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弯了,脑子就清醒了

第61章 人弯了,脑子就清醒了

“学校的晚会……”沈一亭趁我没说话,把话题又拉回起点,“你去年穿的什么衣服?”

“你去年没去看吗?”

沈一亭点头,“对,那个时候有点忙,去外地出差了。然后视频回放懒得看,那时候又没什么想看的人。”

“我去年就从家里随便掏了件旧西装上的。”旧的,穿过的,高定的,有那么几套,只适用于我爸需要我出去给他长脸的场合,以及各种钢琴比赛场地。

虽然说人不靠衣装,但没衣装是真不行。

沈一亭闻言,又问:“什么样的?你喜欢吗?”

“喜不喜欢?一般般吧,”我压根记不清衣柜里都有什么款式的西装,“凑合穿了。”

“我送你一套?”沈一亭眼里的邀请十分明显,甚至毫不掩饰地推销自己,“我的眼光和审美很好的。我带你去做一套,庆祝你新的一年,新的成长。怎么样?”

大……大手笔!我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高定一套西装可是要花不少钱啊。

大家都是学生,会不会不太好?

但比起一闪而过的犹豫,心里莫名其妙的欢喜完全占据上风,顾不得思考那么多,我脑海中啪闪过一道闪电,完全由着内心来,直接抓住他的手。

“真的吗哥!”并且喊出了前阵子定制出来的称呼,“那你说到做到啊!我的演出服可交给你了!”

沈一亭肯定见证了我从面无表情到两眼发光的巨大改变,他反手压住我乱动的手,调侃道:“你这会儿比听说自己入选了要兴奋得多啊。”

[245]

那天我没有反驳沈一亭说的话,因为没人不会因为即将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而开心。

可能是由于那份该死的喜欢在心里随时间演变得愈发明显,比起之前的白色渔夫帽、小音箱,这次的期待感更甚。

后来沈一亭带我去他常去的高定店定做西装,我只负责充当被卷尺丈量每一寸土地的模特,面料颜色花纹什么的全交给沈一亭去选了,反正我也不会。

设计师说现在定制,想跨年那一天拿到有点困难,时间可能比较紧。

我说没事,那天穿不了就以后穿呗,总会有机会,又不差那一天。

既然我都这样提了,沈一亭当时也没再说什么。

一直到年末跨年晚会前一天,我都没怎么见到沈一亭。

临近期末,非纸上考试的课程已经陆续要求学生完成并上传,小组作业也搞得人心烦意乱,加上还有晚会和期末考核曲目的练习,我一个人待在琴房的时间更多了,简直想吐。

听说沈一亭又召集他的乐队,对那首新歌的伴奏进行修改和润色,期间经常把样本发给我听。

我那时候一般都坐在琴房,如果在休息,就正巧可以回复一下,如果在弹琴,也有可能弧他大半天。

但我毕竟不是专业写伴奏demo的,也很少参与正式编曲的大制作,经验基本来自近一两年自己的小打小闹,我觉得自己并不能给沈一亭一些专业性的、完整的建议,只能大致提出自己的感受。

如果以后不幸还要给沈一亭打黑工的话......估计还得再加强学习。

这段时间我几乎已经达到了与世隔绝的地步,没关注与自己无关的外在消息。

好在脚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很快我就能恢复先前健步如飞的姿态,不至于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就这样,日子一点点爬到晚会彩排那天。

我实在嘴馋,在用餐高峰期的食堂点了黄焖鸡,等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坐下来吃了一半,负责晚会彩排的同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催我快点过去。

我说没事嘛,吃饭呢,吃完马上过去。

“快点啦,马上就到你了,”那个女同学在电话里说,“流程不要搞混了嘛,快点过来,别拖拖拉拉的,啊。”

我只好说行行行,最后把鸡都给吃了,剩下三分之一的饭没来得及吃,急溜溜马上赶去礼堂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体感将近零下二十度,听说这几天还会下雪,但天气预报就像憋了很久的狗屁,说要下结果不下,简直比我还能拖拉。

我推开礼堂的门,里面依旧和去年一样温暖、明亮,宽阔的台上架着施坦威三角钢琴,流畅的钢琴曲伴随小提琴声在空间内自由荡漾。

韵律很熟悉,是钢琴小提琴二重奏,梁祝。

突然,柔和的旋律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急促的弹音与高昂的小提琴声,交替而生,百转千回,高低婉转。

我走近,认出身穿白色常服的小提琴手是一名大四的学姐,姓冯,曾在多个小提琴比赛中荣获突出奖项,光荣伟绩还被学校多媒体平台表彰数次,她会在晚会上献奏一曲,简直不要太正常。

而她的钢伴。

我看向三角钢琴边上坐着的、对手中琴键目光如炬的男生,分明是陆严和。

我确实是吃了一惊,因为之前没听过任何他会参加晚会的消息,在钢琴独奏的选拔现场也没见到他,四手联弹我认为他这种性格的也不会去,哪知是被冯学姐找去合奏了啊。

没轮到我的场次,我站在一旁默默听完这曲。

不得不说,陆严和与冯学姐配合完美,一看就没少下功夫,能把梁祝这曲演绎到这种境界,让人仿佛进入了祝英台与梁山伯的爱情故事中,成为一个身临其境的围观者。

曲罢,冯学姐提着琴走下台,陆严和跟随其后,果不其然在即将拐进后台时看到了我。

我刚想和陆严和招个手,谁知他只瞟了一眼,就头也不回进了后台。

“......没礼貌。”我嘟嚷一句。

手机又响了起来,负责彩排的学姐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已经到了,就在前排观众席。

没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穿长裙的学姐朝我小跑过来,告诉我:“你来得及时,差点就要落下你了。”

闻言,我担心自己的曲子会夹在《梁祝》的后一位,纯乐器演奏容易被观众拿去就地对比,冯学姐是小提琴手里数一数二的强者,这可让我压力有点大了。

“我的节目是这《梁祝》后一位吗?”

“哦,不是不是,”彩排学姐摇了摇头,她指向台上,“下一个节目是流行乐独唱,天黑黑。”

我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对话的间隙,舞台上已杵了个人,定睛一瞧,嚯,怎么又是个熟人啊?

范纹文,当时沈一亭硬拉我去他们聚会时碰上的,学声乐的同学。

我此时站的位置很正中,除了周边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就属我和彩排学姐暂时一动不动,所以再次和台上的范纹文华丽丽地对视了。

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甚至那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但此时这一对视,心里还是腾升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孙燕姿的《天黑黑》,调很高,本来就不适合男生唱,但范纹文的嗓音贴合女声的高度,就没有对这首歌进行降调,完全唱出了那种feel。

我一心二用,边听他唱,边在心里回忆当时音乐楼活动室里范纹文对我投来的奇怪眼神,沈一亭和范纹文奇怪的对话,以及唐学姐奇怪的插嘴。

范纹文:“我平时想让沈学长给我点指点,他都不怎么乐意......什么时候也指点指点我?”

沈一亭:“......直接去找导师更好,找我多麻烦啊。”

范纹文:“......改天请你吃顿饭?有些问题想单独咨询一下。”

唐师姐:“文文你有问题找我就好......你问沈一亭,他屁都憋不出来......别老抓着一个人问嘛,在一棵树上吊死多不好。”

“......”

还有他们的对话结束后,沈一亭神秘兮兮地,好像问了我一句:“你没看出来?”

我当时还在说他和范纹文是不是有一腿。

现在看来,沈一亭应该是想问我看没看出来范纹文对他有意思。

直到范纹文唱完最后一句,音乐也在礼堂内消失,我才后知后觉——这家伙原来也是我的情敌之一。

不过,这种也能算情敌吗?

我的视线聚焦在台上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细胳膊细腿(应该比我还瘦猴),秀气温柔文邹邹的男生,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我边想边往后台走去。

所以......应该不算吧。

[246]

果然人一弯,脑子就清醒了。

能把很多原先看不懂的东西看懂,猜不透的想法猜透。

就像此时,《OneLastKiss》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耳边的乐曲是结束了,但开头的回音仿佛还在周身盘旋,我追寻这样的音律带我看向的地界,看到宽阔的会场里鲜少的听众,又看到耷拉在舞台边沿的一双手。

视线微微上移,印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让人一见就想笑的脸。

此时我坐在未开启的聚光灯下,脱下的外套放在后台,身上只穿了一件没有花纹的白毛衣,没有破洞的阔腿牛仔裤,就是这样平凡又普通的我,弹完一曲后与弹奏时所想念的人对视了。

沈一亭恐怕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如此大的魔力吧,能让人愣怔,能让人吃惊和喜悦。

他在台下,我在台上,这样的距离莫名给我一种地位互换的感觉。

或许之前也是如此,我在乱七八糟的酒吧灯光下注视握着麦克风的他,他和我对视,向我递来笑容,问我想听他唱什么歌,那个时候他心里会在想什么?

不知道。

但我现在就在想,他想听我弹什么,只要我会,我就马上弹给他听。

[247]

我虚搭在钢琴踏板上的脚收回来了,转而跑向沈一亭,蹲下来笑嘻嘻地问:“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沈一亭托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耳朵,今天天气预报是西北风3~4级哦。”

“是吗,”我想了想此处方位,“那你还是逆风来的啊。”

沈一亭俨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刚好有空,就过来了。”

我好像没和沈一亭提过彩排的事,他最近因为新歌的筹备也挺忙的,我就没因为这点小事打扰他。

如果还矫情地说想要你过来听我弹琴,然后搞得他忙里抽空跑一趟,也挺麻烦的,我不喜欢这样。

照理说彩排的准备只会通知参演人员和现场调试的工作人员,沈一亭不知道从哪听来的。

我就问:“你从哪里听来彩排的事的?”

“我从——”

“——欸,那边两个同学不要腻腻歪歪啦。”

我转过头,见是先前安排我的那位彩排学姐,她正手握核对的节目单和流程表,盯着我和沈一亭,“下一个节目的同学要上啦,你们移个位再聊吧!”

“好好好,就走了!”我往旁边挪了两步后直接侧身撑着舞台跳下,跳完还拍了拍手掌,丢掉灰尘。

我没去注意下一个节目是谁的了,大步走开,正想问沈一亭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抬头却见范纹文朝这边走。

“沈学长。”范纹文叫住沈一亭。

沈一亭顿住脚,“嗯?”

接收到沈一亭的视线,范纹文似乎变得有点紧张,他看了眼舞台,“你来了啊,你刚刚听我那首天黑黑了吗?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不好意思,”沈一亭露出抱歉的笑容,“我路上迟了,来的时候你已经唱完了,只能刚好卡上曲眠的节目。”

“哦,这样啊,”范纹文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被我看到了,“那你现在准备是......”

“准备走了,走去干嘛还没想好。”

沈一亭说得理直气壮,我都忍不住瞟了他几眼。

“行,那你们先走吧,”范纹文爽快地说,“我等我一个朋友,再见。”

[248]

往出走几步,我终于琢磨出几分意思来。

“所以说是范纹文叫你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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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出走几步,我终于琢磨出几分意思来。

“所以说是范纹文叫你来的啊?”

“对,他昨天和我说的。我顺便向他要了份节目单。本来想提前点到,但是路上堵车了,”沈一亭十分无辜,“我从工作室过来的,现在外面真是冷死了,摩托车是骑不住了,围巾和手套都不管用。”

“哇,他叫你来你就真来了,”我故作夸张,瞪大眼睛,“你好像也没有那么忙的样子?”

“这点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我叫你来你也来吗?”

沈一亭立马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那大哥叫小弟来,小弟必须来啊。”

我已经摸清这厮的脾性了,当即哟呵一声,嬉笑着问:“如果来的时候我已经彩排完走了呢?”

沈一亭说:“那我就去吃饭了。”

这人怎么跟我一样满脑子里都是吃吃喝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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