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ACT 32 没必要担心
猎风回想自己过去的狗生，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基于某个明确的出发点而执行的。
每天的拉力训练是为了更好的增强体能，咬合训练是为了能够在实战当中精准快速地击败歹徒，障碍物训练能够让他熟练掌握不同环境的地形......一切都具有极强的针对性与目的性。
猎风实在说不出在海滩上刨沙坑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这项活动既不能磨炼胆量，也没法强健体魄，所谓的肌肉锻炼也只不过是他为了自我掩饰而编造出来的一个借口罢了。
杜宾的临时加入让小黑狗心里叫急，这会儿连裁判也不当了，赶紧加入自家挖坑队伍壮大实力。
两边的小狗们都不想输给对方阵营，个个全神贯注地埋着脑袋刨呀刨，仿佛把挖坑这件事情当成是自己狗生当中一番严谨又伟大的事业。
有竞争总是好的，起码这让猎风觉得稍微不那么无聊。
和以前那些目的明确的各种训练不一样，现在的他，不需要去思考和辨别训导员下达的指令，只管放空自己的大脑，肆无忌惮地将多余的充沛精力通通释放到这片沙滩上。
偶尔会有一些路过的游客朝他们这边投去好奇的目光。
“快看，那边有几只小狗在挖坑。”
“他们是找到什么宝藏了吗？怎么一个个都挖的那么认真？”
“没准是底下埋了一堆好吃的骨头呢，哈哈哈哈......”
身穿夏威夷热裤的沙滩管理员正躺在太阳椅上惬意地享受着日光浴，身旁游客们讨论引起了他的好奇。
什么？又来了小狗？这次是多少只？可别在沙滩上拉屎拉尿啊。
管理员摘下墨镜四下眺望，狗影都没见着一个，唯一引人瞩目的是沙滩上多出来两座新堆砌的小山。
愣了几秒后，管理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那些都是从坑里刨出来的泥沙！
难怪刚才看不见狗影，狗全都呆在坑洞里头来着，他数了数，整整有六只。
靠，它们都是组团过来的吗？！
“喂！你们几个赶紧给我住手！”沙滩管理员扯着嗓门大声嚷道，飞奔过去。
本地小狗们和沙滩管理员已经是老相识了，每次过来这片沙滩上玩耍，总得和这个两脚兽斗智斗勇。
“不好，沙滩霸王要来了！！咱们快跑！”
小黑狗一声令下，其他小狗纷纷停止挖坑，就地解散，朝着四面八方撒丫子就跑。
管理员一时不知该去追哪只，站在原地气急败坏：“跑什么跑？赶紧给我回来！你们自己挖的坑自己回来给填上！”
小狗在远处摇着尾巴“汪汪汪汪”，他们非但不肯回去填坑，而且还在别的地方开了新坑！
可恶，这些家伙每次都只管挖不管埋的，真是讨厌死了！
管理员内心抓狂，开启了暴走冲刺模式，可沙地本来就行走不便，两条腿跑这会儿更不过四条腿的，他追在小狗屁股后面跑了半天，结果一只都没逮着，好气啊！
“猎风。”
“嗯？”
“咱们刚才挖了泥沙，还和两脚兽玩了赛跑游戏。”
“所以呢？”猎风料到小牧羊话里有话，等着他往下说。
“所以说，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很充足了，我觉得咱们今天其实不用再去跑步了。”
果然......他就知道张美淇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算了，本来也没想过他能持之以恒。
换做是以前，猎风肯定会对那些轻易言弃的家伙一通狠厉训斥，可在退役这一年多里，他被带到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环境下，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全新接触与体验过后，他对人，狗，以及很多事情，逐渐有了些许不一样的看法和理解。
猎风看着乐呵呵的小牧羊，点头道：“你觉得合适就行。”
“那咱们现在是回去了吗？”旁边的比格插话问道，他不停吐着舌头气喘吁吁，“我现在觉得特别口渴。”
赤兔第一次到海滩上玩耍，对那些一直拍打岸边的浪花好奇万分，跑去追赶的时候被海浪打得一个踉跄，当头扎进水里灌了一口海水。
海水又咸又涩，还带一点儿苦，赤兔以为是自己嘴巴的问题，想着再喝一口海水解解渴，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好像比之前更加咸涩，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个兔仔怎么那么憨，美美告诉他：“那就是海水的味道，海水是不能喝的，会越喝越渴。”
比格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怎么那么奇怪，我还以为是我嘴巴出问题了。”
美美说：“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公园广场，那里有个水池，咱们可以过去喝点水。”
在遇到裴玉珍之前，美美和猎风一直在这附近混迹，对周围的街区熟悉得很，公园广场是美美经常去的地方，那里周围有很多小吃摊位，是小狗讨吃的好去处。
炸鸡摊的老板人最好，每次都会给小狗留点儿剩货，好一段时间没见，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热情。
“哟，好久不见，这是你们新认识的小伙伴吗？”老板指着旁边的比格哈哈大笑。
美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反正摇着尾巴“汪汪汪”就对了，他每次都是这样讨饭吃的。
今天的存货差不多清空了，老板将剩余的几块鸡翅根全给了小狗们。
炸鸡是美美众多爱吃的肉食之一，光是闻一下那层香喷喷的黄金脆皮就把持不住，口水滴答流一地。
赤兔耿直地提醒道：“阿美，你不是要减肥吗？我听阿嬷说，炸鸡的卡路里很高的。”他不知道卡路里到底是什么，据阿嬷说，那是一种会令人长胖的东西。
美食当前，小牧羊已经彻底放弃了心理挣扎，并开始进入一轮新的自我暗示：“不减了，我感觉我的身体里面没有脂肪，那它就是没有脂肪。”
炸鸡真好吃，表皮嘎嘣脆，里面鲜嫩又多汁，连骨头都入味，赤兔啃得嘎吱作响。
美美提醒他：“兔仔，煮熟的鸡骨头不可以吃进肚子里，会把肠道划破的。”
“是这样的吗？可我之前每次都把鸡骨头吃掉。”
“可能是你之前比较幸运，那你现在知道了，坏习惯就得改过来，这样对你才有好处。”
赤兔嚼了嚼嘴里的鸡骨头，很是犹豫，吐出来的时候有些恋恋不舍。
小比问道：“阿美，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以前吃鸡骨头的时候被弄伤过吗？”
“没有啦，其实这些都是狗狗的基本常识。”小牧羊头头是道，把当初猎风教他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美美继续向他科普：“还有像洋葱啊，葡萄啊，巧克力这些，咱们狗狗都不能碰，因为吃了会中毒的。”
赤兔虚心点头学习，他问美美：“什么是巧克力？”
“那是一种黑乎乎的，又香又甜的糖果。”
“可我没见过巧克力长什么样子的，我不叽到应该怎么区分它。”
“那这个以后再说吧，话说兔仔我感觉你好像对很多东西都不太了解的样子，你以前到底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比格努力回想了一下，略带困惑地摇摇头：“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美美安慰道：“没事哒，以后慢慢就会想起来，木桶也是这样。”
小狗们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旁边路过几位逛街的日本女生，女孩子们看见可爱的小狗完全走不动路了，掏出手机要拍照。
听见女生嘴里一直嚷着“卡哇伊”，美美抬起头，对她们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明知道两脚兽们听不懂自己的意思，但美美依旧很开心地和她们对话。
赤兔感到好奇：“阿美，你刚刚在说什么？”
“这些两脚兽在用日语夸我可爱，一般情况下我都会礼节性的回她们一句谢谢，「阿里嘎多」就是日语中「谢谢」的意思。”
“阿美，我发现你什么都很懂，你真的好厉害。”赤兔坦率地夸赞道。
小牧羊被夸得开心上天，身后的尾巴摇的更加得意：“兔仔我来教你讲日语吧，来到异国他乡多少得学会一些外语，这样会便利很多。”
猎风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位，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无奈张美淇有一颗热衷教学的心，非要把杜宾也拉上：“猎风你也一起来学吧。”
猎风：“......”又来？！
“咱们先从一些简单的词语说起。”时隔数日，小牧羊又开始了他的塑料日语教学，“住手叫做「呀咩」，不行叫做「打咩」，加油叫做「干巴爹」，拜托叫做「塔螺母」，好吃叫做「哦一吸」，舒服叫做「ki摸鸡」！”
和无动于衷的猎风相比，赤兔明显非常捧场，美美老师说一句他就跟着念一句，认认真真将每个发音记在心里，回去的路上一直呀咩打咩ki摸鸡循环复读。
小狗们回到住所，刚好赶上饭点，裴玉珍正打算招呼小狗进屋，走到门边惊住：“哎呀，你们跑哪儿去了？怎么身上那么多泥沙？”
“阿嬷，我们和别的小狗一起到沙滩上进行挖坑比赛，可惜来了个把比赛打断了，不然我们这一队肯定能拿冠军。”
赤兔无比赞同：“刨沙坑真的好好玩，而且有猎风助阵，真的如虎添翼。”
裴玉珍惊讶：“哦？猎风也和你们一起去玩了？”
“咳咳......”杜宾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好的，知道了。”裴玉珍笑道，“不过吃饭之前先到院子去吧，我给你们把身子好好擦一擦。”
裴玉珍搬来一张小板凳坐下，打了一通清水，给狗狗们做清洁。
耳朵，爪子，后背，每个部位都仔仔细细地拭擦。
美美清洁完毕，轮到赤兔，比格蹲坐在地上，耳朵不停地甩来甩去。
“兔仔，别乱动呀。”裴玉珍握住小狗的一只爪子，给他搓脚底。
“可是我的耳朵里有水，很不舒湖。”
“是海水进了耳朵里吧？”
“应该是。”
“没事，拿点棉花把里面的水吸干就好了。”
裴玉珍到屋里找来了棉签，翻起小狗的大耳朵，忽然动作停住。
赤兔的左耳内侧，有一串类似文身一样的数字。
裴玉珍眯起眼睛，很是纳闷：“兔仔，你耳朵上的这个，是你之前主人给你刻的吗？”
“我的耳朵上有东西吗？我也不叽到。”
美美听见他们的讨论，也好奇地凑上去一起研究：“可能是防止兔仔走丢，所以给他刻上去的。”
唯独猎风始终站在边上，表情有些凝重。
他知道，现在有很多狗主人为了防止自己的宠物走丢，会特意带他们去植入芯片，而不是把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信息刻在让人难以发现的耳朵内侧。
他大致猜到了一些事情，但却始终保持沉默。
这份沉默一直维持到夜晚睡觉前，美美终于忍不住，向他发问：“猎风，你是不是碰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猎风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回来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不怎么说话，而且看上去还很严肃的样子。”虽然猎风平时也不太爱讲话，但那种感觉和平时不一样，这是小狗的直觉。
既然赤兔不在，猎风也不妨直接告诉美美：“你今天不是看见赤兔耳朵内刻的那串数字来着？”
“对啊，怎么了吗？”
猎风问他：“你有没有想过，那串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美美：“我觉得是他主人的给他刻的身份证号码。”
“身份号码......”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刻上记号的不是比格的主人，而是生物实验室。
猎风低声道：“赤兔他......很可能是一只实验犬。”
这个名字美美第一次听说，他有些不理解：“什么是实验犬。”
猎风也是从部队里一些人口中听回来的，人类会根据犬只品种的不同来安排他们的职责，因此，诞生出了防暴犬，搜救犬，导盲犬......甚至还有实验犬。
猎风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人类为了研发药物的功效，把它们当做实验的工具，当然这些药物的受益者不仅是人类，还包括所有的宠物猫狗。”
比格的基因遗传性相对稳定，体温也和人类接近，加上性格以及身体康复能力等因素，这个犬种被研究人员认为是最适合实验的不二之选。
所谓的实验，自然是会伴随一定的风险，这种风险往往会导致犬只的身体或者心灵上，不可避免地受到某些不可逆转的损伤。
实验犬的命运大多都不太乐观，他们当中的大部分，或许这辈子都未必能够离开实验室，亲眼目睹外面的世界，过上正常犬只的生活。
如果赤兔真的是一只实验犬，那他以前到底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那种残酷美美想象不到，但他不久前也曾经受过伤，他觉得自己，或许有那么一丢丢的，能够稍微理解那种痛楚。
“所以，我不觉得他是穿越过来的。”猎风说道。
虽然有些残酷，但比起穿越，猎风觉得这种现实一点的理由更有说服力。
因此，他倾向于相信，赤兔很可能是因为接受太多药物实验，导致大脑受损，而出现了妄想症，所谓的穿越戏码，都是小狗自己臆想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猎风猜测：“我以前听说过，有一些人在经历过极大的创伤以后，会分离出不同的人格进行精神隔离与自我保护。”
所以，没准赤兔也存在这种情况，当然这只不过是猜测。
可是美美听完以后，有些闷闷不乐：“那你的意思是说兔仔是个神经病吗？”
猎风有些无奈：“我没这么说......”
啧，这个张美淇怎么老是简单粗暴地曲解他的意思。
美美又说：“兔仔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对我们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是影响了我们吃饭睡觉，还是影响了我们玩耍或者回家？”
这......猎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美美不想去猜那么多，那些事情太复杂了，不是狗狗应该操心的，他说：“既然没有影响，那就没有必要担心，兔仔没有做伤天害理的坏事，所以不管他是什么狗狗，依然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