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就连照顾了小艾珀尔十年的断木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地开口说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亚也回答不上来。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小艾珀尔赤着脚踩在地上。
遇到喜欢东西的小艾珀尔由心向外的展露着笑容,表达不出心中喜悦的他双手激动的在空中挥舞：“喜……喜欢，软软的很舒服，我——”
说到这里时的小艾珀尔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突然地煞白,绿眸里面尽是惊恐,他捂住自己的嘴不断地后退,最后蜷缩地靠在墙角里面瑟瑟发抖。
从他这态度里面意识到什么的阿亚并没有立刻靠近小艾珀尔。
断木也很快就从这里面明白了小艾珀尔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开过口的原因，怒火从祂的身上蔓延，空气里面的焦灼感让人的情绪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你吓到他了。”阿亚很冷静地开口。
小艾珀尔透过间隙地观察阿亚，绿眸里面闪过明显的疑惑,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吗？
断木知道阿亚是在提醒祂。
没想到他都存在世间千万年了,竟然还不如一个人类沉得住气。
阿亚缓缓地走近小艾珀尔,在他身体力行的抗拒中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半跪下来，那双黑眸里面的沉静能穿透人心地安抚着躁郁：“在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之前，我不会靠近你的。”
小艾珀尔半信半疑的把脸从腿间稍稍地露出来看他。
见阿亚真的没有靠近自己，他身上的抗拒倒是减弱了不少。
“你爱干净,一双鞋子应该不够你替换时穿的，要我再做一双吗？这次不用魔兽皮,用韧性好的藤条编织好不好？”阿亚柔声地跟小艾珀尔沟通。
“……”
阿亚耐心地等着他,“不想说话的话,可以点头摇头告诉我。”
过了很久，小艾珀尔才怯怯地伸出脑袋望着他：“父亲说……我说话会带来灾难,所以……我是不能说话的……”
懵懂单纯的小艾珀尔能感觉到阿亚的善意，他不想会给他准备食物,会做鞋子给他的人类受伤,“人类……都是很脆弱的，对不起……”
阿亚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上面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过重而凸爆明显,骨骼甚至都被他挤压的作响，他都没有在小艾珀尔的面前露出任何的异样。
哪怕此刻的他失去了遭遇任何事都保持的绝对理智，内心涌现出的无穷愤怒。
“我不会轻易死的。”
阿亚主动说起本不该在这时候提及的事，“我是勇者，勇者是能消灭世界上坏魔物跟坏魔王的最强人类。”
待在这片森林很久的小艾珀尔不理解勇者，但他观察的人类们说让人类害怕畏惧的是魔王，勇者能消灭魔王？
“不、不会……有灾难吗？”
阿亚深呼吸地向他保证：“不会，以我的生命向你起誓。”
犹豫了好久，小艾珀尔才从角落里面出来，他惴惴不安地把小手放在了阿亚的大掌里面。
温热的体温让小艾珀尔有些畏缩，阿亚不想他再困在回忆里面，立刻用轻柔的力道握住，嗓音因为情绪剧烈反应过度变得沙哑：“我们现在去做替换的鞋子好不好？”
小艾珀尔犹豫地望着眼睛都不眨盯着他看的黑发青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他好像很难过？
生性善良的小艾珀尔哪怕在遭遇到坏事，也没想过报复。
他抬起冰凉的小手轻拍着阿亚的脑袋：“不难过，不难过……”
阿亚：“……”
这样的小艾珀尔让阿□□绪动荡的更厉害，他微微地低头，看着像是把额头抵在小艾珀尔的肩颈上，但实际上却没触碰到他。
倒是小艾珀尔在犹豫着要不要抱住他。
以前，父亲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会把他抱在怀里面这样做的，那时候他的心情就会很高兴，他是不是也想要这样啊？
很快调整好自己情绪的阿亚至少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异样。
“谢谢你，我现在好很多了。”
经历了世事险恶，还很单纯的小艾珀尔被阿亚这么一感谢，顿时都飘飘然地相信了。
直到站在森林里面，小艾珀尔还在思考自己是怎么答应的跟他到这里来的？
“你看这个可以么？”想要用树木制作鞋不仅需要韧性好，还要轻薄，独自生活了二十年的阿亚当然知道哪些木头更好，可他还是征询着小艾珀尔的意见。
对说话还有些畏惧的小艾珀尔在阿亚鼓励期待的目光中，逐渐地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
仅三天时间，阿亚就获得了小艾珀尔的信任。
他也从开始的断断续续，到现在能熟练地用语言回应。
……
断木望着趴在阿亚怀里面睡着的小艾珀尔，苍老的声音里面很是沉重：【我虽然不会时空魔法，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时空波动，你在这里待不了太久。】
没有经历过温暖的小艾珀尔在他的纵容下敞开了情绪，可在他离开之后呢？
独自一人的他又要忍受千百年来的孤寂。
阿亚拍着小艾珀尔背部的轻柔动作顿住了，黑眸里面的宁静让人看不出他此刻所想：“艾珀尔大人不记得我。”
断木在怔愣过后，很快就明白了阿亚的意思。
“半精灵在觉醒血脉的时候会有可能遗忘他之前的记忆。”这是阿亚在来到这时代遇到小艾珀尔就发现的事。
在跟艾珀尔大人相见的几次里面，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熟稔跟怀念、或是他想的……恨，阿亚就猜到他是不记得自己了。
断木轻哼了声：【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你就没有想过哪天等小艾珀尔想起来，他会杀了你？】
这话完全是私心所致。
从小艾珀尔遭遇这么多虐待也没改变心性，断木就知道未来的他也会成长至很好的成年人，祂只是看不得阿亚能在短短几天就俘获了小艾珀尔的信赖。
“……”
阿亚把被小艾珀尔睡落下来的被子往上拉，嗓音里面是无限温柔：“嗯，我很早之前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他的反应让断木感到诧异：【怎么？你向小艾珀尔表明情意被他拒绝了？所以就想死在他手里面好让他记住一辈子？】
“咳咳——”
阿亚被断木这直白的话说的面红耳赤，掖被子的动作都盖住了小艾珀尔的脸，小艾珀尔不适地动了动鼻子，阿亚赶紧地轻拍着他的背继续哄他睡觉。
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阿亚才继续跟断木对话：“……我跟艾珀尔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不喜欢小艾珀尔？】
“……喜欢。”
阿亚注视着小艾珀尔的眼神很是温情，却没有面对银发魔王时压抑的情感，“我只是他生命里的一小块石头，虽然落在湖面上时会有些水花，但很快就会变得平静，我不想让他漫长的生命里都在怀念我。”
【人类往往执着在情爱里面会变得疯魔，失去自我和信仰，你为什么跟其他人类不同？】
阿亚认真地思考过后，才给出答案。
“大概是我从未想过独占他。”
……
教廷。
特里萨用魔力将桑迪兰震开，西泽上前扶住才没让她跌坐在地上。
哈里曼冷淡的绿眸注视着用白袍遮住身型的艾珀尔。
精灵族特有的感应让他感觉这白袍人有异样。
艾珀尔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你们说勇、阿亚他被梅薇斯的空间魔法传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是。”
“我们在魔王城里面遇到假扮普通魔物的魔王，她偷袭桑迪兰的时候被阿亚挡在前面。”
桑迪兰自责地垂着脑袋。
哈里曼绿眸冷冷淡淡地望着艾珀尔：“敢问阁下是如何知道西部魔王名字是梅薇斯的？”
这话也让特里萨看过去，不过已经知道对方是精灵身份的他倒没再多想，只当他是活得久，知道的也多。
艾珀尔没空应对哈里曼锐利的眼神，他转身就要离开教廷。
身后传来了哈里曼的声音。
“你就是阿亚喜欢的那名……精灵吧？我在你的身上感知到了同族的气息。”因为有特里萨在，哈里曼隐瞒了艾珀尔半精灵的话。
“什么？”
乍然听到这话的艾珀尔思维有片刻的凝滞，什么叫做他是阿亚喜欢的精灵？喜欢？
哈里曼也知道这时候说出阿亚的私事很不尊重，但他有种模糊的预感，想要让阿亚回来需要半精灵的帮助，他才只能用这种办法留住他。
西泽跟桑迪兰都清楚哈里曼的性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但相信同伴的他们都默默地认同了他的决定。
艾珀尔很快就将‘喜欢’归拢在就跟他被老树救了的感恩喜欢上，虽然都非他所愿，但他确实救了几次勇者，以他善良的性格会喜欢上他也很正常。
精灵的迟钝让他根本没有将‘喜欢’联想在恋慕上面。
特里萨：“……”
难怪他比不上阿亚斯特。
原来这小子竟然搞暗恋这种事！！
“你能找到他吗？”哈里曼眼神紧盯着艾珀尔。
“不能。”
他又不会空间魔法，也没想法去找梅薇斯那个疯狂女人，更何况还是把未来会消灭他的勇者找回来？让他此生都迷失在别的空间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呢。
桑迪兰突然地道：“在南部魔王城帮助了我们的人，是您吧？”
艾珀尔：“……”
“难怪阿亚斯特在醒来后态度会那样的奇怪，就连去讨伐西部魔王的路上您也跟在我们身后吧？”
艾珀尔：“……”
桑迪兰满脸的苦涩：“他是为了救我才会被魔王的空间魔法击中，只要阁下能将阿亚斯特带回来，我愿将此身供你差遣。”
一个魔法使说出这样的话，不亚于主动的选择成为最低等的奴仆。
就连特里萨都表情微变的看着桑迪兰，更别说是西泽跟哈里曼，但他们也清楚桑迪兰的性格，也知道阿亚的失踪给她造成的压迫，他们没法说出阻止她的话。
“不需要。”
以桑迪兰的天赋只要成长下去，未必会比那些流传了很久的大魔法师差，但他仍是拒绝的没有犹豫。
艾珀尔转身欲离开。
哈里曼用精灵的语言说出了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
“神树说，精灵族还有五年就会因为力量衰竭而全部死亡，就连在外面的精灵也会一样。”
“阿亚斯特是能解救精灵族的唯一希望。”
“族长命我出来跟随他消灭魔王，也是想要找到解救精灵族的办法。”
“即使是半精灵的你也会受到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