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认错人了
云飒正独自生着闷气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去,伴随着锁链的晃荡声,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男子出现在了云飒的视野。
他身量纤细高挑,近似女子,左肩铺着柔顺亮泽的青丝,而后脑用花簪子挽起半边,如同寻常民间嫁作人妇的正妻,只剩几缕卷乌发勾着冰白的耳垂,细细的半山水手镯挂在手腕上,碰过腰间的环佩发出清脆的石声,一举一动,端庄中又带着淡淡的娇媚。
云飒只消看他一眼,心中的怒意就仿若被冰凝结的火,一时间竟然哑了,连尾音都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上扬:
“素心问玉.........?”
素心问玉看不见,伸手摸索着走进来。
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无机质般的冰冷,似乎是哭多了,连瞳仁也带着淡淡的灰,看上去色泽黯淡,如同死去的一潭冷水:
“是我。”
他往常最黏云飒,但此刻却没有立刻走向云飒的身边,而是靠着墙站定,就这么接受云飒的质问:
“.......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
云飒用力握紧拳头,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冲上去给素心问玉一拳:
“为什么?!”
“因为想要留下你。”素心问玉很干脆地回答,即便语速很缓慢。
他的脖颈被纱布包裹住,柔软地贴在肌肤上,但嗓子却沙哑粗粝,显然是在漱风墓前自刎那一剑让他的嗓子受损,现在还没好,
“反正你也说过了会留下来陪我,”
他顿了顿,又道:
“那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素心问玉!”云飒忍无可忍,快步走到他身边,深一口气,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半晌,素心问玉才听见他压着怒火的低沉音调:
“你不要闹了!”
素心问玉静静地听着云飒发火,既没有和他正面吵,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求他留下来,而是淡淡道:
“这个锁链是我专门为了压制你设计的。”
云飒背着他偷跑的那几个月里,素心问玉一直在研究锁链,这下也终于给云飒用上了:
“你不要想着逃。”
他说:“钥匙在我手上,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云飒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还想再和素心问玉讲道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是.......”
云飒话还没说完,素心问玉脸上已经逐渐浮现出不耐烦地表情。
他没耐心听云飒继续说下去,扭头就往外走,云飒想要拉住他,却被坚硬的锁链绊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心问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沉重的大门关上,昏暗的地下室内很快又只剩下云飒一个人。
他试图将捆住手脚的铁链劈开,但他没有武器,灵力也被锁链锁住了,现在和民间一个普通的男人无疑。
云飒一怒之下,砸坏了地下室内的一株珊瑚树。
这株珊瑚树又大,色又浓郁,很是名贵,和墙上挂着的照明的夜明珠价值不相上下,只不过云飒无心欣赏。
地下室内的地板还铺着柔软顺滑的地毯,连桌子都是金丝楠木的,显然每一处装饰都用了心,但云飒怒气上头哪里顾得了这些,能砸就砸,砸到自己都累了,素心问玉也没有再出现。
几天过去,他没想到一点办法逃出去,素心问玉也再也没有来看过他,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晾着他,让他老实。
一个人待在幽暗的地下室,是会逼疯人的。
云飒一屁股坐在床上,烦躁地抓着头发。
这几个月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扯起来还有些痛。
灵力被锁住,云飒也不能利用这个机会打坐修炼,半晌靠在墙边,仰头看着窗外的暗红色天幕。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墙边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荧白色光芒时,他忽然感觉身上一重,紧接着腰带被人粗暴地扯开了。
云飒一惊,立刻清醒过来,伸手推开坐在他身上的人,
“谁?!”
这句话一出,云飒登时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现在在魔域内,能自由进出他的“囚禁室”的人,除了素心问玉,还有哪个?
素心问玉果然坐在云飒的腰上。
即使看不见,素心问玉还是凭着对云飒身体的熟悉,解开云飒的腰带,低下头去。
云飒额头的青筋瞬间紧绷,只觉电流席卷过全身,头皮发麻。
他抓着素心问玉的头发,紧了又松开,直到把那柔软顺滑的头发全部抓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两刻钟,云飒才咬着牙,闷哼一声,松了力气。
素心问玉缓缓抬起头来。
他舔了舔嘴角,不慎在意地用指尖擦掉嘴角的液体,随即伸进嘴里尝了尝味道,一根根慢慢舔干净。
云飒被他这幅模样激的气血上头。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也许是一直被关在这里的压抑让汹涌澎湃的情绪如同出笼的猛兽,再也遏制不住,也许是方才的气血上涌加剧了云飒骨子里的暴虐因子,他伸出手,一把遏住素心问玉的喉咙,用力将他掼在床上,力道大的能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素心问玉的后脑勺撞在床头,疼的大脑如同被一把刀斧劈开了,他疼的喊出声,却没得到身上的男人一点怜惜。
云飒受够了被囚禁在这里的日子,也自然恨透了素心问玉。
他一拳砸在素心问玉的耳边,连带着床板都震了一震:
“放不放我出去?!”
素心问玉心尖一颤。
他仰躺在床上,像是露出了柔软蚌壳的蚌,没有一点攻击力,甚至空洞的眼神里还露出了些许惊惧,用力地揪住了床单。
但他并没有如同云飒预想的那样,被吓到,而是小小地咽了咽口水,许久,才一字一句坚定道:
“不放。”
云飒太阳穴突突地跳。
半晌,他粗暴地将素心问玉拽起来,反手将素心问玉的手背在腰后,冷声在他腰间扇了一巴掌:
“跪好。”
这一巴掌并不疼,却带着浓重的屈辱感,素心问玉挽好的头发已经乱了,凌乱地铺在床上,很快,云飒的影子就覆了上来,沉重的快要让素心问玉断气,说出的话也让素心问玉心尖酸痛:
“素心问玉,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
云飒抓着素心问玉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痛的素心问玉眼泪都掉下来了,但最痛的还不是头皮。
云飒的话像是利剑一样往他心里钻,刺出一个又一个的空洞,在尚未结痂的伤口上反复戳刺,宛若凌迟,痛的素心问玉浑身打战,脸上冰凉一片:
“半夜爬男人的床,你就这么下贱吗?”
素心问玉的脸被朝下用力砸在枕头上,他的手被反剪,几乎是浑身动弹不得。
他想念了几百年的人就在他身后,可是他看不到他的脸,感受不到他的体温,只能听到他冰冷刺耳的话语。
滚烫的液体从眼里流出,在枕上又重新变的冰凉,素心问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明明云飒被他关在这里,他才是最委屈的人。
可是眼泪还是像是堵不住一样往外流,空气中被血腥味弥漫,许久,双目失神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的素心问玉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他身上流出来的血发出的味道。
云飒停止了动作,而素心问玉则趴在床上,呼吸粗重,沉默着流眼泪。
云飒把他翻过来,和他正面对上视线。
有血顺着素心问玉纤长细白的小腿淌下来,很快沾湿了两个人相连的衣角。
云飒的脸上闪过些许错愕和慌乱。
他不得不在瞬间冷静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懊恼自己的失控。
素心问玉仰躺在床上,漂亮白皙的皮肤上全是用力压下来的指痕,脸上全是眼泪,嘴唇下方已经被咬出齿痕,破皮露出细小的伤口,而他脸颊苍白,全无血色。
他犹豫了片刻,俯下身去,缓缓地碰了碰素心问玉的肩膀,想要将他扶起来清洗。
岂料,他的指尖刚刚碰到素心问玉,素心问玉就猛地一颤,用被角盖住了自己裸\露在外的锁骨,同时也令云飒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
两个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明明方才已经做进了最亲密的事情,但云飒却莫名感觉两个人的心更远了,远的像是互相看不透。
他平生些许怅然,又悔又愧,许久,才艰难道:
“素.........”
“你不是漱风,是不是?”素心问玉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看不见,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方,没有眨眼,清亮的眼泪却缓缓流了下来,沾湿了枕头:
“我夫君他断不会舍得这么对我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甚至变成了抑制不住、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每一声都凄厉难言,在暗夜里如同刀一般割着云飒的心,哭的让人心碎不已:
“他们说得对........我的夫君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我痴心妄想,是我现在还期盼着他能回来..........”
“你不是他........你不是..........”
素心问玉不顾身上的酸痛和撕裂的伤口,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用皱巴巴的衣服盖住自己的身体和身上惨烈的指痕,拖着疲惫的身体,想要摸黑摔下床。
云飒想要去扶他,却被素心问玉躲开。
他艰难地爬起来,摸索着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没了漱风,他的人生如同没有了方向和归属,他居无定所,似世间无依无靠的浮萍和柳絮。
最后,素心问玉回到了他和漱风生活过几百年的魔殿。
这里的一桌一椅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素心问玉摸索着爬上床,指尖在触碰到那把冰冷的万里平天剑时,用力地抱住了它。
剑上似乎还残留着几百年前漱风留下的痕迹,纵使冰冷也是暖的,素心问玉用力抱住它,像是抱住了今生仅有的依靠。
身后的伤还在疼着,素心问玉如同察觉不到,用脸贴着万里平天剑。
许久,他才闭上眼,任由眼泪沾满了万里平天剑的剑身,喃喃道:
“漱风..........夫君........我好想你...........”
万里平天剑幽幽地闪着蓝光,失落的石心镶嵌在内部,缓缓转动,像是在应和着素心问玉的呼唤。
几百年前他跳下锻造炉,用自己的石心替云飒练出了万里平天剑,可几百年后云飒却不再记得他,也不再记得他曾是他的妻子。
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快,隔着一层床帏,素心若练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带着隐隐的担忧:
“母亲..........”
他似乎是听到了素心问玉哽咽的哭声,因而忐忑道:“您还好吗?”
“........没事。”素心问玉抱着剑没有睁眼,声音低低:
“地下室的那个男人.........放了吧..........”
他的声音堙灭于唇齿间,几不可闻:
“放他走..........他不是你爹.........他不是.........”
他哽咽道:“是我认错人了..........”
素心若练闻言一怔:“母亲.........”
“放他走吧。”沾湿的眼睫黏连,显得无比沉重,心也跟着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同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告诉他,剑我不会给他,也不会给逍遥宗。他要走就走吧。”
他肩膀逐渐发颤,“这把剑是.........你父君除了你之外,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
素心问玉用力抱紧了剑,用脸蹭了蹭,像是抱紧了漱风,声音逐渐低下来,沙沙哑哑,带着刻骨的绝望:
“如果他和冷水微真的想要抢走我夫君留给我的遗物.......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