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养儿防老
自从云飒回来之后,素心问玉就开始琢磨着让素心若练改姓,认祖归宗。
其实魔族是没有姓氏一说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很多魔族取名也都是随性所欲,素心若练姓素心还是姓云都是无所谓,但是素心问玉坚持让素心若练改姓——
毕竟孩子也确实不是他亲生的。
........男人又怎么会生孩子。
云飒拗不过素心问玉,于是私下里找到素心若练,和他聊了聊关于改姓的事情。
他以为素心若练会反对,但没想到素心若练接受良好——
对于他来说,名字也确实只是一个代号。
他也知道素心问玉大概率不是他的亲娘,但至于这个亲娘是谁,他其实也不是很关心。
很多魔崽都是凝聚了天底灵力自然诞生的,即便没有娘亲,也能降生。
又或者,某个魔族陨落前残留下了些许的毛发或者骨头碎片,在百年后,如果骨头里的灵力还足够强大的话,可以逐步凝成聚拢魔核,机缘巧合下,最后变成魔崽。
魔族没有人族那么强的血脉连接的感触,对于他们来说,
有爹娘最好,没有也行。
最后在素心问玉的强烈要求和素心若练无所谓的态度下,素心若练正式改姓。
魔族的生辰牌都放在特定的地方,等到魔族陨落之后,就会一同埋入土地,盼望新生。
素心若练的生辰牌就放在魔殿。
但他身份特殊,要更改生辰牌的姓名,需要下达族人,他便选了一个日子,将大部分族人都聚集到魔殿,正式更牌。
牌子当然也没有那么难改,需要将生辰牌上面的名字抹去,然后再写上新的名字。
但云飒不知道为什么,改的时候觉得每一个笔锋要落下都无比的艰难,等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落在生辰牌上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的热汗。
素心若练从云飒的手中接过牌子,看着上面的“云若练”三个字,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异样的感受,忍不住沉默。
“怎么了。”云飒看着他:“后悔了?不想改?”
“.......没有。”云若练反应了一会儿才闷声道:
“只是没想过自己会有个活的爹。”
云飒:“.........”
他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大笑,揉了揉云若练的头:
“傻孩子。”
他说:“我虽然是你名义上的爹,但你终究是魔,天生地养,天地是你的父母,天道轮回才是你最终的因果。”
云若练心尖一颤,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云飒盈盈的笑脸,片刻后又恍然低下头去,不在开口了。
了却一桩心事之后,素心问玉便整日和云飒黏在一起,不再过问任何族内事务。
云若练也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魔崽了,何况他又得了万里平天剑,有能力处理好族内的事务,素心问玉倒也放心,只将事情交给他办,他则整日和云飒在一处。
云飒每天和他在一起,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后来就发现素心问玉眼盲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麻烦。
因为看不见,所以素心问玉每天总是会摔几个来回,有时候不是撞到墙就是踩到东西,常常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偏偏自己又忍着不说,等晚上上了床,云飒脱了他的衣服一看,青青紫紫一片,搞得他即便有兴致,也不忍心再做了。
.........最后也是什么都没做。
云飒将素心问玉搂进怀里,侧身伸手摸他的脸,随即亲了亲:
“得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治不好的。”素心问玉摸索着捉住云飒的手,在他指尖上亲了亲,小声道:
“真的治不好,别白费力气。”
“这天底下这么多灵草灵药和医生,我不信治不好你的眼睛。”云飒说:“除非是你自己不想治。”
似乎是听出云飒语气里的不满,素心问玉怕惹他生气,忙道:
“我没有不想治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迟疑道:
“但是.........”
“但是什么?”云飒捏了捏他白面团似的脸颊,语气有些重,指尖也在他皮肤上印下淡淡的红色指痕:
“和我说实话。”
“只是........只是我的眼睛现在不听话,不肯回来。”
素心问玉吃痛的喊出声,偏偏又不敢还手,只能像猫挠主人,给了云飒一爪子,软绵绵的像是用爪垫拍了云飒一下:
“疼。”
云飒觉得逗他好玩,闻言带着气音笑了笑,低下头亲了亲素心问玉的眼皮,声音低沉:
“那你的眼睛去哪儿了?”
素心问玉:“..........”
他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云飒就自己猜,漫不经心道:
“让我猜猜,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在魔域,而且还不再受你控制,跑到别的地方当去了?”
素心问玉抓着云飒的衣领,闻言指尖一紧,像是做错事的猫崽,一声不吭,但是脸色发白:
“.........”
看他这副样子,云飒哪里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他指尖勾起素心问玉的脸颊下巴,看着素心问玉惴惴不安的神情,既是心疼又是无奈,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素心问玉钻进他的怀里,小声喊他:
“漱风........”
云飒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乱动:
“别撒娇。”
他语气冷硬了起来,不复方才的柔情:
“我问你,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心问玉蜷了蜷指尖,不想出声,却被云飒抓着头发,轻轻扯了扯:
“说话,谁教你在我面前装哑巴的?”
“呜——”头皮被云飒扯的有些痛了,素心问玉只能可怜巴巴道:
“没人教我.........我说........”
即便痛,素心问玉还是拼命往云飒的怀里钻,呜呜咽咽道:
“我的眼睛,在人界........”
云飒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心问玉躺在云飒怀里,抠了抠手指,想装死又怕云飒生气,只能嘟嘟囔囔道:
“就是在人界呀........”
“人界的哪里?”云飒问。
素心问玉装傻:“我不知道。”
云飒看了他一眼,翻身下床。
他这一下,直接把素心问玉吓到了。
素心问玉赶紧爬起来,手脚并用地从后面抱住云飒,将脸贴上他的背,像是一株只能仰赖云飒才能生长的藤,害怕的浑身发抖:
“我说.........”
他支支吾吾道:“就在......逍遥宗。”
“逍遥宗这么大,你的眼睛在哪?”云飒像是个耐心的人,小心翼翼地撬开紧咬的蚌,让它露出柔软的内里:“嗯?”
“..........”素心问玉用脸颊蹭了蹭云飒的背,像是小狗一样闻云飒身上的味道,小心翼翼的:
“就是........就是在.........”
他话还没说完,忽闻门外传来惊天一声巨响,紧接着魔殿的房梁都开始疯狂震动起来,碎石狂掉,落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像是下雨一样。
云飒反手搂住素心问玉的肩膀,下意识将他护在怀里,随即伸手用灵力张开护阵,挡住那些碎石,防止石头掉下来砸到素心问玉。
“漱风,怎么了?”素心问玉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得到,闻声紧张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出去看看。”云飒穿好衣服起来,哄着素心问玉呆在原地等他,免得他出去踩到石子摔倒:
“乖乖等我。”
素心问玉赶紧点头。
云飒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刚踏出房门,天边就传来极其耀眼的一阵刺眼的光芒,如同波浪一般阵阵侵袭而来,云飒登时眼前一白,下一秒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下意识伸手,用袖子挡住面前的光芒,下一秒,就有巨大的剑击鸣声从他耳边传来。
云飒听的耳膜一麻,差点被震聋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云若练飞身挡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万里平天剑,正替他奋力挡开云观昭的君子剑。
剑与剑碰在一起,撞出剧烈的火花和剑鸣声,下一秒两人又短兵相接,在空中打的不可开交,灵力的余波几乎震荡了整个魔界,以至于相邻的人界地盘也受到波及,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站都站不稳。
巨大的云层在云观昭和云若练的头顶迅速笼罩聚集起来,黑与白缠绕在一起,相生又相克,风云变幻,紧接着天空登时传来一声惊雷,铺天盖地的雨水就疯狂落了下来,溅在地上混出泥泞,刺眼的电光在云层中反复出现,如同天空的经脉,又似张开的巨网,在天幕中绵延开来,伴随着雷声剧烈闪烁,照的人脸惨白。
云飒在巨大的雷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天空中打成一片、剑光四射的两个儿子,又是生气又是无语,
“你们这又在打什么啊?!”
“我不知道啊,爹!”云若练早上还在巡视魔兵,结果中午就听到有人族闯进魔域,他刚赶过去,云观昭看见他,一言不合,两个人就又直接开打了。
云若练自己也很无辜。
云飒:“...........”
他飞身上前,一把拎过云若练的衣领,侧身躲开云观昭的一剑,随即劈手在云观昭的手腕打了一下,令云观昭手中的剑应声落地:
“行了,都别打了。”
他看见云观昭和云若练打架就头痛,因为他们打起来就铁定没好事: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打架?”
云若练死死地瞪着云飒,双眼被雨水浸的赤红,瞳仁里不知道混的是泪还是水,眼睫被雨打的不停颤动,最后被他自己狠狠抹了一把:
“你........你这个超级大负心汉!”
云飒:“?”
他一脸莫名地看着云观昭:“我怎么你了?”
“不是我!是我师尊!”云观昭愤怒地一指云若练道:
“你......你既然和他的娘亲是,是那种关系.......那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师尊!”
他气的浑身哆嗦:“那天我都看见了!你说要来找他娘,然后就抛弃了师尊,留师尊一个人,在......在殿内哭了好久!”
云飒:“............”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云观昭就忍无可忍,再度从地上拾起剑,不管不顾地攻来。
云若练赶紧挡在云飒面前,挥开云观昭的剑,剑锋相撞,残余的剑气破开空气,重重地落在了云观昭的脸上,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云观昭吃痛地咬紧下唇,挡住云若练进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天幕中巨大的黑云如同张开的巨网,密密麻麻,很快将白云吞噬殆尽,它凶残地席卷着周遭所有的水汽,转瞬间天空便成了漆黑一片,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铺天盖地的雨水像是天河倒流,纷纷灌至人间,导致素心河的河水暴涨,冲刷着两岸,顷刻便席卷了周遭的生灵。
云若练显然有些打上头。
他还不知道如何控制万里平天剑,更不知道如何使用自己身上的力量,他像是一个逐渐觉醒但却还不会控制自身灵力的魔,任由巨大的灵力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逸散开来,如同细细密密的网,疯狂地扑向四周,紧接着那些灵力如同有了神智一般,径直冲向云观昭。
在那千钧一发间,云飒猛地冲过去,挡在了云观昭的面前,掌心张开护网,迎面撞上云若练暴走的灵力。
灵力如同雨点一般砸在护网上,云飒额头出了细细的汗,他看着茫然且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灵力的云若练,心里暗道糟糕,片刻后猛然掌心收力,拎着云观昭消失在原地。
属于云若练的灵力重重地砸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紧接着地面快速裂开,如同蛛网绵延塌陷,无数的红莲业火如同有生命力一般,争先恐后从地缝里快速冒头,似如岩浆,又逐渐被暴雨焦熄,最后不敢地发出赫赫沙哑的嘶吼,徒留烟云四溢。
近百米内雾气蒙蒙,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云若练:“..........”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不敢相信刚才磅礴的灵力都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片刻后忽然感觉灵魂一空,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使完了,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两眼一黑,如同断线风筝,直直地从空中坠下。
云飒一手拎着重伤流血的云观昭,一手将昏迷掉下来的云若练接进怀里,随即缓缓落在地上。
俩兔崽子,一个受伤流血嗷嗷哭,一个脱力昏迷不醒,云飒捧着掌心里的两只蜷成一团的两坨崽子,半晌,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谁说养儿防老的?!
明明儿孙都是债,偏生是要了他半条命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