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 一个管家（商×董）
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降落在勒弗安德匹司星的港口，形容憔悴的乘客们陆续下船，彼此没有任何眼神交集，低头融入港口涌动的人群中。
最后下飞船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的双眼明亮，充满希望，第十三次对老船员说出那句话：“我是带着梦想来这里的，我将会成为一个星际海盗！”
回应他的是嘭的关上的舱门：“十二小时内回来，可以免费把你送回去，过时不候。”
年轻人抬眼看着这颗忙碌嘈杂的星球，依然兴致高昂：我不管，我就是要成为星际海盗！
勒弗安德匹司星是茫茫星际中被遗落的明珠，特殊地理位置与贫瘠，使它在掌权者眼中成为不值得耗费人力物力占领的地方。它不属于任何组织与政府管辖，没有任何势力可以插手这里。
不知何时起，它成为了所有星际海盗眼中的安全区。
星际海盗的每一天都是暴力、血腥、杀戮所组成，时刻面临丧命的危险，谁不想能有一个可以真正安心休息的地方？
在众多海盗头子的协议之下，勒弗安德匹司星明令禁止任何人起冲突，即便有再刻骨的仇恨，也不允许在这片土地上动手。
一旦有任何人试图破坏这个规则，那他与他所在的团队，都将受到所有星际海盗的追杀。
有了这样的规定，勒弗安德匹司星汇聚了无数海盗团伙。无论他们在离开后会发生怎样的火并，至少同踏在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们得维持表面的平和。
在这个地方，充满机遇。可能在大街上就能见到某个臭名远扬的海盗头子，投机者很大几率可以在这里加入心仪的海盗团。
年轻人在一家面包店门前，慷慨激昂述说自己的梦想、对自由星际海盗的向往，引来无数人异样的眼光——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人群中唯一和善的目光，是来自一位刚从面包店里出来的顾客。他怀里抱着满满的面包，衣着干净整洁，裤线仔细熨烫得笔直，在一群不修边幅的人中格外扎眼。
董润言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颗星球了，第一次跟随商钺来到这里，他就喜欢上了这家面包店的牛角包。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这里采购一次。
面包店门口的年轻人说了什么，董润言其实没太听清，只是他堵在门前有点挡路。
年轻人回头，注意到董润言，总算发现自己站的位置不太合适。挪开几步，年轻人的目光落在那包新鲜出炉冒着香甜热气的面包上，但他身无分文，所有钱都用来让他“追逐梦想”了。
董润言发觉他的目光，取出一块面包放到他手上，露出一个善意的笑：“给你，祝你好运。”
年轻人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想起自己忘了说谢谢。
手里面包暖烘烘的，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张嘴去咬。身边忽然嘈杂起来，年轻人不舍地放下小面包，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是疯狗！是星际海盗疯狗的商钺！”人群中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喊出了那个名字。
疯狗，著名黑吃黑星际海盗团，专门打劫同行。
在场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只可惜在勒弗安德匹司星，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商钺来去自如。
事实上那个海盗团原名并不叫疯狗，只是他们拥有一只吞金食铁、所向披靡的庞然巨兽，每次受害者都会听见幕后指挥巨兽的人叫它：狗。久而久之，疯狗成了他们的代号，原名反而无人记得。
年轻人并未听过疯狗的名号，但他从其他人的反应中看出，这一定是个厉害角色！
人群自觉分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向着年轻人走来，随着他的靠近，年轻人感受到一股如同实质的压力。
年轻人从未见过拥有这样压迫气场的人，双腿开始发抖，却又忍不住想：这就是强大的星际海盗吗！
“那个人刚才给了你什么？”商钺面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是在和他说话？年轻人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呆呆把手伸出来，亮出身上唯一来自他人的小面包：“他给了我这个。”
商钺拿过那颗小面包，转身就走。
年轻人愣在当场，看着空空如也的手：“……”
回到载他来这颗星球的飞船前，年轻人叩响舱门，老船员将头探出来，眼中不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遇到了星际海盗头子。”年轻人举着仿佛还抓握着什么的手。
他嘴角一垮：“海盗头子抢走了我的小面包。”
他的海盗梦碎了，他再也不想当什么星际海盗了。
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他毁了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他的小面包呜呜呜……
行驶的飞船中，胡子三人组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星海，整齐划一地哇出声。不管看多少次，都会感到震撼。
“大哥，头儿要见老大。”络腮胡收到一条简讯。
大胡子不满地嘟囔一声：“为什么总要我们传话，他不能自己去？”
小胡子面色严肃：“大哥，头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四弟了。”
“知道了知道了！”大胡子抬脚走向董润言所在的休息舱，传达了召见信息，“老大，头儿要见你。”
门内的人应了一声，董润言打开门走了出来，冲胡子三人组笑笑，随即前往船长休息舱。
这是董润言和胡子三人组上了星际海盗飞船的第三个年头。
还记得胡子三人组刚来时的感叹：这就是才下了贼车，又上了海盗船吗？
董润言细细想来，在这期间发生了太多变化，似乎一切都与刚开始完全不同了。
上了这艘飞船董润言才知道，那个满口小六、小七的女人卢音是船长的女儿。
那对父女的性格如出一辙，爽朗火爆，在找对象方面也半斤八两——父亲娶了六个老婆，女儿收了五个老公，为了赶上父亲进度，小六正在积极争取中，小七……小七也在培养感情。
商钺不想成为小六，也不想董润言成为小七。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发动了政变。在董润言的协助下，将那对父女以及他们的六个老婆、五个老公，齐齐送去了当初那艘偷渡飞船。
船老大死后那艘飞船一直闲置，送给他们算仁至义尽了。
商钺不再是小六或是四弟，他成了头儿。董润言仍然更习惯做一个管家，他愿意以船长的管家自居。
现在要去见商钺，董润言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他和商钺之间的氛围最近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虽然他作为管家，会协助商钺布置计划、负责衣食住行、也会在商钺受伤的第一时间给他处理伤口，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好吧，商钺的所有事情他都全权负责。
那不都是一个管家应该做的吗？
但身为一个管家，好像完全没有给被服务对象解决生理需求的职责吧！
两个月前，在一次行动中，遭遇对方大火力激烈反抗，商钺为了保护董润言，双手受伤，成了行动不便的伤残人士。
董润言提出要帮他换衣服洗澡，商钺当时厉声拒绝，董润言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他不允许他服务的对象不洗澡！
僵持不到十分钟，商钺沉着一张脸进入了浴室，躺入浴缸中，提出需要一块毛巾挡一下。
董润言拿来一块白色毛巾，盖在他的脸上。
“……我是说下面！”商钺差点没从浴缸里弹起来，毛刺刺的头发更炸了。
董润言把毛巾从他脸上拿下来，隐蔽地翘了翘嘴角。
问题就在于，有些东西，是根本掩饰不了的，有时候只会欲盖弥彰。
沾了浴液的手刚在胸口抹开，漂浮在重点部位的毛巾，被某种不可抗力顶了起来。
董润言收回手，沉默片刻：“我先出去，二十分钟后再来，你冷静一下。”
二十分钟后，董润言回来，商钺倔强地躺在原处，屹立的部位没有一点消减的痕迹。
商钺眼中懊恼，决定先发制人：“是你回来太快了！”
“本来都要下去了，你一回来就又起来了！”
“都怪你！”
这话根本没法听。
再之后的事……董润言右手掌心微微发热，现在就是后悔，冲动是魔鬼。
走廊左侧的门传来一声响，董润言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玻璃另一面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尖锐的嘤嘤声从门缝里传来。
这也是巨大的改变之一。
董润言完全不知道，狗会从可以抱在怀里的嘤嘤怪，变成几乎要填满这个房间的庞然大物。
“狗，你想出来吗？”
嘤嘤声更急促了。
董润言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办法。即便不是出于自身意愿，狗随便跑动起来也会造成破坏：“你出来会吓到别人的，乖。等下次行动，就可以出来了。”
嘤嘤声小了些，可怜巴巴地妥协。
董润言安慰了一会儿狗，不情愿地继续前往船长休息舱。
敲响船长休息舱的门，得到一声请进，董润言在商钺的要求下进入后关上门，转身看向他：“有什么吩咐吗？”
独自坐在桌前的商钺面无表情，用极力伪装出来的平淡语气，说道：“你过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董润言不疑有他，他们作为利益共同体，商钺没有理由害他。坦然走向前，目光不闪不避。
商钺伸出手，董润言顺着视线微向下，忽然整个人静止，连呼吸也缓了片刻。
一枚素银戒指躺在布满厚茧的手心里，不带任何装饰，一个像样的戒指盒都没有。
就如同这句明明应该很慎重的话，突兀得连个铺垫都没有。
董润言没有伸手接过，也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只是盯着那枚戒指保持沉默。
良久的沉默。整个餐厅静谧得能清楚分辨两人的呼吸，稍急促些的是自己，比寻常节奏慢许多的是董润言。
鼓起的勇气在等待中逐渐削弱，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商钺的期待也在一分一分消失。
“我洗过手了。”商钺决定最后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董润言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诧异抬头看他，商钺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洗了两遍！”
董润言：“……”
商钺眼神坚毅，气势雄浑：“还用了洗手液！”
董润言：“根本不是那个问题！”他是只会揪这种事情的人吗？虽然他对卫生要求高了那么一点点。
“那是什么问题！”商钺又把手往前伸了伸，眼中藏着焦急。
怕他不接，怕他拒绝。
“就是……很突然……”董润言犹豫着说道。
商钺内心挫败，手握成拳收了回来：“不要就算了。”
他低头，打开门冲了出去。
董润言拦都拦不住：“这里是你房间，该出去的是……我啊。”
扫视空荡荡的房间一圈，隔一段时间董润言就会来整理一遍，对每一个角落了如指掌。这个房间的主人，他也很了解。
硬扎扎的，是个不服输的刺头，遇到事情首先会选择暴力解决，耐心实在堪忧。
但相处时间长了，董润言发现他是个会笨拙表达温柔的人，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直接，不去玩弄城府，做出的决定，会执行到底，是个直白且单纯的人。
商钺不会随便开这种玩笑，也不会突然反悔。董润言清楚看到，他离开时明显一副遭到了打击挫败的样子。
董润言有些无语，他原本是想接下那枚戒指的，只是事发突然，他手足无措，一犹豫，商钺就把手收回去了。
耐心差到这种地步，董润言简直拿他没辙。
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董润言能做到，商钺也做不到。
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商钺暗中注视的目光一直在周围徘徊，但始终没有出现在董润言的视线中，想去解释清楚都没有机会。
就这么大一艘飞船，愣是两人碰不上面，不是刻意的谁信？董润言差点去把狗放出来找人了。
几天后商钺露面了，但他没有看董润言一眼，整顿队伍，即将出发完成一次突击行动。
狗终于被放了出来，兴奋地在大厅里跑动，每个人都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颤。董润言拉住狗，轻声安抚，让它安静下来。
身后传来一道强烈的视线，董润言了然回头，正好见到商钺别开脸的模样。
行动偶尔会出现危险，大部分时候他们还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眷顾的，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按照惯例，行动结束后飞船内会举办庆功宴。
商钺全程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头儿为什么心情不佳，但也没人敢去问。他坐在自己的位置闷头喝了不少酒，一杯接一杯饮水似的往下灌。
董润言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担忧，却又心中有所顾忌，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与商钺是唯二没人前来敬酒的人，对商钺是敬畏，对他是不敢。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二者之间差别很大。
董润言不能喝酒，几乎是一杯就醉的程度。这还是来到这里之后，他才知道的。
对这里每一个人来说，醉酒都是家常便饭，董润言却不是。毕竟以往作为一名专属管家，他需要二十四小时时刻待命，没有任何机会去沾酒。
唯一喝醉酒那回，是董润言刚来这里没多久，庆祝行动一举成功的宴会上，盛情难却之下喝了一杯酒。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董润言的脸立刻红了，低着头好半天没动静，身边的人察觉不对劲，推了推他，董润言看着那人笑了笑。
之后的事情，据在场的胡子三兄弟说，他蹦上了桌子，指挥狗到处搞破坏，追着每一个人让他们叫老大。最后是商钺把他按住了，强行送回的房间。
董润言醒酒后断了片，但热情的胡子三兄弟把场面描述得绘声绘色，让他三天没敢出房见人。
董润言不再碰酒，也打心底认为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商钺喝得凶，他还是没忍住上前，在桌面敲了敲：“别喝了，跟我过来。”
商钺抬眼看他，眼神不太清醒，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但听见董润言的声音，老实放下酒杯，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大厅。
董润言领着商钺回到船长休息舱，让他在床边坐下。
那双被醉意笼罩的眼黝黑深邃，商钺盯着他，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
董润言摇头：“没事，只是想让你早点休息。”
“我有事。”商钺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想和你爱爱。”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稍微活动了一下，商钺抬起双臂抱住近在咫尺的腰，往身边拉了拉。
董润言看着毛刺刺的头顶，嘴角扯了扯，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
商钺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硬成雕塑，发不出一点声音。
董润言低声道：“然后才可以爱爱。这样才是正确的顺序，要先告白，知道吗？”
“我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在做梦呢？”商钺紧了紧双臂，怀里的人就像真实存在一样。
但那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太小了，董润言怎么会就这样乖乖让他抱着。
“嗯。”董润言喉咙里慢慢发出一个单音。
商钺眼中慢慢显现失落，果然是假的。
董润言垂下眼睑：“你醉了，但是我没有啊。”
在浴室那晚，其实他的心脏一直在狂跳，握上去的手全程发着抖。但两个人的情绪都激动得过分，在起伏的水波中根本无暇细究。
董润言窥探到自己的心情，却不知道商钺到底是如何想的，他惯常隐藏自己的想法，只做一个管家。
现在看来，那好像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
“那枚戒指呢？”董润言问。
商钺松开手，低头认真翻口袋，从口袋深处把那枚戒指翻了出来。
董润言这次不再犹豫，拿过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亮了亮：“戴上了。”
“我爱你。”商钺说，他紧张地盯着董润言的脸，“可以爱爱了吗？”
董润言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句话的铺垫！
“可以。”董润言无奈地笑着摇头，醉鬼哪里有道理可言。
商钺蹭地站起身，把他按到床上，低头亲了亲：“以后每天晚上都睡这儿？”
董润言说：“好。”
商钺笑容克制不住，又低头亲吻他的唇，软绵绵的，和自己想的一样。
亲吻深入了些，持续了好一会儿，分开时董润言微微喘着气，却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步。
压在身上的醉鬼呼吸平稳，带着微笑沉沉睡去。
董润言忍俊不禁，收回视线，忽然面色凝重，还没洗澡！
算了，仅此一晚，下不为例。
第二天一早，所有船员都见到头儿带着滔天怒火，拿着斧头去了酒库。在所有人鬼哭狼嚎，不惜以血肉之躯阻挡斧刃的坚定抗议之下，他才阴沉着脸扔下斧头，放过那些酒桶。
对此董润言一无所知，商钺因为昨晚睡着的事情气急败坏冲了出去，他起床没什么要紧事做，就开始整理商钺的房间。
商钺对待除董润言以外的所有东西，风格都是简单粗暴，衣服团成一团塞进衣柜就算完事。董润言打开衣柜的那一瞬间，陷入了沉默，又是一团糟。
很糟糕，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董润言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整理。
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分类放到一边，等清空衣柜后再统一放进去，一切有条不紊。
他拿起堆在上面的一件大衣，摸到口袋鼓鼓囊囊的，好像有东西。
董润言带着好奇，拉开了那个口袋。
“……”
他发誓，拉开这个口袋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那件大衣的口袋里，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似曾相识的、发了霉的小面包。
“商钺！今晚你给我去睡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