安打通了，但给秦璟打就没有信号了。
待他们快要走到门口时，有两个小孩子跑跑跳跳从身边经过，一人手里举着一只棉花糖，香气飘散在他们周围。
外婆就停住了脚。
“那是什么。”
唐洛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棉花糖，一种很甜很松软的东西。”
外婆就说道：“我也想吃。”
唐洛回忆起昨天秦璟跟外婆的私人医生谈过话。医生说老人家这把年纪了，又是阿尔海默症中晚期，没必要再忌口了，想吃什么就吃。
“那您稍等，我去给你买去。”
棉花糖的摊位是独立于超市的单独结算摊位，看上去很干净，机器打出一层又一层的细腻丝絮，卷卷绕绕，像飘在天空中的云朵。
唐洛买好棉花糖，牵着外婆的手在超市两旁的自助桌坐下，掏出消毒湿巾帮她擦了擦手，才把棉花糖拿给她。
外婆撕下一大块就往他嘴巴里赛，唐洛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口的甜味。
“小璟小的时候我也给他买过棉花糖，”外婆边吃边跟唐洛聊，“那时候他爸爸管他管得严，不让吃，说会长蛀牙，他就躲进厕所里偷偷吃。”
“啊，真的啊。那味道肯定比这棒！”唐洛脑补一下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想不到上司小时候还怪可爱的。
“那璟哥小时候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他好奇问。
外婆点点头：“有的啊。小时候有段时间他总对着镜子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
“噗！”唐洛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优秀！怪不得长大后这么能卷，原来从小就知道雄竞……”
不远处，秦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超市入口。
唐洛笑那么大声，在超市外都能听得见，外婆举着棉花糖跟着他一起笑，就像小孩子那般单纯和开心。
这一幕像是一幅灵动的画卷映刻在他眼中，秦璟看着他们，目光透出罕以一见的温柔。
唐洛回头的一瞬刚好也看到了他，青年眼睛亮了亮，伸长胳膊冲人打招呼：“璟哥！”
秦璟回过神，迈步朝他们走过来，外婆咽下最后一口棉花糖，把剩下的竹签给了他。
“你来晚了，我们都吃完了。”
唐洛见上司捏着个空竹签怪可怜劲儿的，就指看指身后的摊位，问他：“要不要我给你也买一个？”
在外婆面前他始终记着要跟秦璟出演亲昵的恋人。
毕竟拿了五万块劳务费，服务要到位。
“我不吃。”秦璟摇头。
目光顺势落到外婆手边的奶瓶，他怔了怔，问道：“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就是为了买这个？”
“是的呀。”外婆点头，看脸上的神情很是认真。
秦璟实在不解：“……买它有什么用处吗。”
外婆飞快地看了一眼唐洛，忽然把秦璟拉去了身后的一个小角落。
“不能当着唐洛的面说，我只能跟你悄悄说。”
秦璟更不接了：“您要说什么？”
“哎呀……这奶瓶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她胸小，你们有了宝宝可能没办法喂孩子，这样有了奶瓶就不用担心了，喂不了母乳喝奶粉也一样的。”
“……”秦璟怔怔地站在原地怀抱奶瓶，好一会儿硬是没说能说出一个字。
唐洛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人回，扭头朝俩人的背影望了望，就看见外婆一会儿捏着奶瓶比比划划，一会儿又捂着嘴巴神神秘秘。
他听不见秦璟和外婆在说什么，但隐隐感觉谈论的话题好像是他……
送外婆回到疗养中心住所，秦璟跟唐洛也准备回了。
外婆执意把他们送到大门口还不想松手，眼圈都是红红的。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只丝绸锦袋塞给唐洛：“拿着，这是我托人求的紫水晶手串，利爱情长久，家庭幸福。”
唐洛惶恐：“这、这不太合适……”
“拿着，”外婆又重复强调了句，紧紧攥着他的手，“你和小璟一人一串，外婆祝你们爱情长久，家庭幸福。”
“等你们生了小宝宝一定要告诉我，我去观音庙请平安锁。”
唐洛不知该说什么好，纵使知道是在演戏，脸颊还是红了。
他偷偷掀起眼皮朝身边的男人望去，刚好就对上了秦璟的眸子。
那目光深邃，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微微怔了一瞬，赶紧把视线偏开了。
外婆把紫水晶手串分别给他们戴在手腕上，叮嘱他们好好的，记得生小宝宝。
“那我们就回去了，”秦璟打住生宝宝的话题，跟外婆说，“您多保重身体。”
唐洛也举着胳膊挥挥：“等有空我和璟哥再来看您。”
“一定得来啊，下次就是一家三口！”外婆哽着声音又叮嘱了一回。
“一定一定，一家三口！”唐洛为了五万块劳务费也是拼尽了毕生的演技。
一场别具一格的cosplay终于落幕。
回去的路上秦璟开车，唐洛坐在副驾驶。
扭头拿后座上的东西时忽然瞥见外婆买的那只奶瓶。
唐洛盯着它看了看，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秦总，外婆为什么一定要买只奶瓶？还专门把它送给了你？”
秦璟沉默了一瞬，跟他说：“那不是送我的，是送你的。”
“哦？我？”
“嗯。”
秦璟刻意隐瞒了“胸小”的话题以及由胸小引发的后续一系列连锁剧情。
“她……希望你能好好吃饭，茁壮成长。”
唐洛：“？”
唐洛：“我又不是个小孩子，我以为我够威武雄壮！”
他曲起胳膊，核心收紧，使劲憋出了一块小小的肱二头肌。
秦璟侧过头瞄了一眼：“这也叫威武雄壮？差得太远了。”
“……”
奶瓶话题就这样翻篇，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唐洛闲来无事摸出手机准备刷，一低头忽然又看到了手腕上戴着的紫色水晶。
那手串非常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秦总，”唐洛把手串从腕上脱下，放在手掌心，“这个还是给您拿着吧，外婆说了，紫水晶手串利爱情长久，家庭幸福，是送爱人的，我只是友情出演，拿了不合适。”
秦璟垂眸看了眼，相同的手串也在他手腕上挂着。
紫水晶在太阳下发着耀眼的光芒，把唐洛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他把目光转回去，目视前方的路，半晌，缓缓开了口：“放在你那吧。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