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自作多情。
气象台预测得并不准确，因为当池嘉言从餐厅出来，淅沥的雨水已经淋湿了外面斑驳的水泥路。
“妈妈在外面吃饭，好，晚点回家给闹闹带红豆糕。”林欣可温声软语地跟女儿通着电话，下一秒就被女儿惊世骇俗的童言无忌吓到，“没有，妈妈没有出轨，只是跟好朋友见面呢！”
小女孩稚嫩的童声具有极强的穿透性，身边池嘉言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可是爸爸说，他跟妈妈以前也是好朋友，后来你们才结婚的。”
林欣可皮笑肉不笑地对丈夫说了几句狠话，撂掉电话随手拍了拍池嘉言的肩膀，非常有气势：“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站在屋檐下，池嘉言望着细密的雨幕，看起来在发呆：“我回国的时候给你带了一瓶香水。”
林欣可惊喜道：“哇哦！艺术家送的香水，肯定是我从来没有用过的味道。”
池嘉言被林欣可夸张的描述弄得非常难为情，有些窘迫地说：“都说了我不是艺术家。”
而林欣可自己收到了礼物，还不忘关注其他人：“那你有没有给徐斯聿买礼物啊？”
池嘉言想起至今还摆放在手工店的小熊，摇了摇头。
显然这个答案不在林欣可的预料之内，以池嘉言的习惯来看，既然给朋友们带了礼物，那么送给徐斯聿的一定会是其中最贵重的。
“没买？真的假的？！池嘉言你没骗我吧？”
“没有。”
“为什么没买？！”
“没有合适的。”
“阿聿——还在公司？”隔着手机都能听出钟岷承欣喜若狂的语气，“言言不是送我们礼物了嘛，正好你们公司要举行秋拍。我们刚刚讨论了一下，你看看有什么展品适合送给言言。”
老板接电话的时机恰到好处，赵轩站在办公桌前运动着酸麻的四肢，拿起文件挡脸，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连续加班的第十六个小时，即便是赵轩也很难再对工作保持高强度的热情。
夜很深了，室外下着雨，市中心灯火通明。
写字楼顶层是极佳的观景位，徐斯聿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单手扯松了系得很紧的领带。
雨雾模糊了高架桥上的车流，俯瞰望去耀眼的灯光像碎掉的玻璃变得四分五裂。
“我没收到。”
“言言不是学艺术的吗你们今年有没有卖那种大师的画具啊……”钟岷承话说了一大半，猛地意识到徐斯聿刚刚说了什么，声调一下子拔高了，“阿聿说言言没有给他送礼物！”
手机那头又插进来一个声音，是黄伦阳：“是吗？他跟言言住在一起都没收到礼物？”
“对！”
两人的聊天内容压根没想避着徐斯聿，男人听到他们争论了几句，很快钟岷承做好了决定：“阿聿，这样的话你就不用出钱了，我们几个人凑钱买一件礼物。”
“大概买一千万左右的差不多了吧？太贵的话言言肯定要不开心。”
也不需要等徐斯聿的回应，钟岷承擅自说了再见：“那就这样吧阿聿拜拜——”
碎裂的光影折射在男人的侧脸，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又因为微微偏头的举动，神情显出一种锐利的冷漠。
赵轩发觉老板已经结束了通话，在身后试探性地开口，打算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男人转身时赵轩不经意迎上了对方的视线，助理脸色一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其实只是在那个瞬间赵轩被这种冷冰冰的感觉笼罩，徐斯聿留意到助理突然很紧张地看着自己，疑惑地笑了笑，笑容虚伪极了：“怎么了？”
赵轩使劲摇头：“没……没事！”
在池嘉言正式搬进半岛湾之后，徐斯聿真正回来的次数没有超过1/3。
因此每当池嘉言独自在半岛湾吃饭、睡觉，第二天出门看见鞋柜里没有移动过的拖鞋，时常会生出这种别墅只有自己一个人居住的错觉。
少了面对彼此的拘束，好处在于池嘉言也少了很多次露馅的场合。
转眼到了新的一周，池嘉言在半岛湾的餐桌上找到了自己的车钥匙。
附带一条微信留言。
徐斯聿：车我拿去做过了保养，上班路上自己开车多留心。
旧车保养不像跑车那样要花很多天，前些天车被人刮蹭留下的痕迹如今完全消失了。
车内所有车饰都被清洗得很干净，池嘉言打开车门坐上车，扶着方向盘仔细酝酿了几分钟，然后拿手机给徐斯聿回消息。
池嘉言：谢谢。
今日上班池嘉言记起上周翟淮宇提到的委托，随后关绘美告诉他翟少的委托由万经理接了过去。
池嘉言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样的安排更稳妥，毕竟自己才上班没多久。
按照计划池嘉言也接到了新的工作任务，关绘美得知池嘉言未来要负责的委托人，羡慕得不得了：“哎呦，这些老太太人可好了，出手也大方。小池，这就像天上掉馅饼，你现在坐在办公室里也能赚提成。”
对方的比喻令池嘉言忍不住笑，不过关绘美还是体贴地悄声提醒：“如果有人问起你不要把委托人的信息泄露出去，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嫉妒你。”
在这一天赵轩同样受到了副总裁的命令，前来市场部看看那个新来的小助理在做什么。
也是最近加班加得实在不分昼夜，不然以赵轩的眼力见和那些细微的线索，再怎么迟钝也应该发现副总裁对小助理格外的关注。
“赵哥，喝咖啡，我看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关绘美插科打诨，顺带把下午应该上交的策划推迟到了明天。
下午池嘉言约了跟委托人见面，赵轩也挺喜欢这个长得靓话不多的小助理，秉承着关照新同事的原则多说了几句：“早些年金夫人的母亲做过红娘，所以金夫人也有这样的爱好。”
池嘉言愣了愣，关绘美憋着笑附和：“对对对！小池，你个人条件那么优秀，说不准豪门夫人会给你介绍对象。”
有经过的同事闻声看了过来，随口加入了聊天：“说什么呢，说不准小池早就有女朋友了，你们不要每天瞎点鸳鸯谱。”
池嘉言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插不上话，只能在别人主动问他的时候回答说没有。
第二个问题是“那有没有喜欢的人。”
池嘉言眨眨眼，赵轩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响了起来。助理哀嚎一声，拿着文件急急忙忙走了。
于是这个问题暂时也没有得到答案。
碰巧，梁若交托的事情要在今天完成。
从委托人那里离开池嘉言开车去了机场，顺利见到了长辈的朋友，拿到这颗世界上少于2%的宝石级钻石。
由于钻石贵重，池嘉言不清楚晚上徐斯聿会不会回半岛湾，思考片刻打算再回一趟公司。
给徐斯聿打电话没有接，发消息也没有回复，最后池嘉言在工作群找到了赵轩的联系方式。
晚高峰开车实在耽误时间，池嘉言晚到了一些，拎着珠宝保险箱出现在公司。
副总裁的办公室只有乘坐公司内部的私人电梯才能到达，所以只能由赵轩来接池嘉言。
“徐总在开会，估计还要一会儿时间。”
本来赵轩想接过池嘉言提的那个保险箱转交给徐斯聿，这样池嘉言就不用再等了。然而在自己伸手的刹那身边的青年反射性躲了一下，这个举动让电梯里的两个人都怔住了。
池嘉言有些尴尬，却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小声解释，不想让赵轩误会：“……我自己交给他。”
赵轩挠挠头，应了下来：“哦，好。”
赵轩把人带到办公室，陪着池嘉言一起等徐斯聿。
小助理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因此赵轩开口告诉池嘉言可以参观，但不能触碰办公桌上那些文件。
当门外响起脚步声，池嘉言正站在落地窗前好奇地观看今晚淮市的夜景。
赵轩反应快了不少，随即看懂了男人的眼神。
“那徐总……我先走了。”赵轩轻手轻脚地离开，临走时察觉徐斯聿脚步快速地向对方走去。
“吃晚饭了么？”
池嘉言过分认真，听到徐斯聿的声音遽然转过头。
因为惊讶池嘉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怔愣地与徐斯聿对视，看上去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实际上他们也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徐斯聿看见的微信消息是池嘉言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他，重要到向来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的池嘉言会主动来找他。
想到朋友们都收到了属于池嘉言的礼物，徐斯聿同样作为池嘉言的朋友，那也应该收到对方的礼物。
淮市已然入夜，落地窗上两人的倒影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室内灼灼灯光照射下来，愈发显眼。
赵轩离开前关好了办公室的门，池嘉言悄悄看向房门方向，确保不会有同事发现他在这里。
即使两人保持着正常朋友间的社交距离，池嘉言还是非常不自在。他伸手把保险箱递过去，语调温吞：“这是梁姨让我给你的钻石，是送给贺小姐的礼物。”
听到这样的说辞男人神情有些微妙，浮在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手里的保险箱被接过，池嘉言明显轻松了不少。
大多数时候池嘉言都很难猜，当然也有能被猜出来的时候。比如能摆脱自己，那么池嘉言的开心几乎写在了脸上。
——他知道池嘉言不愿意与自己相处，但当下徐斯聿并不想如他的愿。
好些天没见，徐斯聿的目光贪婪又不露声色。他随手把保险箱丢在办公桌上，动作自然地去拉池嘉言的手腕。
“吃饭了么？”还是刚才那个话题，被扣住手腕的那一刻池嘉言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男人牵手的动作很强硬，温热的指腹感受到了池嘉言规律的脉搏。
很快速地跳动着，像心跳声。
徐斯聿偏头看了池嘉言一眼，语气散漫：“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