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早饭过后,程奶奶听说池光河要回家，马上从楼顶去摘了些新鲜的蔬菜，让他带回去。
池光河许久未回过灵光小区,今日再次回到地库家里，发现竟然大变样。
家里摆放了电视机、电冰箱、风扇等等家具，越看越有家的感觉。
“爷爷,你……”池光河从卷帘门里钻进来,扫视了一圈。
程泽跟在后面，也弯着腰进来，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礼貌地喊道：“池爷爷好。”
池老头坐在按摩椅上，舒舒服服的“嗯”了一声。
“帝喾S5133”：【爷爷，你可不可以把脚放下去，把鞋穿好？】
“盘古A9866”：【这是我家,不要讲究那么多。】
“帝喾S5133”：【不行啊爷爷，泽哥很爱干净的。】
“帝喾S5133”：【那咋了？】
池光河：……
从刚刚一进门，就没人说话,池光河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看上去像在发呆,池老头合上双眸享受着按摩。
程泽尴尬地看看池光河，又看看池老头。
这爷孙俩长时间不见面，已经这么不熟了吗？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咳咳，那个,有水吗？我去洗下水果。”程泽打破了寂静。
池光河挥手：“不用了,泽哥,你坐吧，休息会儿。”
程泽只好坐到床垫上,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话题时，池老头开口了：“学校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有泽哥呢，什么都不用担心。”池光河随口说道。
程泽听得心里暖暖的。
池老头问程泽：“这小子应该保护你，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有没有。”
“盘古A9866”：【高三开学前期的夏令营活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我们就结束了。】
整个狭窄的空间又陷入了沉寂，程泽偷偷吸了口凉气，开始想，接下来再说点什么。
不仅空气里没有了声音，就连芯片“帝喾S5133”都没了回应。
“盘古A9866”：【池光河。】
“帝喾S5133”：【爷爷，完成任务后会怎样？】
“盘古A9866”：【回到未来。】
“帝喾S5133”：【还会回来吗？】
“盘古A9866”：【当然不会了，我们本就属于未来。】
作为人机的池光河，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闷闷的感觉。
“帝喾S5133”：【爷爷，为什么我感觉胸口有点喘不上气，我病了吗？】
“盘古A9866”：【你怎么可能病呢？】
池老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以他通过全网大数据统计，了解到，或许这是人机时代的进步，当与人类相处久了，逐渐会萌发人类的情感，只是这个时间需要很久。
池光河：“爷爷，那我们走了。”
程泽跟着池光河站起来，满脸疑惑，这就走了？都没说两句话。
不过程泽也没觉得有太大问题，毕竟他们家里很少来客人，他也不知道做客时，到底该不该一直聊天，还是像今天这样，做客就是看看对方，然后离开。
程泽跟随着池光河的脚步，离开灵光小区。
一路上，池光河都没怎么说话，程泽感到不解，平时的池光河总是活力满满的。
“小河，怎么了？”
池光河突然粲然一笑：“没事，泽哥，我们赛跑啊！”
“好啊。”
还没反应过来，池光河已经率先迈开腿，往富华别墅区冲去，程泽立刻追了上去。
两个人你追我打，三分钟就跑回了家。
因为外面温度高，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了，程奶奶催促他们擦汗，再过来吹空调。
程爷爷坐着轮椅，从二楼坐电梯下来，准备看看电视，打发上午的时光。
程泽回到房间后，打开空调，开始继续学习。
池光河从冰箱里拿了两根雪糕上来，坐到程泽旁边，递给他一根，然后盯着他，吃雪糕。
“我脸上有东西？”程泽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池光河嘿嘿一笑。
“那你一直看我做什么？”程泽莫名其妙：“你想吃我这根？”
“不是，你学习，你学你的，别管我。”
程泽一边舔着雪糕，一边翻开编程教程书，看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池光河的目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程泽被怼住了，哑口无言，干脆伸出一只手，挡住池光河的眼睛，然后继续看书。
池光河扒拉下他的手，不看他了，而是趴在一旁睡觉。
“你在这里睡吗？要是困，去床上睡。”
池光河起身，拖鞋“哒哒哒”，走到后面的床上，趴上去，头面向另一边。
程泽望着池光河的背影，不知道他怎么了，很少见他不开心的样子。
不过他打算先把手头上的学习任务完成，再去问问池光河。
池光河发着呆，脑子里一直都是池老头那几句话。
他的记忆只能从五岁开始，从那时候程泽就在他的生活里了。
他真的要离开程泽了吗？
池光河的颅内搜索被池老头限制得很死，很多超越他认知的东西，他查不到。
比如，如果毁掉芯片，他能否成为纯正的人类？
能否和人类一样拥有几十年的寿命？
他不知道。
遇到重大事件，他只能按照既定程式走流程，没有自主意识，所以，他无法战胜芯片系统。
而这剩下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要好好陪伴程泽！
池光河扭过头，望着程泽的背影。
挺拔笔直的肩背，给人十分可靠的感觉。
不知不觉，程泽已经从小孩长得这么大了，池光河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嗯，他学会了“舍不得”这种感情。
突然，程泽转过来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你一直在看我？”程泽先开口。
池光河：“嗯，对啊。”
“你怎么了？”
池光河立即露出笑容：“泽哥，你在干嘛呀？”
他立即从床上扑腾爬起来，跳到程泽身边，凑过去看他的书。
“这是什么书呀？”
“如你所见，书名就是。”
池光河拉着椅子，挨着程泽坐下：“你学这个干吗呀？你不高考了吗？”
程泽认真地解释：“我们班主任说，如果能在计算机领域获得一份奖项，到时候被录取到人工智能专业的机会更大。”
就算录取到其他专业，到时候也可以拿着这份成绩，申请校内转专业。
池光河趴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嘟着嘴感慨道：“泽哥，我很佩服你，一个十几年前的目标，能够坚持到现在。”
程泽笑笑没有说话，摸了摸他的头，接着继续学习。
池光河在一旁无聊，只能随手拿了本高考作文书看起来。
但他看不进去，他偶尔会看向程泽，回过神，再继续看书。
临近中午时，程奶奶喊程泽去帮忙买包盐，她锅里热着菜走不开。
“我跟你一起去。”池光河跟着程泽在门口换鞋。
程泽：“我去去就回，外面这么热，你就在家吹空调。”
“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程泽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反正他从小就习惯了这个跟屁虫。
暑假的每一天，明明没有做什么，却总是感觉过得很快。
池光河黏着程泽一整天，晚上睡觉也要跟他一起。
昨晚已经一起睡过了，按规矩，今天应该是池光河的“独立睡觉日”。
“你今天不自己睡吗？”程泽拿着干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池光河把他按到书桌前坐好：“我帮你吹头发，泽哥，今天我不能跟你睡吗？”
“当然可以啊，只是，你以前不是很守自己的规则的吗？”程泽有些不解。
池光河拿着吹风机跑过来，插上电，嘿嘿一笑：“规矩是我定的，我说了算。”
程泽刚要开口说话，吹风机启动，“呼呼”的声音在耳边聒噪，程泽便默默享受着池光河的服务项目。
显然，池光河并不会为别人吹头发。
程泽头发细软浓密，一般吹头发会五指捋顺发丝，慢慢吹。
池光河则不停地揉乱程泽的头发，怼着一块头皮吹。
程泽默默地摸着那块头皮：“有点烫……”
“哦，我开温档。”池光河换档继续吹。
吹完后，程泽的头发像是被电触过，横七竖八地长在头上。
他用力按了按，心里想着下次他来给池光河吹头发，这样他就知道该怎么吹了。
“泽哥，你可以跟我一起睡我房间吗？”
“可以啊。”
虽然这一天程泽不知道池光河怎么了，是近几年最粘人的一天，但说实话，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他永远喜欢这种被他需要的感觉。
夜晚，两个人平躺在池光河的床上，身上盖着空调被。
池光河突然问道：“泽哥，你能不去那个什么夏令营吗？”
程泽翻过身，侧躺着，池光河也侧躺，跟他面对面。
“一定要去，这是华清科技大学举办的，也是他们物色优秀新生的必要环节。你为什么不想我去？”
他们离得很近，程泽在微暗的房间里，注视着池光河的双眸。
他眼神闪烁，等了很久，才开口。
“我，就是，舍不得你嘛！”
程泽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池光河说出这样的词。
或许未来，他真的可以明白喜欢一词的含义。
“你笑什么？”池光河皱着眉。
程泽眸底的笑意未减，眼神逐渐移到他的唇上，那柔软粉嫩的唇，程泽滚动喉结，他重新翻了个身，平躺下来。
“觉得你可爱而已。”
池光河不理解，这有什么可爱的，又不是小时候的他了。
不过他没在意程泽说的，而是继续问道：“你可以带家属吗？我能一起去吗？”
“家属=池光河”这个词在程泽脑海里浮现，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或许，可以，回头我问问，申请一下。”
如果能一起去，那他执行最后一次任务，会更方便。
池光河扑到程泽旁边，抱住他的肩膀：“嘿嘿，泽哥，你最好了！”
说完，不自觉地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奶猫。
程泽伸出一条手臂，让他自然而然地枕了上去。
池光河开始假睡，等程泽睡着之后，他压到他的身体上，伸长右臂，将掰断的中指插入充电接口。
这一次，没想到程泽睡眠浅，半夜突然醒来。