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虽然评价肉质不够鲜嫩,但勉强也能入口的亚希伯恩用刀叉分解着盘中肉，他的神情看似在肉上面，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都在艾珀尔的身上,见他怔愣的模样,蓝瞳里面闪过异彩：“怎么了？”
自从千年那次的事件过后,亚希伯恩就鲜少再踏足人类世界,但他的魔王名声没有随着他的沉寂就变得不为人知，相反，他很快就成为了四魔王里面的第一魔王。
无论魔王如何更迭交替都不会影响他的地位。
直到北部魔王听说被新的魔物打败。
他们魔王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当有新任魔王继位的时候就得举行宴会,也是在那场宴会上他认出了新任的北部魔王是当初遇到的半精灵。
看来,他不记得自己了。
在发现他对自己冷漠的视线后,亚希伯恩就很感兴趣地勾起唇角，哈巴卡克虽然觊觎强大的力量，但要他贸然去吸取一个不知道魔力深浅的魔法力量显然不可能，所以他就从中帮了些小忙。
哈巴卡克那蠢货不仅没试探出艾珀尔的魔力,反而还让自己丢脸的陷进北部，不过嘛,也让亚希伯恩确定了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事。
想到这,亚希伯恩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真挚和善,“是北部那边遇到什么事吗？现在魔王只剩下我们三个，或许我可以提供些帮助。”
艾珀尔淡淡地睨了眼他。
跟其他魔王不同,从初次见到亚希伯恩他就从心底对他生厌，这种情绪来的太过莫名其妙,艾珀尔只能把它归咎在亚希伯恩那张笑脸太过虚伪,明明望着他们的表情空洞的冷漠，却偏要去学人类那一套的行事来恶心人。
“不用。”
他的手背上愈发地滚烫,艾珀尔心中忽地有种不明的预感，他不能再逗留在这里，否则就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原本想要向梅薇斯确认勇者是不是没有回来可能的艾珀尔果断地放弃，“我有事，你们继续聚会。”
“……”
梅薇斯望着艾珀尔离开的背影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后，她连自己魅惑的状态都忘记了维持，她伸长脖子的扭头问亚希伯恩，“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啊？？！”
不是说要来参加魔王宴会？
可他们都还没开始，他就离开了？
耍他们的啊！
“……”
想到几次见面艾珀尔给她的印象，梅薇斯就恨得牙痒痒，很有可能真的是她想的那样，艾珀尔就是故意耍着他们玩的！！
偏偏她还不能拿他怎么办？
“亚希伯恩，难道你就看着他这样吗？他看起来一点都没尊重我们的意思。”梅薇斯语气难掩阴郁。
“不然你上？”
梅薇斯：“……”
“我们魔物可没有不推崇决斗的习惯，要是你觉着艾珀尔对你不够尊重，大可以找他进行魔王之间的战斗。”把剩下的肉全部品尝完的亚希伯恩缓慢地站起来，那张俊逸的脸露出抹温和的笑，“不过以艾珀尔的性格，很有可能会直接无视你的挑战，还有就是……”
他低头看了眼梅薇斯，湛蓝的眼睛里面是明晃晃的浓稠恶意，“你觉着你能赢得了艾珀尔吗？”
梅薇斯：“……”
她要是打得过至于忍气吞声么？
早就直接上去把这两个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东西全都给消灭了，哪还能现在受他们的气！！
……
艾珀尔望着手背上若隐若现的印记，绿眸里面尽是凝重和探索。
契约。
他什么时候跟人定下的？
这种契约是双向的，并且得是他心甘情愿签订才能成立的，可他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
而且……
竟然还是共生的契约！！
艾珀尔的表情愈发地难看，身上的魔力也不安分的涌动着，契约不可能会突然地出现，只有一种可能……
——跟他契约的另一半突然地出现在了这片大陆！
艾珀尔循着契约地感应地找寻着人。
怎么会是梅薇斯的魔王城内？
下意识用哈维给他药剂干扰自己魔力认知的艾珀尔怔怔地站在原地，明明他感应到契约人在的地方是这里，怎么会没……
上面？
仰起头的艾珀尔就望着从天而降掉下来的血人。
他能看到空气里面的元素化作温柔的大掌托着他的后背，让他轻轻稳稳地落在地上。
“……”
魔力的来源都来自元素。
元素是怎么形成的，至今都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公认元素是没有自己意识的，就连创造能向元素祈求力量的魔法使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只有少数魔力特殊的魔法使能听得到元素们的低语，即便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这还是艾珀尔第二次看见元素们自主行动。
至于第一次？
自然是他。
艾珀尔低头望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刚才的情况他只能看到他浑身血污的样子，但等躺在地上时才发现他的脸被擦拭的很干净，而那张脸……
看清他的模样时，艾珀尔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梅薇斯吹嘘的空间传送果然没有用。
不是说勇者不可能再回来么？！
……
禁忌森林。
从艾珀尔那里获得新配方的哈维正在沉浸式地实验，就连小木屋里面被入侵都没能让他抬起头。
直到有东西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哈维才没有紧张感地抬起脑袋。
他望着站在门口的艾珀尔，以及被施展了魔法漂浮在空中的阿亚，跟他相似又全然不似的绿眸里面闪过迷惘：“你准备跟一个人类共度余生了？”
艾珀尔：“……”
本来淡漠的表情出现了裂缝。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他都不明白的这种状况，艾珀尔只能凶狠着语气道：“先把他救活！”
“哦。”
哈维只能恋恋不舍地先停止他的研究，从他瓶瓶罐罐的各种药剂里面找出能用的，再让他的魔偶们把阿亚身上的衣服都剥离掉，露出他全身都被魔力伤到的皮肤。
“这是被极强的魔力命中身体各处，而且这股魔力还具有吞噬的作用，让身体本来能自愈的魔法都被吸走，才会导致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哈维扭过头看着艾珀尔。
“……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作为朋友，我并不想干涉你的选择和爱好，但是……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从精灵族地离开，躲进这禁忌森林，你不能每次把人弄成这样，就来找我吧？不然你也学习下简单的制作药剂，或者是我把这些东西都给你。”
哈维自认为很真诚地建议，但是望见好友震惊瞠目的样子，迟钝的精灵根据他从阅读的人类书籍上面学习的知识，把它归咎在被人发现特殊爱好而产生的羞愧，毕竟对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为了维系他们的朋友情，哈维调动他为数不多的情商，“放心，我不会外传的。”
艾珀尔：“……”
在无语凝噎好半晌后，他才咬牙道：“你根本就没有能外传的人和精灵！”
比起他，哈维身边只有魔偶陪伴，根本没有任何活物！
这是重点么？
哈维眼神无光地望着情绪起伏越发明显的好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解释什么的艾珀尔都被气笑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受这种伤。”
“那你跟他的契约……”
“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就知道把人带来我这里？”哈维是真的不明白艾珀尔到底想要做什么，虽然他们签订了共生契约，但以他现在的魔力想要解除契约也不是什么难事，以这个人类的伤势，解除契约造成的伤害正好就能让他轻易死去。
甚至都不用再动手。
这难道不是艾珀尔他一直期望的么？
“……”
被问到的艾珀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但是出现在脑海里面的是上次分别时小孩说话时的神情。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还欠我一杯耶耶露汁。”
哈维：“……？”
算了，搞不懂也不打算深究的他将药剂倒在阿亚的身体上面。
“虽然我能治愈得了他的外伤，但是他被魔力伤的太重，最重要的是那些吞噬他力量的魔力都深陷在他的身体里面，想要让他痊愈就得需要把那些魔力从身体里面排出去。”
“要怎么做？”
哈维把他空掉的瓶罐收起来，漫不经心地道：“你的唾液。”
艾珀尔：“……”
艾珀尔：“？？？”
银发魔王震惊到茫然地望着自己好友。
“——当然，血液也可以。”
艾珀尔：“……”
无视他幽深眼神的哈维递给他一把小刀：“用这个，残留的血液正好让我用来研究。”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哈维面不改色：“以前想从你这里得到点血液我都得付出很多，现在有免费的机会，我当然也要为自己谋得点利息，谁让你的血液跟我们的都不一样，而且你跟有契约在，也不会出现排斥的反应。”
艾珀尔割破的指腹里面流出鲜艳的血。
乍眼看，艾珀尔的鲜血跟正常人和精灵都没有区别，但是——
他的血是活的。
或者说，他的血就像是树的种子那样会生长出根须和枝丫那样地繁殖生长，驱逐、吸收力量这种事很轻松。
哈维的绿眸有些发暗，或许等他解开艾珀尔血的谜题，就能知道为什么他会是解救精灵族唯一的希望，以及……
这个人类。
他的身体内竟然拥有跟精灵神树同样的气息。
为什么长老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到底，他有什么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