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他这样感谢的艾珀尔绿眸里面有些许的不自然,他会出言告诉那个女魔法使只是看不顺眼哈巴卡克那副神情，至于能不能成功就不再他的考虑范围内，勇者败给魔王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谁能想到后面会被发现他之前做的事被当面揭露。
不可能暴露他真实想法的艾珀尔只能认下‘救’了勇者他们的事。
阿亚眼神澄明,让人难以抗拒他眼神里面的赤忱。
“把人带过来。”
三只魔物里面也就提姆不会被伊里的魔力伤到,他扇着黑色羽翼地朝着被毁了大半的魔王城走廊那里,不一会儿就拎着一团黑色的物体飞了回来。
此刻的伊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白嫩可爱,整个人都焦黑的像是木桩，唯有那双跟阿亚相似的黑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艾珀尔的所在，里面的怨毒让人心生反感。
阿亚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
在爱德森小镇有人想要以他取乐、最后被他反镇压的时候他们就会用不甘心的眼神望着他，在旅途中也遭遇过试图用弱小来掩盖自己,想要卷土重来的魔物,就连他们遇到的魔王哈巴卡克也是用这种方式想要麻痹他们。
他,比起是人类的意识凝结而成的，更像是由无数魔物们的恶念催生出来的新型‘魔物’。
阿亚侧头望向银发魔王的地方，艾珀尔大人应该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毫不留情的施展出这种高等级魔法吧？
艾珀尔确实从最开始就发现了异端。
那些骸骨最初的主人曾经是人类,但在魔王城被当做养料的千百年早已沾染了魔力，这也是魔龙为什么会把它们当做礼物带回来给提姆的用意。
只要再将它们搁置魔王城一段时间,它们就能挣脱只是骨头的设定,从而变成魔物。
只是因为他的魔力外泄,意外导致被这些骨头吸收，让它们提前地诞生,小孩的血液又让它们形成了个体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为人类复仇？
现在的它不过是满载着各种魔物们阴暗欲望的新型魔物。
不过……
它倒是说对了一句话。
本身就是骸骨形成的它意外获得不属于它的生命，让他因此有了‘不死之身’。
他随手就在伊里的身上下了禁锢的魔咒,锁住了他借助周围魔力恢复生机的希望,单独在一个空间的它无能怒吼也没人听得见。
“岚牙，把它送到禁忌森林,什么时候哈维同意放他出来了再带回魔王城。”艾珀尔简单地吩咐。
岚牙听命的恢复平常的体型，它嫌弃地从魔龙那里讨来隔绝的笼子，把伊里装在里面后才吊在嘴里面，想要离开前他倏地望向阿亚所在的地方，幽绿的兽瞳里面有着高等魔物的凶悍，一旦没有主人的束缚，他就会将眼前的猎物以最残忍的方式弑杀。
人类救过他。
他记得。
但这点情谊不足以让他背叛魔王大人。
清楚知道岚牙眼神传递给他的意思，阿亚缓缓地露出了笑容，那张俊朗的面容笑起来让人移不开视线：“以勇者阿亚斯特之名起誓，我绝对不会伤害到艾珀尔大人，哪怕是死亡。”
在卡默斯大陆誓言是会传递到神那里的，即便他没有向神发誓，可这里面的认真让三只魔物都感受到了。
他们相信阿亚不会伤害魔王大人。
岚牙凝望他的眼神也恢复如常，他叼着笼子转身就跑出了魔王城的位置，带着伊里往禁忌森林奔疾。
提姆跟魔龙虽然总是被艾珀尔嫌弃智商低，但两只魔物隐隐地知道这时候他们不适合待在这里，就都找了要修葺魔王城的理由一溜烟地跑了。
现场，很快就只剩下艾珀尔跟阿亚了。
听到那样的誓言，艾珀尔是震惊恍惚的，在不知道小孩身份前他还可以把那句‘守护’当做他的天真话，但在知道他就是消灭所有魔王的勇者后，这句话就被他彻底的遗忘。
哪怕是刚才他跟伊里那样说，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艾珀尔大人……想不相信我的话么？”
银发魔王望着对面耷拉着脑袋，黑色的眼睛也不复明亮，见他望着自己又强行打起精神、可明显失败的小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谁能放在心上？
他可是在未来消灭了他的勇者。
那样的话他也绝对不可能会相信的啊！
“是我的实力还不足以让艾珀尔大人相信，我会继续努力的！”阿亚很快就燃起了信心。
艾珀尔：“……”
这就没必要了吧？
不过……
艾珀尔从袖中拿出他制作出的木偶递给他。
阿亚很惊喜地问：“这是您给我的礼物吗？”
这么说的话倒也没有错，就是这‘礼物’也有些他想要的用途，艾珀尔丝毫不心虚地点头。
在别人面前成熟稳重的勇者，在银发魔王面前还是如少年时的阿亚那样笨拙跟热烈。
木偶是有被提前钻了孔的，阿亚正在烦恼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它的时候，面前就出现了一根七彩绳子：“这是很久前用魔物蛛丝制作而成的，虽然没有太多的作用，但能抵御一次魔法攻击，也算不错的防护道具。”
即便它没有任何的加成，阿亚都欣喜若狂。
他接过绳子，很巧妙地将它们编织出了好看的花样，同时木偶也被连在了里面。
阿亚望着面前完成的挂饰木偶黑眸里面潋滟光泽：“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不戴上？”
“您要帮我带吗？！”阿亚很惊喜地抬眸望着他。
艾珀尔默然地望着他。
黑发青年眼神里的希冀渐渐地减弱，随后又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我能把它戴在脖颈上吗？”
木偶的大小有巴掌大，挂在腰间才是最合适的，但他旅途的路上荆棘丛生，还有很多的魔物跟危险，把木偶挂在外面会有遗失的风险。
不知道阿亚想这么多的艾珀尔想着日后能随时掌控勇者的定位，帮他戴上这种事相较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低头。”
也不知道这五年他是怎么突然窜到高的，需要他低头自己才能够得着他。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阿亚便已经听从地把头低下来。
待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后脖颈时，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被桑迪兰‘戏谑’他靠着聪明能应对各种人的脑袋在此刻停止了功能。
他的眼睛里面只看得见近在咫尺的人的脸。
通透到没有瑕疵的皮肤，卷而翘的睫羽下的绿眸乍眼望着如寒冰那般，但仔细观看就能从深处窥见它的柔软，银色的长发因为他微微地仰头落在耳侧的位置，还有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清香……
小孩编织的绳子是很好系上的扣子，再加上他低着头，也很方便操作，也没注意到他们此刻距离有多近的艾珀尔就用这样的姿势，运用体内的魔力感知到定位后才心满意足。
他往后退两步，绿眸里面流淌过浅显不易见的喜悦：“你……”
艾珀尔的声音顿住，他惑然地望着面前已经整张脸通红，甚至连裸露在外的脖颈跟耳垂后面都红透的小孩，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对人类来说很久远前的事对寿命长的种族来说不过眨眼间，他记得在精灵神树那里时他也有露出这样的表情，接着没多过久他们就被精灵神树留住，小孩、勇者他的灵魂就被影响，但这里是他的魔王城，他也没有设立陷阱针对魔王，没理由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五年前，在精灵神树幻境里面看到的那些画面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让他忘却，反而当时看到的一帧一幕都时不时地出现在眼前，加深着他的恋慕。
艾珀尔试探地用魔力往阿亚的身体里面输送。
因为体质的问题，小孩只要跟他接触就会让他的魔力不断流失，以前的他不通魔法对此不敏感，但现在的他肯定能感受到他的操作。
这是试探。
同时……
也是隐秘地、不为艾珀尔所查的关心。
每个人的魔力运转体系都是不同的，即便是极其信任对方也不能轻易的让他人魔力进入自己体内，这很有可能会导致身体出现多处损伤，但阿亚只在身体下意识的排斥抗拒那么一瞬，很快就主动地让银发魔王的魔力流窜在他的体内。
身体没有碍。
顺带也因为他魔力的问题，也治愈了小孩快速的成长导致的一些看不见暗伤。
这认知让艾珀尔的绿眸有些暗，他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每次他想要对勇者做什么的时候，不仅没能成功，反而总是阴差阳错的让他得利，不会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一手缔造出的勇者吧？
……应该不是吧？
“艾珀尔大人。”
明明银发魔王什么表情也没有，就连他的表现都是冷冰冰的，可阿亚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艾珀尔大人刚才在用魔力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而且在这之后他的身体果然轻松了很多。
他的眉眼都很纯粹：“在旅途终点的路上或许会有很多的危险在等着我们，但我相信他们，我们会平安无事回到重要人身边的。”
“……我跟着你们。”
……
桑迪兰斜眼望着消失几天再回来就心神不宁，总是时不时望向身后，又满脸苦恼的黑发青年，担心他是不是受到什么魔物袭击变成这样，她和哈里曼还各自用魔力感知过阿亚所看的地方。
没有任何异常。
虽然世界存在很多比他们厉害的魔法使，但对方不可能会跟在他们的身后，魔物更不可能会忍着不动手，所以——
问题就出在阿亚的身上。
“要不要休息会儿？我们从爱德森小镇离开后就很长时间没休息过了。”
明明在思索着其它的阿亚，在听到桑迪兰的话后也点头：“好。”
哈里曼走近阿亚，那张跟艾珀尔相似的特征从没有被他弄混过，但此刻心里藏着事的阿亚就像做贼心虚那样，张嘴就想要说些什么，但在真的说出口前又吞咽了回去。
不要小瞧精灵的观察力。
哈里曼能确信阿亚在对视他视线的时候偏离到他的侧后方。
他脊背都在紧绷，眼角的余光侧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跟桑迪兰焦灼。
他是他们这队伍的领袖跟指引。
接下来的西部魔王跟他们消灭的南部魔王可不同，他是真真正正活了上万年的魔王，并且他听族中的精灵们讨论过，他能将魔力收敛在体内，让魔法使都感受不到。
“有事直说，看情况我会考虑帮忙。”哈里曼难得软下语调地道。
阿亚有些茫然地望着他，随后露出了笑容：“好。”
“嗯。”
哈里曼转身离开前，还给了桑迪兰一个‘任务完成’的眼神。
桑迪兰：“……”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期许情感迟钝的精灵，但是……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我脸上有东西么？”西泽被她盯得表情紧张，用袖子擦脸，再惴惴不安地望回去。
桑迪兰：“……”
这就是为什么拜托精灵帮忙，也不找拥有充沛情感的矮人帮忙的原因。
她一直怀疑西泽是不是矮人族里的另类？
“阿亚，我是不是刚刚吃路边果子的时候又中毒了？所以桑迪兰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西泽小小声地问，生怕再惹怒桑迪兰，毕竟在这之前都是桑迪兰用药剂跟魔法治疗他的。
“没有，你的身体很好，桑迪兰可能是有事需要你的帮忙，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吧。”阿亚一本正经地解释。
桑迪兰：“……”
很信任他的西泽眼神发亮地看着桑迪兰。
很难抗拒这种眼神的桑迪兰说不出犀利的话，只能别开脸暴躁地道：“我想吃烤肉。”
“我我我这就去捡柴火！”西泽就像大狗狗那样地立刻跑到树林里面去捡东西。
阿亚来到桑迪兰的身边，温和的嗓音里面有着纵容：“明明很喜欢他，为什么每次都用凶巴巴的态度对待他？虽然西泽很少会思考这些，但是我能看出来他也很喜欢你。”
桑迪兰的嗓音涩然：“那又怎么样？就算他不在意我的身份和过往，他就算只拥有一半的矮人族寿命也比我要长很多很多。”
等到她离世后，跟她互通了心意的西泽又该怎么办？
所以她宁可用这种态度来警醒自己，反正那个笨蛋只要没人点醒，他也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会跟个大狗一样的笨拙讨好。
“原来你跟我是一样的想法……”阿亚的这句呢喃很轻。
“你说什么？”桑迪兰没听清。
“没什么，抱歉，我不该说出来。”阿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向桑迪兰道歉。
“比起道歉这种事，我更想知道你这一路上为什么总是会望着身后？有人在跟着我们？还是你离开的那几天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知道弯弯绕绕是在浪费时间，桑迪兰选择直白地发问。
“我需要想想，你们能再等等我吗？”阿亚认真地思考了过后才给出答复。
他不在意艾珀尔大人的身份，但他很清楚世人对魔王的厌憎，在没有得到艾珀尔大人的允许前他也不会私自将他的身份告知他人。
这不仅是对艾珀尔大人的不尊敬，同样也是将信任托付在他身上的同伴们的背叛。
“行。”
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提醒用意的桑迪兰也不再追问。
……
阿亚将精心烤好的肉上面的焦黑部位用刀割掉，再把它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那种放在他专门找的芭蕉叶上面，其他三人专注着手里面的食物，跟他们打过招呼，他就孤身走到一株开满着白色花卉的树下面。
“艾珀尔大人。”
树叶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过了很久，树上面才响起清冷的声音：“我说过，不用特别关注我，我只是有些事需要验证才会跟着你们。”
阿亚维持仰着头的姿势凝望着半透明坐在树上的银发魔王，里面的爱恋都被他的理智紧紧地压制住：“哈里曼很喜欢吃这种烤肉，所以……我不知道艾珀尔大人您会不会喜欢……”
这里面的忐忑让艾珀尔都听得出来。
他实在不明白，从他说出要跟着勇者小队后，他就像是灵魂遭遇到问题那样，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各种怪异表现，就连他的同伴都开始在怀疑了，难不成他是想要暴露有魔王跟着他们的消息？
可这也说不通啊！
艾珀尔从树上下来，他望着被烤得外酥里嫩，香气扑鼻的烤肉，绿眸里面微微有浮光掠过，抬手拿起自制的签子扎了一块。
阿亚紧张地盯着银发魔王。
好在，直到吃完他都没有皱眉跟露出不喜欢的表情。
“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香料，哈里曼说这是精灵族内流通的香料，他们都很喜欢。”阿亚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艾珀尔：“……”
他还以为烤肉里面被投放了药剂。
既然只是香料，那怎么手抖得像是做了什么坏事的样子啊？！
不知道被误解了的阿亚黑眸里面有着纯粹的喜悦，他不是深思远虑的性格，即便看到过未来的片段也没有因此就认定会跟艾珀尔大人产生情感的纠葛，他只是想要做些力所能及能为艾珀尔大人所做的事。
许久没有吃过食物的艾珀尔被烤肉的味道所蛊惑，没有波澜的绿眸里面露出了些许的惊喜，“人类的食物竟然还有好吃的吗？”
“艾珀尔大人以前吃的东西很难吃吗？”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再吃人类的食物吗？
“嗯，它们的味道很难闻，吃完后我会难受很久。”
能让半精灵都觉着身体难受的东西？
时间过去的太久远，但那时的记忆深刻在艾珀尔的灵魂上面，他自己扎起烤肉放在嘴里面细细咀嚼：“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食物被放置了数十年，已经变质。”
他的轻描淡写险些让阿亚将手心里面的烤肉坠落。
黑眸里面满是痛楚。
“……是因为不被精灵族接纳吗？”
从哈里曼加入队伍后，阿亚从他那里了解到有关精灵的事，也知道了他们对不被接纳的半精灵都有什么样的态度。
他的身份小孩早就知道，况且也不觉着过往有什么可隐瞒的艾珀尔随口道：“跟精灵族没什么关系，我是在人类世界成长起来的，那时候精灵血脉还没有觉醒需要食物来维系生命，没人教导就只能捡些东西吃，后面遇到了——”
说到这里的艾珀尔突然顿住，香辣的烤肉也失去了口感。
他望着阿亚的眸光有些深。
没注意到这幕的阿亚满脑子都回荡着他刚才的话，胸腔里的紧密疼痛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