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古早相册也带有感情吗
沈一亭被我叫唤醒了,一只胳膊曲起来垫在耳朵和枕头中间,银链搭在他脖子上,无事牌滑落在床单。
半醒时,他眉眼里的慵懒是最重的,正直直盯着我的后背看,不知道视线有没有聚焦,迷迷糊糊的,闭上又睁开。
“没睡醒?”我站起来拉开窗帘,瞥了他一眼,重新坐回床沿,“让你昨晚回你自己床上睡了,非得跟我挤一张单人床......”
“很累吗?”
沈一亭突然这样问,他伸手捞过我的腰,我没设防,一下被他带到床上,脖子正好隔着软软的被子枕在他侧腰上。
他的手穿插过我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早知道会这样,你就不该勾引我,对不对?”
酒店的窗帘大敞,阳光倾泄而来,笼罩我的脸庞和身体,我感觉到一股柔和的温暖,加上沈一亭对我的抚摸和身后被子的触感,安全感十足。
我好像少有这么舒服的时刻,感觉自己成为一个新生的人,即将迈入全新的环境,而之后这样靠在沈一亭身上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耳朵,睡着了?”沈一亭动了动腿,我的身子随着晃了晃。
“没,”我半阖着眼转过头,与他对视,“我就要勾引你。”
可能是我表现得太认真,竟把沈一亭逗笑了。他的俊脸扭曲了一阵,随后忍不住轻笑起来,坐起来弯腰亲了亲我的嘴唇。
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
他正准备直起身,我按住他的后脑勺,仔仔细细端详一阵,得出再平常不过的结论:“你好帅啊,你怎么早上起来都不会水肿?”
“谁知道呢,”沈一亭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床上,好像无聊似的找话说,“昨晚为什么突然想了?”
“嗯嗯,”我眼睛亮亮地看向他,“我喜欢你。”
沈一亭皱了皱眉,“我在问你为什么呢?”
“对啊,”我不害臊地继续攻击,“喜欢你。”
虽然我们早早就确定了关系,但这是我做出新的助听器后,第一次对沈一亭说这四个字。说实话,之前我只觉得说这种话很肉麻,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可沈一亭偏偏很吃这一套。
对,他吃我认真时说出的任何话。
所以沈一亭肉眼可见地红了,嘴角下抿,略有些慌张地移开眼,却又忍不住一来一回地偷瞟我。
这样的场面很有趣,持续了很长时间。也许我的一声不吭让他有些不安,最后他只能回一句:“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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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坐动车回家,沈一亭还贴心地变了个枕头出来,给我当靠背,但我感觉更需要垫屁股。
好在我的体力、身体柔韧度、关节灵活度等硬件设施还算OK,一场春雨过后,吃了顿早饭,也慢慢恢复了。
抵达江东后,沈一亭问我要回学校还是回家,我想了想,说回家吧。
有件事得回去确认一下。
回家的时候正巧临近饭点,我没提前和我爸或者袁眉说会今天会回来,想取完东西就走,和沈一亭到外面吃顿饭。
我让沈一亭在门口等我,自己进去后和瘫着看电视的爸打了招呼,路过袁学席卧室时发现他还在埋头学习,认真程度让人咋舌,我就没吵他,安静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切摆设都和我走时一个模样。
我循着记忆,从上锁的柜子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存放着我妈从小到大的照片,这些照片记录了跨越她人生中许多重要的节点——出生、第一次比赛、毕业、获奖、出国留学。
我对这本相册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每个阶段照片对应的大致页码,所以我轻而易举地找到她硕士出国留学时的照片。
她穿着长风衣,披散头发,背着黑色的斜挎包站在学院大门前。
她站在宿舍五位舍友的最中间,与她们齐齐比出耶的手势,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很漂亮。
她坐在一群同门间,身前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食,中间是一个两层式生日蛋糕,最上面放着一架小钢琴模型。她在闭上眼许愿,头上戴着纸质生日帽。
她坐在琴凳上,脚踩踏板,低垂着眼,微微弯腰,手指在三角钢琴琴键飞舞,沉浸又认真。
她一头秀丽的长发被压在学士帽下,捧着花对镜头露出恬静的笑,背景是欢闹的人群。
她站在台边,稳稳地握着奖杯,和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合影。
这张照片下面标着一行小字:1998,与Prof.Smith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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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妈过去的导师。
照片里的他留着狂野的胡子,满脸褶子却眉飞色舞,板正的西装被他穿出玩世不恭的气质。
我透过照片,依稀能窥见这位教授过去时的生动模样,也能推测出二十来年后,他会以怎样的外表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过谁能料到,星星杯全国钢琴比赛评委席上那个庄严肃穆、头发胡子一把白的老师会是这位史密斯教授?
他偏偏是我妈过去的导师,在二十几年前给予她教导、机会、成长,并且注视她渐渐走向成功的老师。
在现场,当我随导师的指向朝史密斯教授看去时,一种熟悉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一个猜测在我心中慢慢浮现,为了能够马上获得应证,我回到江东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相册,找到想要的答案。
我坐在房间的地上,手指隔着塑料夹层轻轻触碰老旧的照片,突然觉得自己被拉入年代回忆的漩涡,挣扎着难以逃出。
一次又一次领奖时,我妈会是什么心情?会永远激动永远开心吗?还是会为马上前来的应邀感到压力呢?
沉甸甸的奖杯和奖状,会磨灭她最初对钢琴的热爱吗?会让她走向某个极端吗......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振动一下,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沈一亭:【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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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完了完了的。
我只当沈一亭是等急了,想问我“完了没”,但是忘记发送问号。
所以我揣着相册很快走出房间,边打字回复边下楼梯,结果余光中感觉客厅里的人数不太对劲。
心里咯噔一声,我蓦地一抬头,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场面。
——沈一亭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和我爸大眼瞪小眼。
“爸,”我僵着脖子,扶着楼梯把手,远远地打着哈哈,“你好啊。”
我爸睥了我一眼,那犀利的、想要掐死我的眼神仿佛能穿过万水千山。他冷哼出一个字:“哼。”
“......”
我发誓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我很早之前就和我爸摊了牌,出了柜,尽管当时只是为了以牙还牙,小小报复一下我爸对我隐瞒的再婚,现在看来居然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谁都不知道意外何时会到来。倘若当时没有提前给我爸打预防针,指不定现在沈一亭会以怎样的姿势出现在这个家里。
好在,我爸现在对gay的接受度高多了,毕竟他自己儿子就是个gay,凭什么瞧不起儿子的男朋友。
而且我最近偶尔还给我爸发一些沈一亭的歌,希望他听着听着,能对沈一亭的印象好一点,最好能加上一些才华横溢、积极向上等标签。
我把相册背到身后,螃蟹似的挪到沈一亭身边,一屁股坐下来,结果因为忘记昨晚刚那啥了,力度没控制好,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我:“啊…哈哈。”
沈一亭:“?”
我爸:“......”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作为精明商人的我爸,必然会是谈判桌上先行开口的。
果不其然,沉默中,他对着沈一亭那张脸注视近一分钟后,终于拧起眉毛,动了动嘴:“你......”
我屏气凝神。
“歌唱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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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亭偏过眼,那双眼里泛出死鱼的光,明显在用眼神示意我怎么回事。
我挤眉弄眼,压低声:“回头再说。”
话匣子是打开了,甚至我爸差点就要让沈一亭现场高歌一曲,好在袁眉这时恰好过来救了场,说开饭了。
袁学席被袁眉从楼上提了下来,原本做题做一半被打断的他正在抱怨不满,嘴里咕哝着“让我做完这套定时卷再说啊......”,结果他一瞟见沈一亭,那双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就跟恶狼看到肥羊一样亮了起来。
眼看袁学席即将蹦起三尺高,我眼疾手快将他的肩膀死死按住,对他摇了摇头。
袁学席眼珠子往下一滑,顿时止住声,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饭桌上,四男一女,彼此扮演应有的角色——袁眉对新来的客人嘘寒问暖,我爸强装耐心地随声附和,袁学席除了低头吃饭就在看我和沈一亭。
沈一亭......倒是应付起来如鱼得水。
他一一回答袁眉抛出的小问题,同时让两位家长更好地了解自己,譬如专业、家庭背景、经济现状、未来发展,展示自己优点的同时语言风趣幽默,时不时抛出些小玩笑,惹得大家频频勾起嘴角,哈哈大笑。
袁眉捂着嘴腼腆地笑,经常附带点头表示认可;袁学席埋着脸边吃饭边笑,时不时嘴里喷饭,用抬手整理眼镜的姿势掩饰尴尬。
就连我爸那老顽固也黑着脸忍不住笑了几声,又故作正经咳嗽一下,重新板下脸。
沈一亭的社交能力简直逆天,包括但不限于面对同门、同龄朋友、音乐界各类人士、还有年长一辈的人。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话题聊到我爸的兴头上,我爸乐得开心,沈一亭正巧在此时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导至感情问题上,最后在一派祥和的氛围中抛出这样一句话。
“叔叔,我对曲眠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一次加更放在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