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漂亮眼睛和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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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立马答应,和沈一亭说了改天。因为邓千还在橙红里等我的捷讯,再迟一些学校会有门禁,我也怕回不去。
临走时,我不忘向沈一亭要了微信,理由是日后好联系。
沈一亭爽快地说“好”,在打开微信二维码时,却一直埋头在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回到橙红,找到邓千,亲爱的邓千上来就问:“眠啊,联系方式要到了吗?”
我抬手就把沈一亭的个人主页点开了,帅气地往他面前一甩,俯身敲了敲桌板。
“喏,你要的,驻唱微信。”
邓千双眼都在发光,“曲眠,好兄弟,以后有我两杯羹,就有你一杯羹!”
我嘶了一声,那怎么成,“我不要,我要三杯羹。”
[17]
沈一亭那天晚上在微信上问我,想什么时候去飙摩托,白天还是晚上。
我说晚上吧,白天很忙,没时间。
他有些惊讶,问我现在是一开学就这么忙了吗。
我不以为然,反问他不是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自然清楚我忙不忙。
沈一亭说,他记得他那时没这么忙。
那时?
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沈一亭到底多大,就问他比我大几岁。
沈一亭打着哈哈,说没比我大几岁。
我猜他是大四的,感觉很闲,有空去泡吧,还有空去驻唱。
沈一亭说我猜错了,他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
我夸他厉害。
他谦虚地和我说,一般。说他大学念得挺不务正业的。
沈一亭像个端正的优秀学长,劳苦劳心地叫我好好练琴,干出一番事业。
我撇了撇嘴,回复他,我没那么大志向,我只想简简单单毕业后当个钢琴老师,水日子。
沈一亭就说,那得往上考呢。
我想他误会了,我并不想当本校的钢琴老师,我只是想去琴行。
沈一亭过了好一阵才回我,那也不错,来钱快。
我感觉沈一亭的语言里满是苍白,似乎颇有无奈,他也许没有想到我这么水,可我就是喜欢水,我不愁没钱花,也没有远大的志向。
人生就要多水水,才能多快乐。沈一亭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闲着无聊,就先去洗漱,然后躺到床上,在被窝里玩手机。
上一条消息回复是在十几分钟前,是沈一亭回我的那句【来钱快】,我有点不忍心看对话框尬在这里,就回他,【我刚刚去洗漱了】。
没等他回我,我就岔开话题,从一些土土的、陌生人之间必问的东西开始,问他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沈一亭说,创作型网络歌手。
我一看到这几个字,莫名有些激动。沈一亭当歌手再合适不过了,老天爷赐给他一副好嗓子,像海盐一样细腻又沙哑的温柔嗓,他不吃歌手这碗饭简直就亏大了。
沈一亭让我好好加油,那么我也得意思意思,我也要让他好好加油,实现他伟大的梦想。
于是我就给他发,【争取早日胜利】。
沈一亭没回我,我就去逛朋友圈,看到好几个女孩子在秀她们的吃喝玩乐,比如今天去哪里吃了什么好吃的,又说今天的妆造怎么怎么好看,还有的在秀自己的美甲。
男生的朋友圈相比之下就枯燥许多,但我也没觉得女孩子的朋友圈有多有趣,我一般都不给她们点赞。
我正往下翻,沈一亭就给我回消息,我没仔细看,手机玩着玩着也忘了回,一直到睡前才看到他给我发的东西。
【谢谢啊】
【我已经在路上了】
[18]
我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觉得前天晚上在微信上和我聊天的那家伙,是一个品学兼优、奋发向上的学长。
沈一亭明明就是个刺头,又骚又帅又风流。
他的摩托估计被改装过,抓地力极强,骑起来声音也大得出奇,我站在路口等他,远远就能听到摩托呼啸而来的声音。
说实话他这个车身很帅,我形容不出来,就是那种机甲似的酷炫狂拽风,很适合一身黑打扮的沈一亭。
他在我面前停下,扔给我一个什么东西,我下意识接住一看,是头盔。
还好不是长安全帽那样的,不然也太low了。
戴着助听器有点卡耳朵,只能先取下。我好不容易把头塞进头盔,用眼神询问沈一亭,我戴得正不正。
沈一亭盯着我好一会儿,只抬手敲了敲我的头盔,接着又拍了一把。
头不受控地往旁边一偏。沈一亭这家伙这做什么呢,非要逗我玩才开心么。我向他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用手往他肩膀上狠狠一捶。
跟被按了开关似的,沈一亭的嘴一张一合,我听不见,朝他摇头。沈一亭就开始笑,把我头盔上的护目镜一拉,啪一声扣在我眼前。
这厮很聪明,知道遮住我瞪着的眼,也知道什么叫眼不见为净,但我还是能看见他笑个不停。
紧接着他拉我的胳膊,把我往前一拽,那张帅脸登时就在我眼前放大了几倍。
沈一亭用手帮我正了正我的头盔,又伸到我的下巴和脖子处,摸索着。
粗糙的手套碰着我的脖子,手指触上我的下巴,他很快扣上了头盔的安全扣。
整个过程,不知怎的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坐上后座,我伸手抹了把脖子,想把刚才那股不适和紧张感抹去。但没什么用。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开来。
这种车设计得真烂,要想坐得稳,还必须得圈着沈一亭的腰。
这姿势好gay,我的天。
[19]
沈一亭的车停在海边,估摸着已经到小郊区了。
他支好车,我动了动磕疼了的屁股,迫不及待地跳下去,伸手去解头盔的安全扣。
但这安全扣不是我扣上的,我摸了半天也只解了一半,反观沈一亭早都把头盔脱了,放在摩托车身上。
他捋了把头发,偏过眼来看我。
我觉得我有点丢脸,像个没见识的傻逼。好在沈一亭没有给我落井下石,他只是拍掉我的手,低下头亲自帮我解,中途,他的嘴巴动了动,可能在说我的坏话。
安全扣很快被解开了。于是沈一亭抬头看我,我不小心对上他的眼,其实男人和男人之间对视非常正常,我有时候还和邓千比对视,谁先眨眼谁就输。
但我可能和沈一亭比不了这个,我对上他的眼睛不出两秒,可能会至少眨眼两次。
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太漂亮了,眼角下方还有一颗泪痣。
大人都说有泪痣的人爱哭,以前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现在看来,也许是上辈子哭多了,所以这辈子才长了泪痣——因为沈一亭明明这么爱笑。
沈一亭把头盔往上一拔,我整个头就出来了,毋庸置疑,现在我的头发一定乱得跟鸡窝似的。
“......”
他说啥啊?
我还有点懵,就眼睁睁看着沈一亭左右端详我,然后捏了我的耳朵。我浑身一颤,防不胜防。
他是在提醒我没戴助听器。
我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
沈一亭好像有些气,“你又不戴助听器?”
“我不想戴,”我解释道,“戴头盔的时候不方便。”
“我刚刚在骑车的时候,吼着嗓子想和你聊天,不然这一路上多无聊,”沈一亭皱眉,“我还以为是你听不清,就跟个木头似的坐在后边,结果你压根就没戴啊?”
这很奇怪吗?
“我以为我上车之前摘下来的时候,你看见了。”这厮无非是气我在聊天的时候都不应他,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一亭递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
“那看来以后不骑摩托了,骑自行车载你,就不用戴头盔了,”他算盘打得倒是很溜,“可以边骑边聊。”
[20]
沙滩面积很大,晚上八九点,还有零星的人在散步。
越往里走,脚下的沙土越发潮湿,我穿着运动鞋,不方便继续深入。可沈一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只好叫住他:“沈一亭!我不往里走了。”
沈一亭回着喊了句什么,我听不太清,可能是问我为什么。
我正想回答,就见沈一亭往我这里多走了几步,然后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穿着运动鞋,网的,再往里走容易湿。照顾一下我的鞋啊。”
沈一亭低下头,我也跟着他低下头,发现他穿的也是运动鞋。
“这有什么?晾一晚上就干了,又不会湿透。”沈一亭倒是一点不在意。
“那你自己走去,不用管我。”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说完,我抛下他,换了方向,一个人沿着与海面平行的方向走。起初我还能听到沈一亭鞋底踩着沙滩的声音,后来海风一大,就听不到了。
过了几分钟,我回过头,发现沈一亭蹲在很远的地方,变成一个巴掌大的黑点。
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像是被抛弃的狗狗,需要陪伴。
所以我抬脚往他那边走,随着距离的接近,我看清楚他在抽烟,烟丝一缕一缕,在烟头上冒着,又从他嘴里吐出来。
沈一亭看到我,转手把烟头往潮湿的沙滩里一戳,灭了。
明明是他带我出来飙车,反而他的心情不太好。这是带我出来一块儿开心呢,还是找个地方给自己排忧解难?
“你干嘛。”我问他。
“没干嘛。”
“你心情不好?”
沈一亭很快解释道:“没有啊,我就是累了,蹲下来休息一下,吹吹风。”
他指着我的耳朵,“你不把两个都戴上么?海风吹得这么舒服,声音也很好听。”
“没必要。”我一边这样回答他,一边掏出另一只助听器戴上,然后一抬头,见他已经站起来了,在对着我笑,估计是嘲笑我口是心非。
助听器是连通外界的开关,海风呼呼的声音尤为清晰,听久了人就觉得舒服,容易犯困。
不过唯一的缺点是,风太大了容易把人吹成面瘫。
我的脸都僵了,只好背过身,换一个方向站着。
脑子里在放着要做伴奏的那首歌的主旋律,站累了我就蹲下来,接着构思。
没过多久,我身旁多了一个人。
我一转头,见是沈一亭,他也背着海风在我旁边蹲下。
他喊着问我在想什么。我本来在想旋律的,但现在只觉得他这样看上去好幼稚。
[21]
一不小心蹲到了快十点。
现在回去是肯定赶不及门禁时间了,可能还得挨批,我就问沈一亭怎么办。
沈一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没办法了,去找家宾馆凑合一晚上。”
我思考片刻,问:“你带身份证了没?”
沈一亭说他带了。
我说可是我没带。
沈一亭上下打量我,笑着评价:“没事,你看上去年轻,像小孩,未成年的那种。”
我随口说:“那我是不是得扮成你弟弟。”
“可你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沈一亭居然开始认真假设,“你要扮也行,我们可以是同父异母的那种亲兄弟,那你等下去前台喊我哥哥,我喊你弟弟。”
我嘴角一抽,“我开玩笑的。”
“我不介意,”他笑了,“这样是你赚了,我亏本生意。”
“要赚也是你赚了,要亏本得是我亏本!我头上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大我好几岁的老哥,我辈分被压了一等,还不算我亏?”
沈一亭摸了摸下巴,朝我挑眉,“就按我这脸来说,你稳赚不赔。”
我盯着他。
妈的,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