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ACT 24 大头贴
晚饭的汤水喝得有点儿多，夜里睡着睡着，美美感到尿急，醒来想去上个厕所。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阵阵奇怪的动静，这三更半夜的，难不成是来小偷了？
“猎风，快醒醒。”小牧羊对旁边的杜宾低声说道，“外面好像来了个小偷。”
过去的职业习惯影响太深，即便是入睡以后，猎风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
听见美美的话后，猎风缓缓睁开双眼，立马进入戒备状态，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着四周的声音。
为了进一步确认，他放轻脚步，悄悄走了出去。
院子里确实有动静，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空气中嗅到陌生人的气味。
然而下一秒，猎风又听见那奇怪的声音，声音是从院子里那颗樱桃树底下传来的。
他低着头，摆出一副时刻往前扑的架势，慢慢朝着樱桃树靠近。
那抹背影眼熟得很，家里并没有来小偷，一直呆在院子至始至终都是裴玉珍。
看见猎风放下戒备，美美这才壮着胆子跑了出来：“阿嬷，那么晚你在外面做什么呀？”
“今天是大年初一，正好也是我女儿的农历生日，我打算给她烧点东西来着。”
裴玉珍指了指摆在树底下的一个火盆，然后将手里折好的金元宝和纸衣丢进去燃烧。
裴玉珍的女儿爱吃樱桃，这颗樱桃树是她生前种下来的，自从女儿离开以后，裴玉珍每年都会在特定的日子，到树底下给女儿烧东西。
谈起女儿，裴玉珍没有流露出太过激动的情绪，只是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这一切，似乎早已经接受了女儿离开的事实。
东西烧完以后，她将火扑灭，又取来扫帚，把树底下的落叶清扫干净。
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好，时间不早了，裴玉珍打着哈欠转身往回走，顺便把狗狗一块儿带屋内：“你俩也早点休息去吧，明天早上起来阿嬷带你们去逛集市。”
裴玉珍进厨房洗了个手，便直接回房间休息。
屋子里又重新归于寂静，美美仍在想着刚才的事情，他轻轻拍了拍猎风，问道：“阿嬷看上去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不难过了？”
“怎么可能。”猎风脱口而出回答道。
失去了最爱的亲人，不痛苦是假的，虽然时间会冲淡一切，但不意味着过去的事情会就此消失，人们只不过是把伤心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罢了。
很多时候，猎风觉得自己其实挺羡慕美美的，羡慕他能够每天都这么快乐，无忧无虑，更羡慕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失去。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猎风闭上双眼，跟旁边的小狗说了一声：“晚安。”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小牧羊每天晚上的睡前问候，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开始染上了这个习惯，主动和美美道晚安。
困意逐渐袭来，入梦前，他听见小牧羊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道：“晚安。”
新年新气象，一年新的开头，当然要穿新衣服。
裴玉珍给美美做了一件新的T恤，T恤依旧是可爱风格，上面印了一只正在大口干饭的小狗，旁边写着「我很大吃」四个字。
小牧羊不认识字，于是找裴玉珍帮自己翻译：“阿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裴玉珍笑着告诉美美：“就是说小狗狗的胃口特别好，吃饭特别香的意思。”
小牧羊点头：“原来如此。”
猎风平时不太爱打扮，裴玉珍只给他准备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红色围巾。
红色是国旗的颜色，也是春节最隆重的色彩，裴玉珍将围巾系在猎风的脖子上打了个结，这一抹红，与他黑色的皮肤也是相当陪衬。
巴西有很多亚洲移民，大部分是在二十世纪初期，因为废除奴隶制而过来这边填补劳务的空缺，庞大的移民群体后来留于此处扎根。
在里约，这儿有一处由亚裔开拓出来的社区。
这个地方有着浓郁的亚洲文化氛围，最初大家聚集在此只是为了方便做生意，后来陆陆续续吸引了不少本地人和外来游客，逐渐成为观光打卡的景点。
春节期间，街道两旁很多中国商铺的门面都布置了大红灯笼，红炮仗，生肖花灯等装饰，是整个里约最有年味的地方。
美美第一次逛这种集市，对什么东西都感到新鲜好奇，周围的人挺多，裴玉珍怕他走散，时不时就叮嘱他要跟紧自己。
小牧羊虽然嘴巴上答应下来，可逛着逛着，注意力总会不知不觉被一些新奇的事物吸引过去。
每当这个时候，猎风就会快步跟上，把掉队的小牧羊给带回来。
有猎风在旁边帮忙看着，让裴玉珍省心了许多。
大街上有人在派发免费的中国结徽章，裴玉珍上去要了三个，一个徽章别在自己的胸前，另外两个分别别在美美的衣服和猎风的围巾上。
又路过一个小吃摊，有人在卖冰糖葫芦，老板朝经过的裴玉珍热情地招呼道：“美女，咱家的冰糖葫芦可好吃呢，要来一根吗？”
老板真是个会说话的，裴玉珍爱听，乐意至极地掏钱买了一根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是杂果做的，水果外面包裹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浆，好看又好吃。
美美盯着裴玉珍手中的冰糖葫芦，馋得直咽口水。
裴玉珍将竹签上的冰糖葫芦掰下来，分一点给美美和猎风，这玩意儿不能多吃，一只狗狗给一颗尝尝味道就好。
前方不远处，传来几个女孩子的笑声，美美顺着那声音好奇地看过去，几个打扮漂亮的可爱妹子这会儿正从一台大头贴照相机里走出来。
美美没见过这种机器，又一次发挥好奇宝宝的本能：“阿嬷，那个是什么东西？”
裴玉珍：“那是拍大头贴的机器。”
美美：“什么是大头贴？”
“就是拍照的意思。”裴玉珍将贴在机器旁边的那些照片指给狗狗看，“拍照之前可以自由选择要添加的特效，照片拍好以后直接打印出来还能当贴纸。”
现在市面上的大头贴相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人来拍这个都是抱着一种复古情怀。
小牧羊盯着墙面上各种五颜六色的照片，心动得很，也想尝试一把。
裴玉珍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问道：“美宝要不要和猎风一起进去拍？”
“好呀好呀！”小牧羊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我可以用我的零花钱拍照，这样就不用阿嬷掏钱包了。”
“等等......”猎风显得有些无奈，“我没说我要拍......”
裴玉珍蹲下身子，悄悄对猎风说：“美美兴致那么好，你不陪陪他吗？”
猎风将目光转向美美，小牧羊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虽然小牧羊嘴巴里什么也没说，可他身后那根大尾巴摇得可起劲儿，正不断地对猎风发出明晃晃的暗示：「来嘛来嘛，一起去拍大头贴吧~」
猎风：“......”
唉，罢了！
猎风默默叹气，跟随美美一块钻进大头贴拍照站。
两只小狗蹲坐在椅子上，裴玉珍付完款以后，帮他们在机器上进行操作。
界面上有很多特效相框可供选择，每一款看着都好好看，美美一下子挑不过来，裴玉珍耐着心陪他一块挑选。
“哇，这个一闪一闪的好漂亮！”
“这个我也想要！”
“还有这个......”
此时的猎风像极了那些在商场里陪对象挑衣服的男友，只会跟个哑巴似的在边上等待，从来不懂得发表任何意见。
小牧羊特别爱显摆，对着镜头就是一顿狂炫，至于猎风，虽说一直有在配合，但可能是从前并不怎么拍照的缘故，在镜头面前的他，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又酷又正经。
后面还有别的路人在排队，可能觉得等得时间有点长了，忍不住说道：“前面的都进去好久了，怎么还没拍完？”
另一个人插话：“我刚刚凑前去瞄了一眼，里面好像有两只狗在拍照。”
路人：“啊？？？”
裴玉珍出来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在帮我家小狗们拍照，麻烦稍微再等一会可以吗？”
刚说完，便听见美美在里头喊：“这张我要和阿嬷一起合影，阿嬷你快过来呀~”
“好勒，这就来。”裴玉珍转身走了进去。
路人和他的同伴纷纷挠头：“你刚听见没有？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对着她的狗在自言自语？”
在路人的小声讨论下，裴玉珍笑眯眯地来到小牧羊旁边，把脸蛋凑过去和他贴贴。
下一张是美美选的兔子双人头像框，猎风又被美美唤回去一起拍照。
小牧羊盯着屏幕哈哈大笑：“猎风你看，这个好搞笑哦，咱们变成小兔子了。”
猎风不明白为什么小牧羊非要挑这种特效框，两只狗狗的脸卡在兔子头像里，不仅很奇怪，而且看上去还有点......蠢。
快门摁下之前，美美催促道：“你快看镜头呀。”
猎风面无表情地转了过去，直视前方的摄像头。
拍照模式已确认，开始进入倒计时。
6、5、4、3......
美美突然悄悄凑到猎风的耳边，小声对他说：“猎风，我今天特别开心，谢谢你陪我一起拍大头贴。”
猎风微怔了半秒，倒计时结束，画面正式定格。
镜头前，杜宾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正经脸，虽然微乎其微，但他的嘴角的确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