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化学老师慢悠悠地讲完昨天的课后小考。
幸亏是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心急着要吃饭，要不然就凭化学老师催眠的声音，能睡倒一片。
“铛——铛铛”放学铃响起，教室里齐刷刷地响起合书，移动桌椅板凳骚动的声音。
化学老师一反他慢悠悠的声音，迅速站在讲台桌边，下一秒，犹如几十头土拨鼠过境一样，冲出教室。
五十多岁的化学老师才慢悠悠地收拾桌上的教材，将掰下来的粉笔头放回粉笔盒，黑板擦干净。
化学课代表看见，赶紧上前打算接手，被他挡住，慢条斯理地说：“还不赶快去食堂，再慢就没有好菜了。”
顾珏星专心整理完最后一笔笔记，扭头一看，苏问知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下还压着醒狮图案的暖水袋。
他闭着眼睛，睡得安静香甜，竟然让顾珏星看出了一丝幸福感。
顾珏星推了推他，苏问知很快醒了，一两秒后睁开眼睛，坐起身，立刻清醒了。
要不是他一边的头发有些凌乱，顾珏星看他这个样子，根本不像睡着了。
顾珏星刚要问什么，边看见化学老师慢慢踱步过来，和煦地笑着站在苏问知旁边，对他说：“最近，怎么总是看到你睡觉了，以前看你总是坐的直直听讲，我最近讲课风格没有变化啊。”
苏问知沉默了一下回道：“老师讲的课一直很好，可能是我睡觉风格变了。”
化学老师笑容不变：“算了，只要你一直考满分，你就是睡在讲台上，我也不管。”
苏问知：“讲台就不必要了……”
化学老师笑了笑，然后笑容更加如沐春风对顾珏星说：“顾珏星同学这两次月考进步都很大啊。”
顾珏星反射性“唰”地站起来，谦虚地说：“我还需要进步。”
老师拍拍他，欣慰地说：“学习态度很好啊，如果化学成绩像其他科一样，进步那么大就更好了。哦，我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
化学老师聊了几句，让他们赶快去吃饭，便走了。
顾珏星和苏问知面面相觑。“看来，我要给你的化学加训了。”苏问知说。
“起来吧，先给你的五脏庙加点料。”顾珏星拍了苏问知一把，推着懒洋洋的苏问知去食堂。
晚饭顾珏星简单买了一点，便抓紧时间去教室准备放电视。
顾珏星站在教室讲台上的计算机前面，将《手撕鬼子》导入，苏问知站在他旁边看着。
正巧余欢也干完饭，心急火燎的赶回来看电视。往幕布上一看，顿时急了。
他跑到上去，撑着讲台：“不是吧，珏星你来真的啊！《手撕鬼子》除了痛快打鬼子，其他都没眼看。”
“哦，能痛快的打鬼子，那我更要看了。”顾珏星回来他一句，便加快操作起来。
“不是？！宝贵的看电视时间就这么浪费了？”余欢看向悠闲站在一边的苏问知，求救：“苏大神，你也不想看没脑子的抗日神剧吧！”
苏问知看了一眼一意孤行的顾珏星，顾珏星立刻警惕的看向他，苏问知摆摆手：“我想。”
余欢一眼难尽，欲言又止，欲止又忍不住：“没想到大神你……学坏真是一出溜。”
“走走走，开始了，别耽误我看《手撕鬼子》。”顾珏星推了推挡在前面的余欢。
余欢嘟嘟囔囔的回头吐槽：“我跟你说，你品味这么差，会掉逼格的。女生不喜欢，男生鄙视……”
顾珏星充耳不闻，回到座位便盯着幕布，目不转睛。
隆隆地枪炮声在小城打响，我军战士奋不顾身，将炮推出来，“轰轰”几炮下去，编炸得小鬼子人仰马翻。
小鬼子的尸体，一个个从城墙上，下饺子似的掉下来。
或者是跳下来。顾珏星专心盯着，心里心潮澎湃，他当然能看出来这部电视剧粗制滥造。
小城市的郊外哪有那么干净？城墙哪有那么高大平整？就连军队按照时间线，也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武器！
但是看着爽啊！
顾珏星不用看到在鬼子扫荡下，惊恐不安的百姓。
躲在城中瑟瑟发抖，唯恐下一个炮弹落在自己头上的城里人。
我方军队因为各方压力威胁，在夹缝中生存发展。
离谱的抗日神剧就像是安慰剂，如果真像是电视剧演的那样，人民清醒爱国，军队武器先进，小鬼子愚蠢无能，那多好啊！
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顾珏星眼睛泛起涟漪水光，眨眨眼，似乎消失无踪。
突然，顾珏星手上一热，一只手将那只套着醒狮图案的暖水按在顾珏星手上。
是苏问知。
顾珏星望过去，他侧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一副又要睡觉的样子。
顾珏星抖了抖手，要把他的手都下去。偏偏苏问知纠缠着，就是不下去，顾珏星又抖了几下。
苏问知睁开眼：“别闹，你不是要看电视剧，好好看。”
顾珏星气笑了，又抖了抖：“现在是谁不让我好好看。”
“那你看啊，我捂的是手，又没捂着你的眼睛。”苏问知理直气也壮。
“你……算了……”顾珏星选择妥协。
苏问知重新闭上眼，拍了拍暖水袋，“别想那么多，往前看。”
热水袋的水被他拍得“DuangDuang”的，温暖Q弹地碾过顾珏星的手，也温暖了他的心。
顾珏星低垂眼睛，勾了一下嘴唇，苏问知真是敏锐啊。
顾珏星深深看了一眼安静闭眼睡觉的苏问知，以及两人交合在一起的手，继续抬头看幕布，没有动一下手。
很快，半个小时的放映时间就结束了，剧情停在鬼子抓住男主聪明的儿子宝儿。
余欢在结束时，发出了巨大的抱怨：“啊！怎么停到这儿，宝儿最后眼珠滴溜溜地转动，肯定想出办法了。
啊！！为什么？！”
余欢扭头就找顾珏星要说法。
顾珏星气定神闲地回了他一句：“你不是不看抗日神剧吗？”
余欢白了顾珏星一样，十分能屈能伸：“真香！你不就想让我说这句话，我说了下次还敢！”
顾珏星忍不住笑了，对脸皮厚的滚刀肉余欢，一点办法也没有。
“嘿嘿，只要我真香的快，你就没办法站在高地上批判我。”余欢还对顾珏星传授他的秘诀。
顾珏星摇摇头，但是要承认，有了苏问知的安慰，和余欢的耍宝，让他走出情绪更快。
“哇哦~~看不出你俩这么亲了，手牵手一起看电视。”余欢调侃地看着顾珏星苏问知迭在一起的手，但没有任何想歪的念头。
“我说，我和你一起睡，你都不愿意。”余欢对他区别对待，顺口抱怨道。
顾珏星轻轻把苏问知的手放回去，并把暖水袋塞在他手下。
回道：“你是想和我睡觉吗？明明是馋我的空调。”
余欢被戳穿了目的，不装了：“对啊，谁叫褚奶奶这么疼你，还给你房间装空调。我问我奶奶要，我奶奶只会让我抱着狗去睡。”
……
“大神，我怎么看见他最近老是上课睡觉。”
“累吧……”
顾珏星随意和余欢闲聊，但是，心里对之前隐隐约约的猜测有了实感。
苏问知对他行为总是很亲密，总是动手动脚的，但同时他也很隐晦。
要不是顾珏星作为一个民国人，不习惯和朋友这么亲密腻歪，他都发现不了。
顾珏星决定明天如果再察觉到他动手动脚，一定要明说问问了。
晚自习下课，苏问知像往常一样告别顾珏星，去找钱来。
走近文具铺，一如既往标新立异，在临街的一面贴满了小标语。
唯一不同的是，大门口旁边挂了一个手臂长的木牌，倒给他这个文具铺添加了一丝书香气质。
木牌上面的字，苏问知太熟悉了，一眼认出是顾珏星，再想一想他送给自己的树叶书签。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本事，我都不知道。
苏问知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木牌摩擦玻璃，声音呲呲。
“哪个小崽子又手痒了？动老子东西！”钱来气冲冲地出来，看清人，然后气势萎掉，“原来是风吹的呀。问知，快进来~”
钱来让他随意，然后把一张银行卡递给苏问知：“今年的房租，密码你生日。”
“嗯，你那份拿了吗？”
钱来在别的方面维持着艺术家的特立独行，在钱的方面，苍蝇搓手：“拿了拿了，还要感谢老板带我挣钱。”
“那是你应得的。”
说完，钱来立刻从谄媚切换为吊儿郎当：“对了，今年10月份你18岁，咱们立刻把你在京城买的房过户了。
放在我名下，跟个烫手山芋一样，那房价涨的，你也不怕我跑了。”
“你跑了，我就把你的画全涂了。”苏问知淡淡回击他的玩笑话。
“别别别，我还等着死后成为名垂不朽的画家呢！”钱来立刻投降。
“你就不能以毕加索为目标？”苏问知对他这个离谱的愿望表示无语。
“哈哈哈哈，我觉得我更像梵高，都有一个好弟弟资助。”钱来向苏问知眨眨眼。
苏问知：“……”
“没事了，我就走了。”苏问知说。
“别，还有事。”钱来突然正经，话语也不油腔滑调，透着关心和不忍：“你妈过年还来找你？”
“嗯，”苏问知已经习惯了他的自由切换，捏着银行卡，漫不经心地转动，“每年都是如此，都是同一天，我都习惯了。”
钱来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想说点安慰的话，又觉得语言苍白无力。
苏问知看到，轻松地笑道：“你那么难过干什么，只不过走一趟医院而已。”
苏问知没有半点负面情绪，眼睛满是轻松的笑意，还有钱来第一次看到的对未来的憧憬。
银行卡在苏问知手里捻转地飞快，他抬起头，显得意气风发：“不到一年，我就成年了。一年半，我就高考了，彻底离开这个城市。
大学，和我喜欢的人都考到京城。他很喜欢学习，京城那么多教育资源，他应该会喜欢。我们还可以住在一起，上学，吃饭，还可以一起旅行。”
钱来震惊地听着苏问知对未来的描述，不敢置信。
苏问知可是他见过最理智清醒的人，刚才那些温馨浪漫的未来计划，最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你真的喜欢顾珏星啊？！！”钱来简直要尖叫起来。
苏问知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看出来了吗？”
钱来：……我宁愿没看出来。
钱来为难地提醒苏问知：“但是……我好像觉得顾珏星专心学业，无心恋爱，你不怕他不……”
“他不喜欢我，我可以是他的朋友，只要在一起。”苏问知平静冷漠地说。
“对了，京城的房子再租一年，就不租了。以后我们就要用了。”
说完，苏问知便离开了。
钱来听着门帘打在玻璃门上，狠狠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他怎么从苏问知话里面听出了平静的疯狂。
不不不，一定是他疯了，是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